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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第1382章 自爆儀式

2026-01-29 作者:嚴七官

第1382章 自爆儀式

和米洛什通完電話,宋和平坐在黑暗裡,看著桌上夜光手錶的指標。

秒針一跳一跳地移動,每一秒都像心跳,穩定而不可阻擋地走向某個未知的結局。

在短暫的呆坐了三分鐘後,他還是決定去簡報室看看整個行動過程。

雖然,他預感到絕對會出事。

五點二十五分。

巴格達時間凌晨五點二十五分,華盛頓時間晚上九點二十五分。

五角大樓國家軍事指揮中心的環形大廳裡,燈光調成柔和的琥珀色。

十二名高階軍官和文職官員坐在弧形控制檯前,每人面前都有多個螢幕。

中央大螢幕上分割顯示著摩蘇爾基地指揮部的實時畫面、杜克的影片視窗以及巴迪鎮的無人機俯瞰視角。

杜克的影片畫面裡,背挺得筆直,聲音平穩清晰:“目標確認在建築內。外圍封鎖已完成。三角洲突擊隊已抵達最後待命點。預計六點整發起突入,接觸時間在突入後兩分鐘內。”

影片視窗旁的一個小畫面裡,一名三星將軍點了點頭,聲音透過保密線路傳來,帶著輕微的電子濾波聲:“批准執行。上帝保佑那些小夥子。”

杜克切斷了影片鏈路。

在摩蘇爾基地的簡報室裡,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送話器。

“所有單位,行動開始。重複,行動開始。時間現在是五點三十分。各隊按時間表執行。”

巴迪鎮外兩公里,一處乾涸的河床。

六輛改裝過的M1152A1悍馬車熄火停在河床的陰影裡,引擎蓋上覆蓋著沙漠迷彩偽裝網。

二十四名三角洲隊員完成最後裝備檢查:每人標配HK416D步槍加SOCOM消音器、AN/PVS-31雙筒夜視儀、IBA防彈背心加ESAPI防彈插板、六枚M84震撼彈、兩個破門C4包。

每個人的頭盔上都裝置了IR燈,在夜視儀裡發出微弱的紅光,用於夜間近距離敵我識別。

馬庫斯上尉抬起左腕,看了眼軍表。

五點三十一分。

他舉起右拳,然後迅速張開五指——分散前進。

隊員們像兩道黑色的水流,悄無聲息地滲入巴迪鎮的廢墟迷宮。

他們不走街道,而是從房屋廢墟的斷牆間穿行,利用每一個陰影、每一處殘垣做掩護。

夜視儀將世界渲染成深淺不一的綠色,熱成像模式顯示著生命跡象。

一隻野貓從瓦礫堆裡竄出,在紅外視野裡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橙色軌跡;幾隻老鼠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遠處一棟半塌的房子裡有微弱的暖色光斑——可能有居民已經早起。

但沒有武裝人員的熱訊號,沒有哨兵,沒有車輛引擎的熱特徵。

整個鎮子像一片被遺棄的墓地。

這太順利了。

馬庫斯腦中響起輕微的警報。

在戰區幹了二十年,他明白一個道理,過於順利往往意味著你已經走進了陷阱。

但他壓下疑慮,繼續按照既定路線推進。

命令就是命令,計劃就是計劃,三角洲的座右銘是“順利是準備的兒子”,他們準備了三個月,應該順利。

A隊抵達北側預定位置,距離目標建築西牆五十米。一堵被炮彈炸塌一半的磚牆提供了完美的掩體。

隊員們蹲下,槍口指向建築,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等待最後的指令。

B隊幾乎同時抵達南側位置,隱蔽在一棟廢棄商店的殘骸後。

無人機實時畫面顯示,兩個綠色三角形標記已經貼在紅色方塊的南北兩側。

“A隊就位。”

“B隊就位。”

杜克的聲音從耳機傳來:“按時間表執行。爆破準備。”

馬庫斯做了個手勢。

兩名爆破手上前,在混凝土圍牆上安裝線性切割索。

這樣做不是要炸塌整面牆,而是在牆上切出一個直徑八十厘米的圓洞,足夠單人快速透過。

炸藥量經過精確計算,聲音控制在九十分貝以下,在清晨的風聲中幾乎無法分辨。

“爆破準備。三、二、一——”

低沉的悶響,像遠處有人重重關上一扇鐵門。

混凝土碎片向內濺射,牆上出現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缺口,邊緣整齊。

幾乎在同一毫秒,南側傳來幾乎相同的悶響。

B隊同步破牆。

馬庫斯第一個穿過牆洞,步槍抵肩,夜視儀快速掃描庭院。庭院空蕩,只有幾叢枯死的雜草和一個生鏽的汽油桶。

他打出手勢:前進,交替掩護。

隊員們魚貫而入,兩人一組,背靠背移動,槍口指向所有可能的威脅方向。

窗戶、門洞、屋頂邊緣、庭院角落。

戰術手電的光束短暫閃爍,主要用於確認陰影中的細節,大部分時間他們依靠夜視儀和長期訓練形成的空間記憶。

一樓的正門是木質門板,看起來老舊斑駁,但馬庫斯在接近時注意到門框是鋼製槽鋼,門鎖是德國產的ABUS重型掛鎖。

這不合理!

