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黃雀在後
夜晚10點47分,新月油田東北方八公里,高度300米。
UH-60“黑鷹”直升機以45度傾斜角切入目標空域,旋翼葉片切割空氣產生的低頻震動透過機身傳遞到每個乘員身上。
機艙內只有儀表盤發出的微弱紅光,映照出七張塗著偽裝油彩的臉。
布萊克將加固軍用平板電腦放在兩腿上固定好,指尖快速滑動防眩光觸控式螢幕。
螢幕分割為四畫面:左上角是0.3米解析度的實時衛星影象,右上迭加了熱成像圖層,左下顯示合成孔徑雷達掃描結果,右下則是無人機傳回的紅外影像。
“雷霆-1呼叫巢穴,已抵達目標區域上空。”
布萊克按下AN/PRC-152單兵電臺的傳送鍵,聲音透過降噪耳機傳出。
短暫靜電噪音後,經過KY-58加密機處理的聲音傳來:“巢穴收到。偵察情況?”
“多感測器融合顯示,控制樓區域確認七個熱源,分佈符合三人巡邏小組加四名固定人員的配置。”
布萊克放大衛星畫面。
“周邊三公里緩衝區內無車輛痕跡,無臨時掩體,無異常熱訊號聚集。合成孔徑雷達檢測到地下有舊管道系統,無近期活動跡象。”
他切換至無人機視角。
一架RQ-11B“大烏鴉”小型無人機正在油田南部150米高度盤旋,機載FLIR熱像儀傳回的畫面中,廢棄油田住宅區像一片冷寂的墓地中林立的墓碑。
“無人機二次驗證完畢。”
狙擊手錢斯握著控制終端,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彙報天氣預報。
“東側幹河床底部有小型動物熱訊號,西側礫石高地地表溫度符合夜間散熱曲線,未發現人體熱特徵。外圍是安全的!”
布萊克凝視著螢幕。
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情報顯示麥蘇爾藏在這片廢棄油田。
而那個消失的宋和平和他的那支“音樂家”防務特種小隊也應該在這裡。
“沒發現宋和平和他的人?”
火力手維克多調整著MK48輕機槍的供彈板,毫米子彈在彈鏈上泛著冷光。
偵察兵湯姆盯著膝蓋上的小型顯示器:“持續衛星監控顯示,油田周邊並無熱源訊號,這片區域晝夜溫差35度,沒有專業掩體的話,人體熱訊號在夜間會像燈塔一樣明顯。看來那傢伙還沒到達這裡,我們提前了一步。”
布萊克看向窗外的黑暗。
也許宋和平被其他事情絆住了?
也許情報有誤?
他再次檢查衛星畫面。
和之前一樣,毫無發現。
“油田附近確定無異常,雷霆-1請求行動授權。”
布萊克經過一番斟酌,向上級發出了行動請求。
短暫沉默後,加密頻道傳來回應:
“巢穴授權執行‘淨化協議’。優先目標:麥蘇爾·賈拉爾,確認擊殺。次級目標:宋和平及‘音樂家’小隊,遭遇則清除。目標攜帶資料價值極高,必要時可採取極端手段回收。”
“收到。執行‘斬首’。”
布萊克朝飛行員雅各布豎起拇指。
黑鷹直升機機頭下壓,旋翼轉速改變發出低沉嗡鳴,開始急速下降。
夜晚11點03分,油田外圍東南側礫石高地。
宋和平的右臉頰緊貼著冰冷岩石地面,頭頂上是厚厚的隔熱偽裝網加一層隔熱毯,身上是特殊防紅外洩露的吉利服。
幾層東西蓋在身上,感覺很不爽。
但不爽也要接受。
這玩意能保命。
透過AN/PVS-31雙筒夜視儀觀察,綠色視野中,那架黑鷹像巨大的鐵蜻蜓降落在西北方向沙地。
距離820米。
風向西北,風速每秒5米。
夜間溫度攝氏17度,仍在下降。
“目標著陸。”他對著固定在頜骨上的骨傳導麥克風低語:“七人,標準戰術小隊配置。約瑟夫,狙擊組報告。”
短暫的靜電干擾後,約瑟夫的聲音透過AN/PRC-163電臺傳來:“狙擊組就位。我在3號儲油罐頂的隔層裡,視野覆蓋西北270度。觀察到敵方狙擊手正向西側高架管道移動。”
宋和平調整夜視儀焦距。
“OK。各小組報告狀態。”
爆破手米勒的聲音傳來:“爆破組就位,東側鐵絲網後方,兩人。”
“突擊一組就位,控制樓南側,兩人。”
“突擊二組就位,維修廠屋頂,兩人。”
宋和平嘴角微揚。
過去十六小時,他帶領的八人小隊完成了精密部署。
