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你幹嘛不去搶?!
摩蘇爾的夜風帶著硝煙和沙塵的氣息,從北部沙漠席捲而來。
聯合行動小組基地坐落在城東廢棄工業區的邊緣,三米高的混凝土圍牆上方,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焦躁地掃視。
每隔三十秒,光柱就會劃過基地外那片開闊的荒原,照亮龜裂的柏油路面、生鏽的廢棄管道,以及更遠處那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鋼鐵洪流。
萊蒙特站在指揮塔頂層的觀察哨,手指緊緊攥著M24望遠鏡的握把,掌心裡全是汗。
鏡頭裡,景象令人窒息。
T-72主戰坦克的低矮輪廓隱約可見,炮管在夜色中指向基地。
BMP-2步兵戰車組成移動的鋼鐵城牆,炮塔上的30毫米機炮在月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幽光。
更遠處,152毫米自行榴彈炮的炮管已經揚起,射擊仰角顯示它們已經完成諸元裝定,隨時可以開火。
最恐怖的是數量。
萊蒙特接受過戰場評估訓練,他能從車輛間距和隊形密度估算出敵方兵力。
總數……
不會少於三千五百人。
而他的基地裡,能戰鬥的只有一百二十七名三角洲隊員和四十三名“見證者”部門特工,其中一半是文職。
一百七十人對三千五百人。
比例是1:20.5。
“萊蒙特。”
瑞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無人機最後傳輸的資料確認了。第十師出動了三個機械化步兵營,阿布尤的部隊也到了,藏在三公里外的廢棄紡織廠。總兵力四千左右。”
萊蒙特放下望遠鏡,金屬鏡筒上已經留下了他汗溼的手印。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葉,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讓狙擊手撤出射擊位置,開啟東側大門。”他強作鎮定說道:“我出去見他。”
瑞恩皺起了眉頭:“這太危險了。我們可以從掩體裡用擴音器對話,或者透過加密頻道——”
“不。”萊蒙特打斷他:“宋和平想面對面談,那就面對面。把姿態做足,讓他看到我們並不害怕。”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他現在的全部戰術,就是想要看到我們害怕。”
瑞恩點了點頭:“好,我去準備車輛。”
五分鐘後,東側大門在液壓系統的嘶鳴聲中緩緩開啟。
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大門向兩側滑開,萊蒙特只帶了兩名三角洲隊員。
上士傑克遜駕駛悍馬M中士羅德里格斯坐在副駕,腿上橫放著一支加裝了ACOG瞄準鏡的HK416。
萊蒙特坐在後排。
“記住。”車輛啟動前,萊蒙特交代幾名三角洲隊員:“除非我下令,否則不要碰武器。就算被槍口指著腦袋。”
“明白,長官。”
幾人同時回答,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悍馬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低吼,輪胎碾過基地內的碎石路面,駛出大門。
當悍馬車駛出五百米,進入那片開闊地時,對面陣地上突然亮起幾十道刺目的白光。
不是一盞兩盞,而是幾十輛裝甲車的前大燈同時開啟。
強烈的光柱匯聚成一道光牆,瞬間將悍馬車吞沒。
傑克遜本能地降低車速。
“繼續開。”萊蒙特的聲音從後座傳來:“慢速,保持直線。”
悍馬車在光海中緩緩前行,就像駛入白晝的夜航船。
萊蒙特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前方的景象。
他看到了更詳細的部署。
每三輛BMP步兵戰車組成一個三角防禦陣型,中間夾雜著T-72坦克。
士兵們依託車輛構築了簡易掩體,輕重機槍的槍口從射擊孔中探出。
專業的陣地佈置,不愧是伊利哥政府軍序列裡最能打的第十邊防師。
車輪又前進了兩百米,對面的光牆突然分開一道缺口。
三輛豐田皮卡從陣地中駛出,車斗裡站著身穿沙漠迷彩計程車兵,手裡的AK-74M步槍槍口自然下垂,但食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皮卡車呈品字形包圍了悍馬,距離保持在二十米。
