第152章 打崩淘點點
呂傳偉主動約談柳青沒頭沒尾暫時告一段落，公司併購被踢出局的一方管理層總是難以甘心，後續還有的談。
爬到北高峰山頂進財神廟燒了炷香，眾人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柳青前往魔都開會，宋安梨和張旭豪去與另一位創始人見面，謝景行返回杭城市區，與徐諾姐妹倆同行。
“原本餓了麼廣告部門同事建議覆蓋到計程車，後來經過實驗發現，計程車廣告位太小看不清字，還是公交車更有視覺衝擊力。”
途中謝景行儘可能尋找話題讓氣氛不至於太尷尬。
徐諾望著車窗外一輛輛貼滿餓了麼廣告的公交車駛過，腦子裡遲遲未能回過神。
兩個小時前，她被驚世駭俗的資本築牆論嚇到，不小心打碎一塊餐盤。
然後被譽為天才的超級富二代便拋下身邊一眾明星創始人，以人多坐不下為由，厚著臉皮跑到她和妹妹這桌拼桌。
非常蹩腳的搭訕方式，那位真人比綜藝節目裡還漂亮嬌氣的宋助理也這樣想，吃完飯結伴爬北高峰過程中眼神微妙，好像X光般把她整個人看透。
同為女人，徐諾很清楚那位宋助理和柳總無法掩飾表現出的情緒意味著甚麼，為此她深深陷入自我懷疑。
難道說瑪麗蘇霸總幻想照進現實，她就是萬中無一的灰姑娘女主角？
這比餓了麼氣勢洶洶攻進杭城淘點點大本營更令她不能自持，腦袋暈暈乎乎被妹妹扯著胳膊坐上謝景行的車……
徐諾看著視野中越來越熟悉的路線，思維重新回到大腦。
回望確認路邊那棟每天上班經過的標誌性建築物，壓下紛亂思緒打起精神問：“我們要去我公司？”
“未來科技城，在你公司附近有家清吧，他們家蠻安靜的適合談事情。”謝景行解釋道。
徐諾挑了下眉毛：“12a.m.？”
“對，就是這家，我有段時間常去。”謝景行笑了笑。
徐諾不置可否抿起紅潤嘴唇，這家清吧開在未來科技城一棟寫字樓的三樓，位置很偏僻但環境酒單格外不錯。
即便有同事大晚上在這家清吧喝完酒出門掉進臨時修路挖的大坑裡，仍然不影響它成為公司老同事之間最受歡迎的下班小聚放鬆地點。
最近兩年隨著新員工越來越多，這家店逐漸演變成阿里內部小道八卦訊息集散中心。
原本只在晚上營業的清吧，隨之增加咖啡簡餐下午茶業務，放眼望去全是戴著阿里工牌講網際網路黑話的同事們。
“餓了麼在分眾傳媒投了8000萬推廣流量，接下來一個月全國主要城市寫字樓都能看到我們廣告。”
乘坐電梯上樓時，謝景行侃侃而談介紹道：“分眾那邊給的資料表明，截至目前全國寫字樓加起來有7600萬白領人群，這塊市場比學校大多了，餓了麼打算主攻。”
“還有地鐵站，商圈LED顯示屏，你們能想到的推廣場景我們都有做。”
他搖搖頭隨口吐槽道：“其實我有點想不通王煜磊為甚麼要把淘點點第一個市場放在廈門，天然帶著慫勁兒。”
徐諾無言以對，餓了麼、美團分別從經濟中心和政治中心起家，是他們公司體量具備的優勢。
阿里身懷大公司病對市場不敏感，只能選個差不多的小城市入局，才堪堪能達到餓了麼、美團的運營效率。
但這話沒法說出口，電梯裡幾位掛著阿里工作牌的前同事在認出謝景行後，第一時間掏出手機偷偷拍照。
聽到他貶低王煜磊慫，更是恨不得化身戰地記者來個現場直播。
說話間電梯門開啟，謝景行當先走進清吧在吧檯處找位置坐下：“我要一杯‘事後’，你喝點甚麼？”
“一杯金湯力，一杯蘇打水，謝謝。”
徐諾見他不看選單報出這家店特色招牌雞尾酒名字，對剛才在車裡的解釋信了幾分。
一旁全程保持安靜的妹妹徐歡撅起嘴表示不開心，好歹跟行業大佬談笑風生，居然給她點杯蘇打水，一點都不商務範兒。
謝景行忍俊不禁體貼說道：“這裡有杯清爽的酒，伱要不要試試？”
“清爽？”
徐歡頓時眼睛睜大和微微發愣的姐姐對視一眼，代替徐諾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姐姐叫清爽。”
“我是說那杯酒喝起來很清爽。”
謝景行聳聳肩看向站在吧檯裡的調酒師：“加一杯‘綠了半年’。”
“……”徐諾臉色泛起微紅。
謝景行饒有興致看著她輕聲道：“我真來過這家店。”