九人分成四個小組:狙擊組兩人,爆破組兩人,兩個突擊組各兩人,加上他自己作為自由獵殺者存在。
他們挖掘淺層掩體,用杜克提供的軍用級隔熱毯遮蔽體溫,在金屬結構後躲避衛星熱掃描。
網已張開。
就等著獵物過來。
現在獵物已經出現。
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記住戰術順序。”宋和平說:“先清除外圍狙擊手,再逐步壓縮。我要布萊克活口,其他人視威脅程度處理。麥蘇爾必須活捉。”
“明白。”
“各小組待命,按第二階段計劃執行。”
夜晚11點12分,“清道夫”小隊地面行動展開。
黑鷹直升機放下隊員後升空,盤旋在五公里外待命。
旋翼捲起的沙塵還未落下,七人已呈雙箭形隊形展開。
布萊克打出手語——
檢查裝備,保持間隔,無聲移動。
他們穿著OCP迷彩,作戰服經過紅外抑制處理。
武器是HK416D,配裝EXPS3全息瞄準鏡、LA-5鐳射指示器和SOCOM消音器。
頭盔整合GPNVG-18全景夜視儀,可切換熱成像模式。
腳下的沙地吸收了大部分聲響。
七人在夜視儀綠色視野中如鬼魅般推進。
一百米處,布萊克舉起拳頭,小隊驟停。
他調出平板上的建築結構圖。
萊蒙特提供的詳細藍圖,標註了每一道承重牆和通風管道。
“錢斯,建立狙擊陣地。”
“收到。”
錢斯脫離隊伍,悄無聲息地奔向西方高架管道。
他選擇的是一處離地十二米的檢修平臺,視野覆蓋控制樓正門、側翼和外圍區域。
到達後,迅速展開MK13 Mod7狙擊步槍的支架,將.300溫徹斯特馬格南彈的槍身架在護欄上。
“狙擊陣地建立完畢,視野清晰,未發現異常。”
布萊克透過熱成像掃描控制樓。
二樓東側房間有穩定的低強度熱源,形狀與坐姿人體吻合。
一樓有三個熱源移動——兩人巡邏,一人在大廳。
“守衛換崗還有三分鐘。”湯姆報告:“按規律,二樓守衛會下樓交接。”
“A組正面,B組側翼。”布萊克下令:“錢斯掩護。行動開始後優先清除一樓威脅,然後快速突擊二樓。奎恩,準備閃光震撼彈。”
“明白。”
“維克多、雷諾、湯姆,你們從建築後側進入,切斷退路。”
“收到。”
六人分兩組散開。
布萊克帶德里克和奎恩沿廢棄油桶陰影接近正門。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夜視儀中,控制樓正門的木質門板已清晰可見,門縫透出微弱的燈光。
同一時間,高架管道狙擊陣地。
錢斯右眼緊貼著Nightforce ATACR 5-25×56瞄準鏡。
十字線穩穩壓在一樓門口守衛胸口。
目標正在打哈欠,老舊的AK-47隨意掛在肩上。
他的食指輕觸扳機,預壓到臨界點。
現在只需再施加200克壓力,子彈就會在0.3秒後命中目標。
就在這時,後頸汗毛突然豎起。
那是無數次從死神鐮刀下爬回來的人才有的第六感。
沒有聲音,沒有熱訊號,沒有氣流變化。
但她知道,背後有東西。
錢斯瞬間放棄射擊,左手鬆開護木,閃電般探向腰側M18手槍。
身體同時向右翻滾——
這樣他可以快速反擊背後的威脅。
但似乎慢了點。
一隻戴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從背後陰影中伸出,精準捂住他的口鼻,力道大得顴骨生疼。
同一毫秒,另一隻手中的戰術刀從側面切入頸部。
刀刃以30度角切開頸動脈和頸靜脈,避開氣管和脊柱。
專業手法,確保快速失血致命,防止臨死慘叫。
錢斯瞪大眼睛,夜視儀視野開始出現黑斑。
他看到襲擊者的臉。
面部和頸脖塗滿偽裝油彩,只有眼睛反射夜視儀綠光。
完全看不清細節。
隨著刀刃刺入,錢斯的意識迅速流逝。
他最後聽到耳機裡傳來的聲音:“錢斯?報告情況。”
然後,黑暗潮水一樣漫了上來,淹沒一切。
夜晚11點16分,控制樓正門。
布萊克藏在距離門口二十米的水泥墩後,盯著平板計時器。
“三、二、一——”
一樓門開了。
睡眼惺忪的守衛提著煤油燈走出,與門口同僚交接。
兩人用阿拉伯語低聲交談。
布萊克正要下令,耳機突然傳來雷諾急促的聲音:“錢斯失去聯絡!重複,狙擊手失聯!”
