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那蘇爾要塞
“用哪支部隊去打?”
托爾汗的聲音低沉下來,手指在戰術地圖上埃爾比勒的防線和那蘇爾要塞之間來回移動。
“我的旅主力必須堅守城市外圍防線,這是我們的根本,一兵一卒都動不得。總統衛隊要確保指揮中樞和關鍵節點的絕對安全,也抽不出來……難道真要從剛收攏的潰兵或者警察裡湊人?那不行,那是送死,擋不住巴爾扎尼裝甲旅的鋼鐵洪流哪怕一小時。”
指揮中心內陷入短暫而壓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沒有一支像樣的、有戰鬥力的部隊,再完美的包圍計劃也是空中樓閣。
就在這時,小馬蘇德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動作並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用第三旅最鋒利的刀。”
小馬蘇德說:“托爾汗將軍,我知道第三旅‘暴風’突擊營剛從西線調回休整,就在城東三號營地。他們是全旅最精銳的重灌機械化步兵,打過硬仗,啃過硬骨頭。”
托爾汗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抗拒:“‘暴風’營?!那是第三旅最後的戰略預備隊,是反擊的拳頭!而且他們剛經過長途機動,需要休整……”
“我們沒有時間休整!”
小馬蘇德打斷了托爾汗:“巴爾扎尼的坦克不會等我們休整好。‘暴風’營裝備最好,訓練最足,反裝甲能力最強。只有他們,才有可能在那蘇爾要塞那種地形,把巴爾扎尼的先鋒釘住足夠久的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指揮中心裡每一張或焦慮或凝重的臉:“而且,我會親自和‘暴風’營一起去那蘇爾要塞。”
“閣下!絕對不行!”托爾汗這次是真的急了,幾乎要衝過來,“您是總統的兒子!是……”
“正因為我姓馬蘇德,我才必須站在最前線!”
小馬蘇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驕傲。
“士兵們需要親眼看到,總統家族的人沒有躲在鋼筋水泥後面,而是和他們一起站在最危險的地方!這是去告訴所有人,馬蘇德家族守護這片土地的決心,是用鮮血和生命來證明的!如果我們自己都害怕犧牲,憑甚麼要求成千上萬計程車兵為我們流血?憑甚麼讓整個埃爾比勒為我們冒淪為廢墟的風險?”
這一連串的話,讓一旁的宋和平對這個總統家的大兒子頗有些刮目相看。
看來,這馬蘇德家族還真不是孬種。
能主導寇爾德自治區那麼多年,真不是靠運氣。
托爾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宋和平抬起手,示意激動的托爾汗冷靜,然後將目光投向小馬蘇德。
“我同意由小馬蘇德閣下作為這支阻擊部隊的最高指揮官,他的存在,對‘暴風’營乃至整個防線士氣的提振,無可替代。”
“但是,戰術指揮和戰場具體部署,必須由我全權負責。同時,小馬蘇德閣下必須接受三個條件。”
小馬蘇德忙道:“宋先生請說。”
“第一,你擁有最高指揮權,但所有作戰指令,必須經由我同意或由我直接下達。‘暴風’營的營長擔任你的副手和戰場執行官。”
“可以。”
“第二,你的位置在預設的、堅固的隱蔽指揮所,不得以任何理由前出到一線交火陣地。你的任務是坐鎮指揮,鼓舞士氣,不是帶頭衝鋒。”
小馬蘇德的嘴角抿了一下,顯然對這個限制有些不甘,但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輕重,接受。”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條。”
宋和平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阻擊任務的目標是拖延時間,不是死戰到底。一旦我認為預定阻擊目標達成,或者戰場形勢惡化到有指揮所被突破、你本人被俘或陣亡的風險時,我會立刻命令‘暴風’營掩護你強行撤離。屆時,你必須無條件服從。這不是商量,這是確保戰略底線和你個人安全的鐵律。如果你不接受這一點,就別去了。”
小馬蘇德沉默。
幾秒鐘後才道:“我接受你的條件,宋先生。但我也有一個要求,除非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暴風’營和我,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刻,為薩米爾和阿布尤軍的合圍,爭取到每一分、每一秒!”
“成交。”
宋和平點了點頭,隨即轉向臉色變幻不定的托爾汗。
“汗將軍,立刻命令‘暴風’營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一小時內完成所有出動準備。配發雙倍基數的反坦克導彈、火箭筒和彈藥,特別是‘短號’和RPG-29。把倉庫裡最好的裝備都給他們帶上!”