這個距離足夠反應,也足夠射擊。
中間那輛皮卡的車斗裡,一名軍官站直身體。
藉著車燈的反光,萊蒙特看清了他的肩章。
是一名伊利哥陸軍中尉。
中尉做了個手勢,傑克遜踩下剎車。
“萊蒙特先生。”中尉的英語帶著明顯的阿拉伯語口音,但很清晰:“宋先生在指揮部等著你。請跟我們的車。”
沒有詢問,沒有客套,直接是命令式的語氣。
萊蒙特大聲回答對方:“帶路。”
皮卡車調轉車頭,悍馬跟在後面,另外兩輛皮卡一左一右監視。
車隊駛入第十師的陣地,萊蒙特的目光透過車窗掃視周圍。
距離拉近後,景象更加震撼。
T-72坦克的炮塔上,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泛著冷光。
BMP戰車的後艙門敞開著,士兵們坐在裡面,膝蓋上放著RPG-7火箭筒。
更遠處,他看到了SA-16“手鑽”行動式防空導彈的發射管。
還有更致命的。
兩輛“鎧甲-S1”彈炮合一防空系統的雷達正在緩慢旋轉。
宋和平連防空都部署好了。
這意味著他知道自己可能會呼叫空中支援,並且準備好了應對。
所有跡象都在昭示同一個事實。
這不是威懾,不是演習,是真真切切的戰爭準備。
車隊在陣地中穿行了大約十分鐘,最後駛入一片天然的凹地。
這裡顯然是臨時指揮所,十幾頂軍用帳篷呈環形散佈,中央的空地上停著兩輛加裝了通訊天線的BTR-80裝甲車,天線正在高頻轉動。
皮卡車停下,那名中尉跳下車,走到悍馬車窗前。
“萊蒙特先生,請跟我來。您計程車兵可以留在車上,也可以跟隨,但不能攜帶長武器。”
萊蒙特推開車門,雙腳踩在伊拉克堅實的土地上。
夜風更冷了,他下意識地拉緊了作戰服的衣領。
“羅德里格斯跟我,傑克遜留下,保持引擎運轉。”他簡短地下令,然後看向中尉:“帶路。”
一行人走向凹地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
沿途經過的伊利哥士兵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
不是仇恨,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混合著好奇和警惕的審視。
萊蒙特注意到,這些士兵的裝備很雜。
美式M4步槍、俄式AK-74、甚至還有德制G36,但保養狀態都不錯。
帳篷外站著四名警衛,看到萊蒙特,其中一人掀開帳篷的門簾。
中尉停下腳步:“宋先生在裡面等您。”
萊蒙特深吸一口氣,彎腰走進帳篷。
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大約四十平米。
中央擺著一張折迭桌,桌上鋪著摩蘇爾地區的衛星地圖,紅藍兩色的標記筆畫滿了進攻路線和防禦部署。
幾臺軍用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無人機畫面和通訊狀態。
帳篷裡只有一個人。
宋和平背對著入口,正俯身在地圖上標註甚麼。
聽到腳步聲,他直起身,轉過身來。
“萊蒙特先生。”宋和平先主動打招呼,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容:“晚上天氣不錯,適合出來走走。就是風沙大了點。”
萊蒙特鐵青著臉,無視了這句刻意的調侃。
他走到距離宋和平五米處停下。
這個距離足夠交談,也足夠身後的三角洲隊員在必要時做出反應。
雖然他知道,帳篷外的四名警衛以及不遠處上百支步槍此刻都對準著他們的腦袋。
“宋和平!”萊蒙特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敢包圍美軍基地?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甚麼?”
宋和平歪了歪頭,那表情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
“意味著你們一百多人被四千人包圍了?意味著你們那些價值幾百萬美元的高科技裝備,在152毫米榴彈炮面前跟紙糊的一樣?還是意味著……”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
“你們想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你們的命?”