該死。
失聯了?!
出事了!
有詐!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計劃有變!撤退!全體撤退!”
一向謹慎的布萊克馬上做出了最穩妥的決定。
但埋伏已觸發,一切為時已晚。
控制樓二樓窗戶突然爆開,從內部推開。
兩支槍管同時探出。
不是老式AK,而是加裝消音器的HK416,。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
啪啪——
全是密集短點射。
是高手!
槍聲沉悶,打破了安靜。
子彈射向“清道夫”小隊身後的地面和掩體,精確封鎖退路。
“定向壓制!”德里克嘶喊:“他們在逼我們進樓!”
布萊克瞬間明白。
這不是要殺死,是要活捉或逼入獵殺區。
“B組報告!”
“後側接敵!”維克多聲音夾雜槍聲:“至少四人!戰術配合完美,我們在被往建築方向壓!”
布萊克大腦飛轉。
敵人數量不明,早有準備。
狙擊手失聯意味著制高點丟失。
留在開闊地只有死路一條。
“進樓!建立防禦!”他當機立斷:“奎恩,震撼彈!”
奎恩從掩體後探身,投出M84閃光震撼彈。
刺眼白光和170分貝巨響在門口炸開,接著是幾聲槍響,兩名守衛慘叫著捂眼倒地。
“移動!” 三人小組呈三角隊形衝進大門。
布萊克率先進入,槍口快速掃過大廳。
左側樓梯,右側走廊,正前方通往裝置間。
廳內空無一人,煤油燈在地上滾動,火苗舔舐木地板。
“清理一樓!”布萊克打出手勢。
德里克和奎恩分頭搜尋兩側房間。
布萊克快速檢查屍體。
地上躺著的兩個中年男子穿廉價化纖長袍,手中AK步槍甚至沒上膛。
不對。
不是專業守衛。
絕對不是偷襲自己的那些人。
至少不是一夥的。
“這些是平民……”他低語:“不是士兵。”
耳機傳來雷諾聲音:“A組,我們在後門遭遇強烈抵抗,請求支——”
話音中斷,變成激烈交火聲和一聲悶哼。
“雷諾!”布萊克喊道。
沒有回應。
只有持續槍聲。
“B組全員,向大廳集結!”他下令:“我們被包圍了,必須建立防禦!”
