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宋和平的佈局
埃爾比勒總統府地下深處,臨時建立的聯合戰術指揮中心(JTCC)。
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型LED戰術顯示屏散發著冷冽的藍光,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線條和閃爍的光點構成一幅電子戰爭圖景,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在側屏滾動重新整理。
托爾汗少將像一尊鋼鐵雕塑般站在主螢幕前,雙臂緊抱在胸前。
他緊鎖的眉頭在看到螢幕上最新的態勢更新後,終於舒展開來。
螢幕上,代表政府軍控制區的綠色區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著最後的紅色區域。
那是城內參與叛亂的特別安全部隊及其殘餘支持者最後的據點。
幾個代表清剿部隊的藍色箭頭正從不同方向合圍,迅速熄滅著那些頑固的紅色光點。
“城區肅清進入最後階段。”
托爾汗轉過身,目光落在剛剛踏入指揮中心門口的宋和平以及小馬蘇德身上。
老馬蘇德還在綠區的醫院裡,小馬蘇德順理成章暫時代為行使總統權力。
“第三機械化旅主力配合內務部快速反應部隊,在總統電視講話播出後的四小時內完成了對主要叛亂節點的壓制。”
托爾汗繼續報告道:
“逮捕主要策劃者及骨幹十七人,擊斃頑固抵抗者兩四十二人,俘虜兩百零三人。電視臺、通訊樞紐、主電廠、政府核心建築群及各主要軍營,均已重新納入絕對控制。”
小馬蘇德點了點頭:“我們的傷亡情況如何?”
他問,聲音比預想中平穩。
“我方陣亡二十八人,重傷三十七人,輕傷十六人。”
托爾汗的語氣沉了下去:“巴爾扎尼在安全部隊和國防軍裡經營多年,不少中下層軍官和士兵被他的謊言蠱惑。如果不是總統親自發表講話,戰鬥絕不會在四個小時內結束。我們很可能要面對蔓延全城的巷戰。”
宋和平沒有說話,他已經走到了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直接切在了連線基爾庫克與埃爾比勒的那條粗壯的紅色動脈——80號公路上。
手指在螢幕上方虛劃,彷彿能觸控到那條道路此刻可能湧動的鋼鐵洪流。
“巴爾扎尼現在應該已經看到講話了。”
宋和平的聲音異常清晰。
“以他的性格,以他現在被逼到牆角的處境……你們猜他會怎麼做?”
小馬蘇德深吸一口氣,回憶著父親對那個男人的評價:
“他會反撲。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撲。他會一口咬定這是針對他的汙衊,是外國勢力和內部叛徒的陰謀,父親和我是被脅迫的傀儡。然後……”
說著說著,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會動用他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試圖用軍事勝利來扭轉政治上的徹底失敗。這是他能看到的唯一生路。”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判斷——
小馬蘇德話音未落,門口傳來報告聲。
“報告!將軍!有最高優先順序的軍情!”
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一名少校副官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來,甚至來不及向小馬蘇德敬禮。
他的臉有些蒼白,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緊張勁。
“來自基爾庫克方向!多源情報確認!巴爾扎尼的第一裝甲旅、第二機械化旅、第九步兵旅已全部離營!正在基爾庫克西郊進行野戰集結!先頭部隊是第一裝甲旅的‘山貓’加強裝甲營,已於二十五分鐘前出發,正沿80號公路向埃爾比勒全速突進!平均時速超過五十公里!”
指揮中心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鍵盤敲擊聲、低聲交談、裝置嗡鳴,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過來,落在了托爾汗的身上。
托爾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他猛地扭回頭,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代表叛軍主力的三個刺眼的紅色三角形圖示,以及旁邊跳動的兵力估算數字——約一萬六千七百人。
“他真是瘋了!”
托爾汗的額頭上滲出冷汗。
“現在巴爾扎尼手裡有三個精銳的正規作戰旅,那是庫爾德斯坦政府軍接近三分之一的野戰機動兵力!全套美式和蘇式重灌備,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防空系統……而我們……”
他的目光急轉,落在代表自己掌控的第三旅標誌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我們只有一個剛打完巷戰、減員未補、彈藥急需補充的第三機械化旅!滿打滿算,能立刻拉出去打野戰防禦的,不超過四千五百人!”
兵力對比,近乎一比四。
而且是攻城方對防守方,叛軍攜初動之銳氣,政府軍則剛剛經歷內亂,疲敝未復。
“他能完全控制住這三個旅?”
宋和平疑惑地看向托爾汗。
“第一裝甲旅旅長卡迪爾是他的血親表弟,第九步兵旅的旅長薩法爾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忠。”
托爾汗語速飛快:
“這兩個旅說是他的私兵也不為過。只有第二機械化旅……旅長阿里·哈桑尼上校是出了名的職業軍人,講原則,有威望。按理說不該……除非巴爾扎尼用了我們不知道的極端手段清除了障礙,或者暫時壓服了所有異議。但既然第二旅也動了,就意味著巴爾扎尼至少在眼下,完全掌控了基爾庫克駐軍的指揮鏈!”
小馬蘇德看向托爾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托爾汗將軍,如果巴爾扎尼不顧傷亡,不惜代價強攻埃爾比勒……我們能守多久?”