帳篷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萊蒙特能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能感受到背後三角洲隊員羅德里格斯瞬間繃緊的肌肉。
“我們沒有——”
萊蒙特本能地否認,但話剛出口就被打斷了。
“別撒謊。”宋和平的聲音突然變冷:“‘見證者’部門對我發出的追緝令,扣押米洛什和他手下兩百四十七人的命令,刑訊逼供我的人,需要我現在攻進你們的基地把米洛什叫出來對質嗎?”
萊蒙特感到喉嚨發乾。
他知道有些事實靠嘴巴是否認不了的。
“我們可以談判。”
萊蒙特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現在撤軍,一切都可以談。你想要甚麼?錢?安全通道?我都可以安排。甚至……我可以保證‘見證者’部門不再追究你之前的所有行動。”
宋和平笑了。
那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嘲笑。
笑聲在安靜的帳篷裡迴盪。
“哈哈哈哈!萊蒙特,你真把自己當白痴,還是把我當白痴?”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面前左右擺了擺,動作輕鬆得像是在酒吧裡拒絕一杯酒。
“如果你繼續這樣在我面前裝傻,那麼今天這裡只有兩種結局。”宋和平收斂笑容,眼神變得冰冷:“要麼你死,要麼我亡。沒有第三條路。你們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那就開戰!”萊蒙特提高音量,試圖奪回對話的主導權“”“你以為你能贏?就算你攻下這個基地,殺了我們所有人,然後呢?美軍會源源不斷地湧來,第十師會被從編制序列裡抹掉,薩米爾會上軍事法庭,你的‘音樂家’防務會被連根拔起,你會成為全球通緝犯,躲在下水道里度過餘生!”
他向前一步,盯著宋和平的眼睛:“你現在撤軍,我還能給你一條活路。這是我最後的善意。”
宋和平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攤開雙手,那表情近乎挑釁。
“那就來吧。”他說:“看看是我的動作快,還是華盛頓那些官僚的動作快。看看是你們的援軍先到,還是我的炮彈先砸進你的基地。”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臺平板電腦,點亮螢幕,轉向萊蒙特。
“順便說一句,我手裡有點小東西。‘見證者’部門過去十年在伊利哥、西利亞的所有行動記錄。包括多次違反《禁止化學武器公約》的生化武器試驗的完整報告——對,就是2014年在拉卡郊外那幾次‘1515使用化武’的事件,其實彈頭是你們提供的。”
萊蒙特的心臟猛地一沉。
宋和平滑動螢幕:“還有你們利用NGO組織顛覆哈菲茲政權的全套計劃書,代號‘春洪行動’。以及……最精彩的部分。”
他放大一張照片。
畫面上,一個穿著便裝的白人男子正在和幾個裹著頭巾的武裝分子握手,背景是沙漠裡的帳篷。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年3月17日。
“這是你們的情報官員當時在代爾祖爾和1515的‘軍需官’做交易,用五十套‘標槍’反坦克導彈,交換他們不攻擊西利亞北部的寇爾德武裝控制區。”
宋和平抬起頭,死死盯著萊蒙特。
“我這裡有照片,有錄音,甚至有現場土壤。你覺得這些材料如果明天出現在《紐約時報》的編輯部,或者直接上傳到暗網,會發生甚麼?”
萊蒙特死死盯著宋和平,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虛張聲勢的痕跡。
任何一點微表情的破綻,任何一絲眼神的動搖。
但他甚麼也沒找到。
這個男人的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那不是瘋狂,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決心。
萊蒙特相信他是認真的。
他會真的公開這些材料,會真的發動進攻,會真的賭上一切。
“你想要甚麼條件。”
萊蒙特終於妥協。
宋和平放下平板,豎起三根手指。
“很簡單,就三個條件。”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令人惱火的輕鬆。
“第一,釋放我的人。米洛什和他的兩百四十七名隊員,一個都不能少。還要歸還他們所有的裝備和車輛。”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伊利哥美軍撤退時留下的所有剩餘軍火。儲藏在塔吉基地、巴拉德基地、還有摩蘇爾機場地下倉庫裡的所有裝備。……”
說到這裡,宋和平忍不住笑了:
“以及你們偷偷藏起來,準備賣給寇爾德武裝的那批‘毒刺’導彈,據我所知,包括了二十四套發射器,一百九十二枚導彈,全部。我要全部。價格嘛……”
宋和平笑了笑:“按國際廢鐵市場的標準價,每公斤0.5美元。我會找專業的廢品回收公司來估價,公平公正。”
萊蒙特差點罵出聲。
那批軍火的總價值他太清楚了。
超過二十億美元呢!