夜晚11點18分,控制樓外圍。
宋和平趴在東南側水塔陰影裡,透過瞄準鏡觀察戰場。
“敵方狙擊手已清除。”
約瑟夫的聲音從AN/PRC-163電臺傳來。
“確認死亡。突擊二組報告。”
“維修廠屋頂報告:敵方B組三人已被逼進入控制樓後門。”
宋和平切換頻道:“各小組注意,獵物入籠。按第三階段計劃,逐步壓縮,逼入核心區。我要布萊克活口,麥蘇爾必須活捉。”
他收起步槍,像影子滑下水塔鏽蝕梯子。
兩名隊員從陰影浮現,跟在他身後。
這是他親自帶領的獵殺小組,負責最後收網。
“老闆,熱成像確認麥蘇爾在二樓東側裝置間。”
宋和平點頭:“突擊一組從樓梯上,我們走外牆。記住,都要活的。”
夜晚11點22分,控制樓二樓走廊。
布萊克背靠斑駁水泥牆,大口喘息。
他的小隊只剩四人。
自己、德里克、奎恩和剛從後門突破的維克多。
湯姆和雷諾失聯,凶多吉少。
“報告狀態!”他低吼。
德里克快速檢查:“我還行,彈藥充足。”
“輕機槍剩一百二十發。”維克多啐出帶血唾沫:“右肩中彈,貫穿傷,不影響射擊。”
奎恩臉色蒼白:“德里克左臂被彈片劃傷。”
布萊克快速思考。
他們被完全包圍,敵人沒有強攻,而是在外圍逐步壓縮。
這典型的圍獵戰術,目的是活捉或逼降。
“檢查每個房間。”他說,“麥蘇爾一定還在樓裡。找到他,幹掉他,人物就算完成了,即便宋和平趕來,也沒任何意義。”
說幹就幹。
四人呈鑽石隊形沿走廊搜尋。
布萊克打頭,維克多斷後,德里克和奎恩負責左右警戒。
夜視儀下,走廊兩側門都敞開著,房間內堆滿廢棄裝置和檔案。
突然,布萊克停下。
熱成像顯示,前方右側房間有微弱但穩定的熱源。
不是人體,是電子裝置執行散發的熱量。
但熱源形態很奇怪——呈長方形,邊緣整齊。
“隔熱箱。”他低語:“有人在用隔熱材料隱藏熱訊號。”
他打出手勢:準備突入。
德里克移動到門側,從戰術背心取下一枚閃光彈。
奎恩和維克多分別瞄準門框兩側可能射擊位置。
布萊克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收起。
三、二、一——
德里克踹開門,閃光彈滾入房間。
“砰!”
強光與巨響在密閉空間放大數倍。
即使戴防閃光護目鏡,四人仍有短暫視覺殘留。
“突入!”
布萊克率先衝進房間。
戰術手電的強光束如利劍般刺破尚未散盡的煙霧。
這是一個老舊的裝置間,約六米見方。
鏽蝕的配電箱像巨獸的屍骸堆迭在牆邊,儀表盤的玻璃碎裂,指標永遠定格在某個早已被遺忘的時刻。
空氣中有濃重的灰塵味、機油味,還有一絲化學試劑的微酸氣息。
房間最深處,一個近兩米高的金屬櫃子倚牆而立。
櫃體表面覆蓋著銀色隔熱毯,邊緣用軍用膠帶仔細密封,在光束照射下反射出冷淡的光澤。
熱成像顯示,櫃子後面蜷縮著一個清晰的人形熱源。
胸腔因急促呼吸而快速起伏,體溫比環境高出不少。
布萊克壓低聲音喝道:“麥蘇爾!雙手舉過頭頂,慢慢走出來!別逼我們開槍!”
櫃子後只有死寂。
維克多從側翼挪步,MK48輕機槍的槍口穩定地對準櫃體中部。
“三秒鐘!”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金屬:“不出來我們就穿透射擊!”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
一秒。
兩秒。
就在第三秒即將結束時,一隻顫抖的手從櫃子邊緣緩緩伸出。
手指細長,指甲縫裡嵌著汙垢。
接著是第二條手臂,然後整個人踉蹌著挪了出來。
麥蘇爾看起來比情報照片老了至少十歲。
頭髮已灰白大半,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頭上。
髒兮兮的白襯衫領口磨損起毛,卡其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金絲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他的左手緊緊抓著一個破舊的帆布揹包,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麥蘇爾?”
布萊克開始確認身份,槍口始終對準對方胸口。
“是……是我……”麥蘇爾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濃重的阿拉伯語口音:“你們是誰?CIA的清潔工?還是‘見證者’部門的回收小隊?”
“這不重要。”
布萊克的手指開始下壓扳機。
幹掉對方。
任務完成。
突然,麥蘇爾嘶吼道:“別動!否則大家一起死!”
一邊說,一邊鬆開另一隻手裡一直抓住的帆布包。
噗通——
包落在地上,揚起塵土。
他手裡的一個類似老式手機一樣的東西露了出來。
布萊克瞬間識別出對方手裡的裝置。
蘇聯時期PMK-3型遙控起爆器,多見於簡易爆炸裝置。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房間:牆角堆迭的配電箱後面,幾個用帆布遮蓋的方形物體;天花板通風口的格柵有明顯拆卸重灌的痕跡;甚至地板上的幾塊瓷磚邊緣也有細微的撬動痕跡。
這個房間是個陷阱。
一個精心佈置的死亡牢籠。
“別衝動!”