曾經蔣凡事件曝光那段時間他睡過的那位阿里P9就是徐諾，就在這家清吧，這杯叫‘綠了半年’的酒。
他第一次坐在吧檯喝這杯酒，跟調酒師閒聊點評說這杯酒蠻清爽的，徐諾坐在旁邊忽然回頭笑盈盈搭話問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那天她身穿一襲白色連衣長裙，黑色飄逸長髮自然披在肩頭，塗著暈染紅色指甲的纖長手指夾著一根大衛杜夫細支女士香菸。
或許是因為酒意撩人夜色朦朧，見慣千紅百豔的謝景行莫名其妙上了頭，兩人聊到凌晨直到調酒師委婉示意到點下班。
但忽略少兒不宜環節，謝景行今天主動搭訕徐諾另有緣由。
多次深入淺出交流讓他知道，淘點點能在地推陽痿的慘烈廝殺中勉強跟上節奏開發白領市場，徐諾所在的產品小組出力甚多。
這姑娘也因此從淘點點做到阿里P9，後來經他幫忙介紹跳槽去滴滴橙心優選任職副總裁。
能力毋庸置疑，正適合挖到餓了麼，最好順手幫忙把淘點點整個產品小組挖過來。
“非常感謝您的認可，我對現在工作很滿意，未來如果還有跟您合作的可能，我一定珍惜機會。”徐諾禮貌客套拒絕。
一句你不是已經辭職了頂到嗓子眼，徐歡收到姐姐嚴肅警告的眼神，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強行咽回肚子裡。
謝景行不以為然，聲音不輕不重說道：“我昨天在魔都大學城附近給餓了麼發了一天傳單。”
“美團和你們淘點點的業務員就站在我身邊，美團那位業務員原本是房地產行業銷冠，淘點點業務員是一位勤工儉學小姑娘。”
他抿了口酒，環顧四周回應朝這邊望過來的探尋目光：“那位小姑娘是從外包勞務公司接的活，發一張傳單幾分錢，她跟我抱怨說你們淘點點給外包的業務員日薪是400元每天。”
“也就是說，外包勞務公司從中抽傭80%。”
謝景行略微抬高音調：“我以為，你們最終會死於地推。而幽默的是，往前數幾年阿里引以為傲的正是‘中供鐵軍’地推團隊。”
“你們誰能告訴我‘中供鐵軍’發生了甚麼，他們為甚麼不見了，有獎問答。”
他拍拍手掌吸引注意力，對全場阿里員工說道。
明明爵士音樂輕快纏綿氣氛卻一片死寂，誰都知道中供鐵軍死於假貨供應，被衛哲不惜自廢武功強行肢解重建整個銷售體系。
現淘點點CEO王煜磊的身影從中若隱若現，徐諾緩緩吐出口氣，回想起前幾天上報增加自營地推團隊之事。
好吧，也許不是領導們智商低下判斷不清該如何做，而是太聰明判斷的太清楚了。 “王煜磊就是個廢物，一個失去銳氣的宮鬥選手，程維瞧不起他很有道理。”
謝景行打破沉默：“淘點點的存在更是個錯誤，你很清楚對嗎？我實在無法理解你滿意甚麼，狗屎的情懷還是理想？”
“謝景行你太過分了，堂堂知名風險投資人堵門罵街挖牆腳還要不要臉啊？！”
一句情懷刺激到在場眾多年輕面孔，他們為脖子上掛的那個工牌驕傲，下班回家路上都捨不得摘。
隨即有人響應：“別以為我們像美團那麼好欺負，趕緊走，別在這兒噁心人。”
“滾，滾出去！”
角落裡喝罵聲點燃激情，謝景行在雜音沸騰中起身，踱步到最激動的一位男人身前。
甚麼都沒說，就那麼平靜的看著他。
十幾秒後，理智重新回到男人大腦，下意識把胸前工牌拽斜，眼神飄忽避開對視看向身旁同伴尋求支援：“你想幹甚麼？”
“沒甚麼，只是想告訴你，五年前百度、騰訊的員工和你們一樣，週末放假外出都戴著工牌裝作剛加完班忘摘了的樣子。”
謝景行略作停頓：“但是現在如果百度、騰訊老員工時時刻刻戴著工牌，會被同事們笑話。”
“十年後你們會和他們一樣，一起笑話華為、美團、滴滴、位元組跳動員工用工牌裝逼……你們可能不知道位元組跳動是甚麼，我投資的一家初創公司。”
他最終嘆了口氣，收斂表情認真說道：“沒有企業能永遠為情懷理想而戰，你們曾經是如此，可惜現在不是了。但永遠會有企業為情懷理想而戰，要不要試試看？”
“噓！”
謝景行豎起手指抵住嘴唇，雜音消失於無，昏暗光線映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