這不是談判,這是搶劫。
赤裸裸的、毫無遮掩的搶劫。
而最恥辱的是,一向只有美國人搶別人的份,甚麼時候輪到別人搶美國人了?
瘋了。
宋和平絕對是瘋了。
他要麼是徹底失去了理智,要麼就是有絕對的把握,認為美國一定會屈服。
“第三,”宋和平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書面承諾。白宮正式檔案,總統印章的那種。承諾不再追殺麥蘇爾和布萊克,承認他們是受庇護的政治難民,允許他們在第三國定居。以及承諾‘見證者’部門不會在任何時間、以任何形式對我、我的公司、我的員工及合作伙伴進行報復或制裁。”
他走到萊蒙特面前,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兩米。
“最後,允許我保留所有關於‘見證者’和‘播種者’計劃的證據副本,作為‘保險’。當然,我承諾不會主動公開——除非你們違約。”
帳篷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外面發電機低沉的轟鳴,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輛引擎聲。
“FUCK!”
萊蒙特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宋和平臉上。
“你他媽真的瘋了!這不可能!白宮永遠不會簽署這種檔案!這等於承認我們所有的秘密行動,等於把刀柄遞到你手裡!”
“那就別籤。”
宋和平聳聳肩。
“但我會在今晚進攻基地,用152毫米榴彈炮把每棟建築犁一遍,殺光裡面所有人。然後在天亮前,把這些證據發往全世界十七家主要媒體的加密投稿郵箱,上傳到三十個不同的暗網節點,備份在七個國家的雲伺服器上。”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軍表,錶盤在帳篷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如果你們想封網,想刪帖,想壓新聞……那就試試看。你可以猜猜,是希拉里的競選團隊先崩潰,還是整個驢黨先割肉求生,把你們‘見證者’部門扔出去當替罪羊。”
他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給你三十分鐘。現在開始計時。”
萊蒙特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你敢”,想說“你不敢”,想說“我們會報復”。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因為他知道,宋和平真敢……
當一個人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時候,他就擁有了最強大的籌碼。
繼續在這裡糾纏沒有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距離炮擊更近一步。
最終,萊蒙特只是狠狠地瞪了宋和平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殺人,此刻宋和平已經死了一百次。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帳篷,帆布門簾在他身後重重甩下。
回程的路上,車廂裡一片死寂。
傑克遜把悍馬開得飛快,輪胎在碎石路上揚起長長的塵煙。
萊蒙特坐在後排,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回到基地時,瑞恩已經在指揮中心門口等候。
看到萊蒙特下車的臉色,他甚麼都明白了。
“召集所有軍官。”
萊蒙特脫下沾滿灰塵的外套,狠狠摔在旁邊的椅子上。
“我們需要制定應急計劃。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我要直接連線華盛頓。”
五分鐘後,基地內所有還能行動的軍官都聚集在簡報室。
十二個人,圍坐在長桌旁,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焦慮。
三角洲部隊的指揮官在右側首位,臉上的迷彩油膏在燈光下顯得斑駁。
瑞恩坐在萊蒙特左手邊,已經開啟了投影裝置。
萊蒙特站在投影螢幕前,螢幕上是無人機半小時前拍攝的包圍圈熱成像圖。
密密麻麻的紅點,像癌細胞一樣包圍著代表基地的綠色區域。
“咳咳,情況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萊蒙特前先乾咳了兩聲。