布萊克立即放低槍口,左手在身後快速打出手語:暫停一切攻擊動作。
“把那個放下,我們可以好好談。”
“沒甚麼好談的!”
麥蘇爾後退一步,背脊抵住金屬櫃子,身體因腎上腺素而劇烈顫抖。
“我知道你們是誰派來的!‘播種者’計劃的清道夫!哈拉布鎮的屠夫!你們來拿走證據,然後讓我‘被恐怖分子擊斃’!”
他舉起起爆器,拇指在紅色開關上微微鬆動,又立即按緊。
那個細微的動作讓布萊克的心臟幾乎停跳。
“看到這個了嗎?”麥蘇爾的眼睛在鏡片後瘋狂閃爍:“房間裡我埋了四公斤炸藥,分佈在四個角落。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
他吞嚥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我在炸藥裡混合了氯代磷酸二乙酯和異丙醇胺。”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像在背誦化學公式。
“知道那是甚麼嗎?VX神經毒劑的前體化合物。只要爆炸,高溫會讓它們部分合成並氣化。在這個密閉空間裡,濃度足以在三十秒內殺死所有人。沒有防毒面具能完全過濾,沒有解毒劑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起效。”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維克多的手指僵在扳機上。
德里克的呼吸變得粗重。
布萊克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他在腦海中快速繪製房間結構圖——門在身後五米,窗戶被鐵板焊死,通風管道直徑太小無法快速透過。
即使瞬間擊斃麥蘇爾,他鬆開的拇指也會觸發爆炸。
而如果炸藥中真的混有化學前體……
“聽著……”
布萊克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甚至刻意放緩了語速。
“我們不是來殺你的。上級命令明確要求:帶回活口,回收證據。你手裡的東西對國家很重要。”
“謊言!”麥蘇爾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噴在鏡片上:“我聽過太多‘保證’了!”
他的拇指在開關上微微滑動,每一次移動都牽動著房間裡所有人的神經。
“放下起爆器。”
布萊克慢慢舉起左手,手掌朝外,示意自己沒有威脅:“我保證你會被安全移交,接受公正審判。”
“保證?”
麥蘇爾發出刺耳的乾笑,笑聲在密閉空間裡迴盪。
“你們這些人拿甚麼保證?用生化武器屠殺平民,然後把罪名栽贓給別人?讓整個村莊的人爛掉血肉,然後在報告上寫‘遭遇不明化學襲擊’?使用新型毒劑,測試殺傷結果,你們的話撒旦都不信!”
他的情緒開始失控,眼淚混著汗水流下。
“哈拉布鎮三百二十七個平民!包括九十六個孩子!他們的屍體融化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而你們的報告上說……說那是西利亞政府軍的暴行!”
布萊克感到一陣寒意。
“麥蘇爾,聽我說。”
他改用更柔和的語調,像在安撫受驚的野獸。
“我知道你經歷了可怕的事。但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把東西放下,把證據交出來,你可以上法庭作證,讓真正該負責的人——”
“法庭?”麥蘇爾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詭異平靜:“你以為那些大人物會站上法庭?他們連聽證會都不用出席!律師會處理一切,媒體會轉移焦點,三年後所有人都會忘記哈拉布鎮發生過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拇指在紅色開關上施加了更大的壓力。
塑膠外殼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但我不會忘記。我每晚都夢見那些孩子的臉。所以我在炸藥里加了點‘紀念品’——從哈拉布鎮的土壤裡提取的殘留物。如果今天非要死,那就讓我們都帶著那些亡魂的印記下地獄吧。”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鈍刀切割神經。
維克多悄悄調整槍口角度,試圖瞄準麥蘇爾持起爆器的手臂。
但角度太刁鑽,任何射擊都可能引發災難。
布萊克的目光與麥蘇爾在空中對峙。
他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那不是虛張聲勢的恐嚇,而是一個早已準備好赴死之人的平靜瘋狂。
而就在這時,布萊克的眼角餘光瞥見門口底下的縫隙裡,有甚麼陰影一晃而過。
他的心臟驟然收緊。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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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