農村住宅不會用這種級別的防盜鎖。

“破門。”

一名隊員上前,迅速在門鎖位置安裝C4藥包。

門邊兩組人貼緊牆壁。

轟——

隨著一聲爆炸,門向內彈開,鉸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進入!”

隊員們湧入建築,按照無數次預演過的流程,兩人一組清理每個房間。

客廳空蕩,只有幾張破爛的編織地毯和一個缺腿的矮桌。廚房裡,老式煤氣灶冰冷,碗櫃裡只有三個髒盤子和一個裂口的杯子。

儲藏室堆著發黃的報紙和空紙箱,灰塵厚得能留下手印。

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不安。

“一樓清空。無威脅。”

“樓梯檢查完畢。結構安全。”

樓梯是水泥澆築,扶手是鏽蝕的鐵管。

馬庫斯打頭陣,一步兩級,槍口始終指向二樓走廊。

樓梯盡頭是一條短走廊,通向三個房間的門。

“房間一,清空。”

第一間顯然是臥室,只有一張鐵架床和一個空衣櫃,床墊上連被褥都沒有。

“房間二,清空。”

第二間像是書房,但書架上空空如也,桌上連張紙都沒有。

第三間門緊閉。

馬庫斯貼在門邊牆上,從腿袋裡掏出窺鏡,那是一根可彎曲的光纖管,前端有微型鏡頭。

他將窺鏡從門底縫隙緩緩探入。

房間裡只有一把木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

房間裡沒有其他傢俱,沒有窗戶,只有屋頂垂下一個裸露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牆壁是裸露的水泥,但在正對門的牆上,用炭筆畫了一個符號——一個圓圈,裡面是倒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一個點。

馬庫斯收回窺鏡,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

目標確認,單人,坐姿背對,房間空曠,準備突入。

兩名隊員在門兩側就位,第三名隊員手持霰彈槍站在門前。

馬庫斯退到走廊另一側,深呼吸,肺部充滿灰塵和陳舊空氣的味道。

他按下通話鍵,低聲報告:“準備突入目標房間。”

簡報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執行!”

霰彈槍手迅速對準門軸位置開槍。

嘭——

嘭——

近距離上,大號彈丸直接擊碎門軸。    木門應聲而開。

隊員們湧入房間,槍口齊刷刷對準椅子上的人。

“不許動!手舉過頭頂!”

椅子上的人緩緩轉身。

法迪勒·阿爾·哈米德,六十七歲,前摩蘇爾教師。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深灰色羊毛長袍,頭髮花白稀疏,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但那雙眼睛異常清澈明亮,在昏黃燈光下像兩枚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沒有舉手,沒有驚慌,甚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難以解讀的微笑。

“你們來了。”

他用阿拉伯語說,聲音平靜溫和,像在歡迎久別重逢的客人,目光投降牆壁上的掛鐘。

“我一直在等你們。比預想的晚了四分鐘,路上遇到麻煩了?”

簡報室裡,同聲傳譯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帶著譯員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微顫抖。

每個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杜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進入屋內的隊員們表情瞬間凝固。

不對勁!

他知道特種部隊要來!

而這是秘密行動……

馬庫斯保持著射擊姿勢,但心中的警報聲已經放大到幾乎淹沒一切。

太鎮定了。

他參與過四十三次人質救援和高價值目標抓捕,見過目標的各種反應,其中包括驚恐尖叫、暴怒反抗、崩潰哭泣、裝傻充愣、甚至拉屎拉尿。

但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接受,彷彿這場凌晨的突襲不過是一次預約的拜訪。

“麥蘇爾在哪裡?”

馬庫斯問,聲音透過頭盔麥克風清晰傳回指揮部。

老人笑了,露出稀疏但潔白的牙齒。

“他去了該去的地方。你們永遠找不到他,就像你們永遠找不到所有的真相。你們美國人總是這樣,以為看到了全部,其實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那部分。”

“甚麼真相?”