他又看向小馬蘇德:“閣下,你也立刻去換裝,準備出發。我們沒時間了。”
托爾汗看著眼前迅速達成共識的兩人,知道一切已無法更改。
他嘆了口氣道:“我明白了……‘暴風’營會得到他們需要的一切。願真主保佑你們……也請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宋和平再次抬腕看錶。
夜間9點58分。
距離巴爾扎尼第一裝甲旅前鋒預計抵達那蘇爾要塞,還有約十小時五十分鐘。
距離阿布尤旅先頭部隊出發進入追擊位置,還有兩分鐘。
距離薩米爾部隊完成北線封鎖陣地部署,還有至少十六個小時。
距離“暴風”營完成緊急出動準備,還有六十分鐘。
距離這場決定寇爾德生死存亡的內戰迎來最終轉折點,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行動吧!”
宋和平擺了擺手,下達了最終命令。
一小時後。
埃爾比勒城東,第三旅三號營地。
深夜的寒氣被柴油引擎噴出的熱浪撕得粉碎。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二十四輛履帶式步戰車和八輪裝甲運兵車引擎低吼,排成兩列鋼鐵縱隊。
車身上藍灰色的數碼迷彩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炮塔上並列機槍的槍口幽深如洞穴。
這便是第三機械化旅最鋒利的刀刃,“風暴”突擊營。
四百二十名官兵已完成最後整備,全副武裝地肅立在車輛旁。
營長費薩爾少校正站在佇列前做最後的戰前檢查。
“反坦克導彈組,報告!”
“A組‘短號’兩套,備彈六發!”
“B組‘短號’兩套,備彈六發!RPG-29四具,破甲彈二十發!”
“重機槍組!”
“NSV重機槍四挺,備彈八千發!AGS-30自動榴彈發射器兩具,榴彈一百二十發!”
“狙擊小組!”
“SVD狙擊步槍六支,OSV-96反器材步槍兩支,特種彈配足!”
裝備報告聲短促有力,在寒冷的夜風中迴盪。
費薩爾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最後落在剛駛入營區的兩輛裝甲指揮車上。
車門開啟,宋和平率先躍下。
緊接著,小馬蘇德也從車上下來。
費薩爾少校快步上前,向兩人敬禮:“‘風暴’營全員整備完畢,隨時可以出動!少校費薩爾,聽從指揮!”
宋和平回禮,目光掃過整個營區:“少校,我需要知道真實情況。你的營戰備狀態如何?士氣如何?”
費薩爾毫不遲疑:“報告!本營人員裝備完好率百分之九十二,已完成基本補給和武器校驗。至於士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但堅定。
“弟兄們知道城裡發生了甚麼,也知道巴爾扎尼那個雜種幹了甚麼。他們都憋著一股火,就等命令。”
“很好。”宋和平點頭,轉向小馬蘇德,抬手示意道:“閣下?講兩句?” 小馬蘇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走到佇列前方。
四百多雙眼睛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風暴’營的戰士們。”
夜風將他的聲音送出很遠。
“幾小時前,叛徒巴爾扎尼的爪牙差點就佔領了我們的首都,差點就把槍口對準了總統府,對準了我們所有人的家。現在,那個叛徒帶著他從寇爾德人民那裡偷來的坦克和大炮,正朝埃爾比勒殺來。他有一萬六千人,有坦克叢集,有重炮。”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而在埃爾比勒,我們能立刻投入野戰防禦的,只有不到五千人,援軍正在趕來的路上。”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沉的騷動,但沒有人說話。
“但是,我們需要時間。需要有人去爭取時間。”
小馬蘇德的聲音陡然拔高。
“總參謀部的命令是:由‘風暴’營前出至那蘇爾要塞,在那裡建立阻擊陣地,將巴爾扎尼兩千人的先頭部隊拖住至少十二個小時!為友軍完成增援與合圍爭取時間!”
他向前一步,年輕的臉在燈光下稜角分明:
“我知道這個任務意味著甚麼。我知道我們要面對的是甚麼。我知道,我們中有些人可能回不來。”
佇列寂靜無聲,只有引擎低吼。
“所以,我不會躲在安全的指揮室裡,用無線電命令你們去送死。”
小馬蘇德抬起右手,指向自己臂上的金色鷹徽。
“我,馬蘇德,會跟你們一起去那蘇爾要塞!我父親當年在卡拉什山口,帶著不到一個連擋住了傻大木一個團的進攻。今天,我帶著‘風暴’營,也要在那蘇爾要塞讓巴爾扎尼的叛軍嚐嚐甚麼是馬蘇德家族的勇氣,甚麼是寇爾德戰士的脊樑!”
短暫的死寂。
然後,拉希德少校猛地轉身,面對全營,嘶聲怒吼:“為了寇爾德!”
“為了寇爾德!!!”
四百多個喉嚨迸發出的咆哮,瞬間壓過了所有引擎聲,在夜空中炸響。
“登車!”