…………
天色將暗，徐諾走出清吧，撩起碎髮露出光潔額頭：“歡歡，姐有些累先回家，給你錢你自己去玩。”
“不用了姐，我有錢的。”
妹妹懂事了，徐諾勉強勾起嘴角：“小屁孩出息了，給你就拿著，過時不候啊。”
“切，你還是留著還房貸車貸吧。”徐歡嘴硬回懟道。
徐諾有心表現得輕鬆點，卻只是化作徒勞嘆息。
情懷不能當飯吃，裸辭看似爽利，謝景行充滿個人氣質的臨時演講也極具煽動性。
可高昂的‘競業協議’違約成本，比生死簿還準時的房貸車貸，才是比工牌更有效的狗鏈子。
休息半個月開始海投簡歷，換個甚麼工作好呢……
將妹妹送上車先行離去，徐諾漫步走在街頭望著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當在一座城市買房買車獲得旁人所謂的安家立業稱讚，她便失去了許多選擇資格。
“噹啷噹啷。”
手機鈴聲提示音響動，徐諾接起電話，略顯距離感的話語傳入耳朵：
“你好，請問你是徐諾女士吧，我是阿里巴巴人事專員，你的離職手續轉到我這裡了。現在我這邊有一個離職員工轉崗返聘的工作機會，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徐諾一時間被荒謬感填滿，這得拜謝景行所賜。
一位跟馬總平等對話的大佬親自堵門演講挖人，現在怕是已經傳遍整個阿里內網了，尤其是演講內容生草效果爆炸。
被罵廢物的王煜磊但凡神志清醒，就絕對不能任由事件女主角輕鬆被挖走。
“這個崗位是淘寶事業部產品線的，跟你工作履歷比較符合，職級年薪都可以談……只要你兩年內績效不低於3.5，職級升P9或轉M都行，這點可以寫進合同裡……”
電話那頭人事專員滔滔不絕說著，徐諾輕輕吐出口酒氣，正要開口說點甚麼。
街邊出現一隊藍衣騎手，放眼望去上百人著裝統一氣勢誇張感官震撼。
“餓了就上餓了麼，滿30元立減28元，餓了麼請你免費吃飯！”
騎手們用大喇叭驚豔整條街道，無數路人為之側目停下腳步。
徐諾微微張開的紅潤嘴唇吐不出字，愣愣目送藍衣鐵騎隊伍遠去，心中再次想起下午謝景行那句話，餓了麼下個月能燒掉五個億。
“喂喂，徐女士你還在聽嗎？如果你覺得兩年時間長，我們也可以專門給你設計一輪技術面試，只要透過技術面入職就升P9……”
眨眼功夫工作待遇原地飛昇，徐諾甚麼都沒說，默默結束通話電話。
從錢包裡翻找出一張名片，攤在手心裡拍照發朋友圈——餓了麼誠聘英才，聯絡人謝先生。
…………
“競業協議，我有必要重點提醒諸位競業協議是甚麼。”
大會議室裡，王煜磊嘭嘭拍著桌子，淘點點團隊全體員工戰戰兢兢。
數位人事專員神情冷峻穿梭於會議室內，逐一檢查擺在桌面上的所有手機，刪除與徐諾的聯絡方式。
【餓了麼法務、人事、財務工作組常駐12a.m.，隨時來隨時簽入職保障合同。】
一位員工手機被翻出徐諾發來的訊息，當即被人事專員帶走談話。
“滿30減28，我他媽不信商戶這麼老實聽話，餓了麼和商戶補貼方案怎麼聊的？！”
會議結束，王煜磊回到辦公室惡狠狠罵道。
滿臉疲態的中年女下屬咬著牙彙報道：“商戶和餓了麼各出一半補貼燒錢，餓了麼跟商戶籤保底協議，一個月超過我們市場份額，日均訂單量達到50單到100單不等。”
“如果做不到，一個月後商戶燒掉多少錢，全部由餓了麼兜底返現。”
王煜磊表情凝固在心裡罵了句瘋子，這樣的燒錢方案他沒底氣獨自決斷，得去找陸總彙報……
還有廣告營銷，餓了麼鋪滿杭城每個角落公共廣告位，淘點點有錢都沒地方花，只能從阿里旗下產品矩陣流量入口想辦法跟進。
最後，挖牆腳。
這在所有商業競爭中從來都不是新鮮事，美團在挖餓了麼的人，百度在挖美團的人。
他不背鍋，是謝景行手段陰損不顧吃相，居然色誘他的員工！
王煜磊臉色發白摁下前往公司頂層的電梯，燒錢補貼、廣告營銷、挖牆腳，來自餓了麼的第一波攻勢，淘點點崩盤在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