“我們被完全包圍。對方總兵力四千人左右,包括炮兵、坦克部隊和大量步兵以及配套的裝甲車。指揮官是宋和平。”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讓大家消化一下,然後繼續道:
“他給了三十分鐘最後通牒。條件有三:一,釋放米洛什和他手下兩百四十七人,歸還所有裝備;二,以廢鐵價格購買美軍撤軍後遺留的全部軍火,包括‘毒刺’導彈發射器;三,白宮簽署書面承諾,不再追殺相關人員,並允許他保留證據副本作為保險。”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三角洲指揮官第一個開口:“長官,我們可以堅守。基地的防禦工事還是挺牢靠的,我們有足夠的彈藥和補給,至少能堅持一個小時。只要空軍能在一小時內到達——”
“沒有空軍。”萊蒙特打斷他:“或者說,空軍至少需要九十分鐘才能到達,前提是華盛頓現在就下令空軍出動。而且宋和平知道這一點。”
他調出另一張圖,是電子偵察單位剛剛分析出的防空部署。
“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至少八套防空系統,包括四套‘鎧甲-S1’,兩套‘道爾-M2’,還有至少十二個行動式防空導彈小組。就算我們用直升機逃走也沒有任何機會,至於固定翼飛機……”
他切換到衛星影象,放大幾個區域。
“第十師的炮兵陣地分散在半徑十五公里的六個位置,全部隱藏在居民區或工業廠房內。如果空軍轟炸,至少會造成兩百名以上平民傷亡,政治後果不可接受。”
“那就讓他們進攻!”
坐在桌子末端的一名年輕特工激動地站起來,他是“見證者”部門的行動分析師,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
“我們可是美國人!他們不敢真的攻擊我們!這只是虛張聲勢!”
瑞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二十分鐘前,我們派出的八人偵察小組被扣押,現在還在他們手裡。而且根據無人機最後的偵察畫面,第十師的坦克已經完成熱機,炮口全部裝填了實彈,炮兵陣地的偽裝網已經撤下,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他調出一段影片。
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三公里外的一個廢棄工廠院子裡,六門152毫米榴彈炮已經展開,炮管揚起,炮手站在旁邊待命。
更觸目驚心的是,炮彈箱已經開啟。
“那是高爆榴彈。”三角洲的指揮官低聲說:“一發就能摧毀一棟三層建築。”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是絕望的沉默。
萊蒙特看了看錶。
腕錶錶盤上,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還有二十七分鐘。”他說:“現在開始投票:是戰,還是和?”
沒有人舉手。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低垂著,盯著桌面,盯著自己的手,盯著任何能避開萊蒙特視線的地方。
戰?
一百七十人對四千人,有坦克有炮兵。
和?
接受那些屈辱的條件,把美國二十億美元的軍火當廢鐵賣掉,還要簽署那種相當於投降書的檔案。
哪個選擇都是地獄。
“那就由我決定。”萊蒙特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所有三角洲隊員和戰鬥人員都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檢查所有武器系統,分配反坦克導彈和重機槍位置。但是——除非對方先開火,否則我們絕不開第一槍。這是死命令。”
三角洲的指揮官站起身:“明白,長官。”
萊蒙特轉向瑞恩:“立即設定視訊會議,最高加密等級。我們要直接聯絡白宮戰情室,需要沃爾特、希拉里和國防部的人都線上。”
“需要先起草簡報嗎?”
“沒時間了。”萊蒙特搖搖頭:“直接連線。告訴他們,我們只剩……二十五分鐘了。”
瑞恩快步走向通訊室。
萊蒙特站在原地,看著投影螢幕上的包圍圈影象。
那些紅點如此密集,如此整齊,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而他的基地,就是網中央那隻再也飛不走的飛蛾。
他抬起手,摸了摸作戰服內袋。
那裡裝著一把M9手槍,彈匣是滿的,槍膛裡有一顆子彈。
那是最後的選項。
他希望,自己不會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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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