看到時間差不多,雞血也打得差不多,宋和平下達了出發命令。
鋼鐵洪流開始湧動。
裝甲車輛依次駛出營地大門,匯入通往城東快速路的車流中。打頭的是兩輛加裝了掃雷輥和反應裝甲的BMP-3步戰車,中間是運載著步兵和反坦克小組的BTR-82A輪式裝甲車,後方跟著彈藥車、救護車和指揮車。
整個縱隊拉出近一公里長,車燈將公路照得如同白晝。
小馬蘇德坐在第二輛指揮車的副駕駛位,透過後視鏡看著後面綿延的車隊。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畢竟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指揮部隊,第一次奔赴野戰戰場。
“緊張很正常。”
宋和平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他正對著戰術終端,螢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代表巴爾扎尼先頭部隊的紅色光點,正在80號公路上穩定西進。
“您第一次指揮部隊時也這樣嗎?”小馬蘇德問。
“誰都一樣。”
宋和平想起當年第一次在伊利哥遭遇襲擊時候的情形,自嘲地搖搖頭,笑了笑。
當年那次路邊IED襲擊直接毀了自己和老妖的小本生意,導致自己走上了PMC這條路。
“但記住,你現在的每個決定都關係到這四百多人的生死。所以,多聽,多看,多想,別意氣用事,戰場上最不需要的就是血勇,因為一點卵用都沒有。”
小馬蘇德鄭重地點頭。
車隊在夜色中疾馳。公路兩側的田野和村莊在車燈照射下一閃而過,偶爾能看到零星的燈火,但大多數房屋都漆黑一片,平民早已接到通知,要麼進入避難所,要麼撤離到更安全的後方。
凌晨2點17分,車隊離開主幹道,拐上一條通往山區的小型公路。
路面變得顛簸起來,車速不得不放緩。
“距離那蘇爾要塞還有十五公里。”駕駛員報告。
宋和平調出要塞的衛星地圖和結構圖,開始做最後的戰術推演。
那蘇爾要塞並非古代城堡,而是奧斯曼帝國時期修建的一處山地防禦工事群。
它坐落在埃爾比勒東南大約40公里的一片南北走向的山脊中央,正好扼守著80號公路進入埃爾比勒平原前的最後一道隘口。
要塞主體由石塊和混凝土構成,分為上中下三層。
上層是觀察哨和重火力點,中層是兵營和彈藥庫,下層是地下通道和隱蔽所。
外圍有鐵絲網、傻大木時代的雷區和反坦克壕溝。
雖然年代久遠,部分工事已經破損,但整體結構依然堅固,特別是其地理位置。
公路在這裡被迫沿著山腳繞行,形成一段長約八百米、兩側都是陡峭山坡的“死亡走廊”。
“費薩爾少校,抵達後按C方案展開部署。”
宋和平對著電臺開始做出部署。
“A連佔領要塞上層和西側制高點,建立觀察哨和狙擊陣地。B連負責中層防禦和反裝甲火力點。C連作為預備隊,隱蔽在要塞下層通道,隨時準備反衝擊或填補缺口。工兵排,我要你們在公路轉彎處和反坦克壕溝里布設遙控炸藥和反坦克雷,但預留出撤退通道。”
“明白!”費薩爾的聲音從電臺傳來。
車隊在山路盡頭停下。
前方,黑黢黢的山體輪廓在星空下顯得格外猙獰。
“風暴”營計程車兵們迅速跳下車,以班排為單位,扛著沉重的裝備,沿著早已偵察好的小徑向要塞各陣地奔去。
沒有燈光,只有夜視儀發出的微弱綠光和壓低嗓音的命令聲。
宋和平和小馬蘇德在警衛班護衛下,進入要塞中層的一個加固指揮所。
這裡原本是軍官休息室,現在被改造成臨時指揮中心。
通訊兵正在架設電臺和天線,參謀們將地圖鋪在殘破的木桌上,手電筒的光束在圖紙上移動。
“報告!A連已佔領上層觀察哨,視野良好,可以看到東面公路十公里範圍!”
“B連反坦克導彈陣地部署完畢,四個發射點均完成偽裝!”
“工兵報告,第一組IED(簡易爆炸裝置)已佈設在公路轉彎處,遙控引信測試正常!”
報告聲接連傳來。
宋和平看著手錶:凌晨3點41分。
距離巴爾扎尼先頭部隊預計抵達時間,還有不到五小時。
“讓一半人員抓緊時間休息,輪流警戒。”宋和平下令,“天亮後,就沒時間閤眼了。”
小馬蘇德走到一個射擊孔前,透過夜視望遠鏡向東望去。
茫茫夜色中,甚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盡頭,巴爾扎尼先頭部隊一個團的鋼鐵洪流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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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