馬庫斯追問,同時用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房間。空蕩,太空蕩了。

沒有傢俱,沒有私人物品,連灰塵的分佈都均勻得不自然。

這房間被打掃過,精心打掃過。

“關於播種者計劃的真相。”

老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穿透了幾十公里的距離,直視著摩蘇爾基地簡報室裡的每一個人。

“關於那些在別人的土地上播種死亡,卻聲稱是在播種自由的人。關於那些用實驗室和公式製造地獄,卻稱之為科學進步的人。”

簡報室裡,萊蒙特快步走到通訊臺前,按下通話鍵,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但仍然控制著沒有失控:“他在拖延時間!立即制服!現在!”

但馬庫斯猶豫了。

零點三秒的猶豫。

二十年的戰場經驗在他腦中尖叫著——不對,全都不對。

房間的空蕩,老人的平靜,那些話,那個牆上的符號。

這是陷阱!

肯定有爆炸裝置!

但他不知道引信在哪裡。

老人低下頭,開始用阿拉伯語低聲吟誦。

那不是古蘭經的經文,也不是常見的禱文,而是一種音節古怪、語調起伏詭異的韻文,像某種古老的、幾乎失傳的方言咒語。

“他在唸甚麼?”

幾十公里外的簡報室內,聽到老人唸經的杜克轉向一旁的萊蒙特。

他也意識到不對。

下一秒,老人抬起頭,他的眼睛看向馬庫斯的頭盔攝像頭。

然後露出笑容,對著攝像頭用清晰而緩慢的阿拉伯語說,彷彿在宣讀最後的判決:

“見證吧。見證你們親手播種的,將如何長成吞噬你們的荊棘。”

之後,他做了一個手勢——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彎曲成特定的角度,拇指交叉。

“制止他!”

萊蒙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兩名三角洲隊員撲上前。

但已經太遲了。

老人的身體沒有膨脹,沒有戲劇性的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按下了握在左手裡的一個黑色按鈕。

那按鈕一直藏在他長袍的褶皺中。

爆炸不是從老人身上開始的。

而是從建築的地下室深處。

先是低沉的、彷彿大地深處的呻吟,然後整個地板向上隆起、破裂,橘紅色的火舌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衝擊波不是水平的,而是垂直向上,像一個無形的巨錘,從下往上砸碎了整棟建築的結構。

混凝土樓板像餅乾一樣碎裂,磚牆向外炸開,屋頂整個被掀翻、拋起,然後在空中解體。

火焰和濃煙瞬間吞噬了一切。

簡報室裡,所有螢幕同時變成刺眼的白茫茫一片,然後閃爍幾下,變成密集的雪花點。

音訊通道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然後是建築材料坍塌的碎裂聲、金屬扭曲的尖嘯聲,接著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最後是無線電靜電嘶嘶的背景音。

無人機畫面在三秒後恢復。

從高空俯瞰,整棟兩層建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十五米、深三米的大坑,邊緣堆著扭曲的鋼筋、破碎的混凝土塊和燃燒的木材。

熱成像顯示十幾個高熱源在廢墟中,但大部分已經不再移動,只有邊緣處三四個熱源在緩慢地、艱難地爬行。

杜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按在通訊臺上,手指保持著按下通話鍵的姿勢。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深處有甚麼東西熄滅了,像一盞燈被拔掉了電源。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按下通訊鍵,聲音出奇地平穩,平穩得可怕:“醫療隊立即出動。所有待命單位,優先救援倖存者,控制現場,封鎖所有進入路徑。立即執行。”

然後他鬆開通話鍵,轉過身,目光掃過簡報室裡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在宋和平臉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白。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萊蒙特。

萊蒙特站在牆邊,臉色十分難看。

“清理現場。”杜克繼續說道:“統計傷亡,回收所有……可回收的遺體。建立臨時停屍處。通知華盛頓。還有……”

他頓了頓,這個停頓只有兩秒,但感覺像一小時那麼長。

“確認死者身份。我要知道,下面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法迪勒·阿爾·哈米德。”

宋和平明白這句話的份量。

如果死者是哈米德本人,那麼這是一個悲壯的自殺式抵抗。

但如果死者不是哈米德呢?

如果這只是一個替身,一個誘餌,一個用生命演出的演員呢?

那就意味著,這次行動從頭到尾都被操縱了。

意味著有人精心設計了這個陷阱,用幾名三角洲隊員的生命,傳遞了一個資訊,完成了一個儀式。

他轉身離開簡報室,沒有再看螢幕上的廢墟。

走廊裡已經有跑步聲、呼喊聲、無線電呼叫的嘈雜聲。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鎖好,拉上窗簾,重新坐在黑暗裡。

窗外,直升機的旋翼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醫療救援隊正在起飛,紅色的航行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閃爍。

基地的警報系統開始迴圈播放警戒升級的通知,機械的女聲在走廊裡迴盪。

一切都是那麼的迷幻。

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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