托爾汗大步走到城市防禦詳圖前,目光掃過上面標記的一道道防線、一個個支撐點、一片片預設交戰區。
他沉默地計算了大約十秒鐘,這十秒在寂靜的指揮中心裡顯得無比漫長。
“依託我們戰前構築的三道外圍防線,以及城區內預設的巷戰工事體系,進行彈性防禦,逐層抵抗,最大限度遲滯消耗敵軍……”
“最樂觀估計,四十八小時。前提是叛軍士氣不高,進攻組織存在混亂,且我軍能在防禦作戰中持續給予其有效殺傷。但是……”
他抬起頭直視小馬蘇德和宋和平,坦誠說道:
“如果巴爾扎尼像輸紅了眼的賭徒,不惜用重炮和裝甲叢集反覆衝擊一點,強行撕開缺口……三十六小時。時間甚至更短。核心城區就可能爆發最殘酷的爭奪戰。而那樣的戰鬥……”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會讓埃爾比勒變成第二個格羅茲尼。我們這些年建設的一切,都可能化為廢墟。”
“戰場,不能由他來選。”
宋和平打破沉默。
他已經走到了專用加密通訊臺前,對戴著耳機的操作員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接美軍駐巴克達指揮部,杜克少將專線。”
托爾汗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宋,你想爭取政治宣告?”
“巴爾扎尼要打,我們奉陪。但第一槍,未必是子彈。”
宋和平接過操作員遞來的加密話筒,眼神冰冷道:
“在他抵達之前,我們要先打掉他裹脅部隊的那層‘合法性’外衣,動搖他的軍心。同時……”
他的目光回到地圖上。
“先挫挫他計程車氣,再給他準備一個足夠大的墳場。”
通訊幾乎在瞬間接通,顯示了這條線路的級別。
“杜克少將,我是宋。緊急事態,我就長話短說了。巴爾扎尼已發動全面軍事進攻,其麾下第一、第二、第三旅,總兵力約一萬六千,正離開基爾庫克向埃爾比勒全速開進……”
“是的,相信您的情報系統已有預警。我方請求:美軍駐伊利哥聯軍司令部,能否以最快速度發表一份公開、明確、措辭嚴厲的宣告?內容需強烈譴責巴爾扎尼的軍事政變行為,重申支援馬蘇德總統領導的庫爾德斯坦地區合法政府,並明確警告,任何對埃爾比勒的軍事攻擊都將被視為對地區穩定和伊利哥主權的嚴重分裂,將導致嚴重後果。”
他略微停頓,聆聽著話筒那頭的回應,然後繼續說道:
“放心,現階段我不需要你們介入,以後也不需要。但這份政治宣告至關重要,它將是對叛軍士氣的致命一擊,也是對國際社會和那些暗地裡的觀望者發出的明確訊號……將軍。這份宣告,或許比一個空中支援編隊更有用。”
結束通話電話,宋和平轉向托爾汗和小馬蘇德:
“杜克少將承諾四十五分鐘內,聯軍司令部的譴責宣告將透過主要通訊社全球釋出,並在伊利哥及庫區所有官方媒體渠道反覆播發。雖然這份宣告擋不住巴爾扎尼的坦克,但足以讓他麾下那些軍官和士兵開始思考自己的生死。”
“政治牌打了,但軍事上,我們依然極端劣勢。”
托爾汗指著螢幕上那支不斷逼近的紅色箭頭。 “我們需要部隊!需要時間構築防線!需要擋住他的第一波重擊!現在從其他地方調動部隊過來恐怕時間上也來不及了,巴爾扎尼顯然清楚這一點,他現在就是要以快打慢,在所有人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前拿下埃爾比勒。”
“放心吧!部隊有,時間也能擠出來。”
宋和平拿出了衛星電話,快速撥打了一個號碼。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阿布尤那標誌性的粗獷嗓音。
“老闆!如果我沒猜錯,是巴爾扎尼那雜種動了吧?我的前沿偵察哨報告基爾庫克西面煙塵遮天!”
“不是動了,是傾巢而出。”
宋和平笑道:“第一、第二、第九旅全部壓上來了,目標是埃爾比勒。阿布尤,你的任務不是來埃爾比勒協防。你的旅,立即從現有位置向西機動,咬住巴爾扎尼主力部隊的後尾。記住,是像狼群盯上野牛,持續襲擾,保持接觸,施加壓力,讓他無法安心全力向前。但避免正面決戰,你的兵力拼不起消耗。”
“明白,騷擾牽制,戳他屁股讓他分心!”
阿布尤反應極快。
宋和平又問:“你需要多久完成出動準備?能出動多少兵力?”
“我這邊早就做好準備了。可以立即轉入野戰狀態!四千八百戰鬥人員,裝甲突擊連、摩托化步兵營、迫擊炮連、反坦克分隊全部在位!”
阿布尤的回答帶著一股狠勁。
“但我需要情報支援,巴爾扎尼肯定有後衛掩護,我不想悶頭撞上他的主力。”
“美軍方面已授權共享部分實時無人機監視畫面和訊號情報,一小時內資料鏈同步到你旅指揮系統。”
宋和平承諾:“你的核心目標是拖慢巴爾扎尼的整體推進速度,迫使他把一部分兵力和注意力轉向後方保護。只要你能牽扯住他哪怕一個營的兵力,讓他如芒在背,就是大功一件。”
“OK,交給我吧!一小時後我的前鋒準時出發!頻道保持暢通,等我好訊息!”
結束與阿布尤的通話,宋和平沒有絲毫停頓,立刻接通另一個電話。
這次等待稍長。
“老闆,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就知道你肯定用得上我!是不是巴爾扎尼動了,埃爾比勒兵力吃緊?你需要我的部隊從摩蘇爾方向背後攻擊他的側翼,對吧?”
“不錯!看來你是終於有點兒長進了,懂得預判我的預判了。”
宋和平笑著問道:“你現在手頭上能立即投入機動作戰的部隊有多少人?”
“能從摩蘇爾方向擠出兩個齊裝滿員的機械化步兵團,一個加強炮兵營,一個師屬偵察連,總兵力約四千三百,各型裝甲車輛、運輸卡車三百餘臺。”
薩米爾報出精準數字。
“但現實問題是時間:從摩蘇爾南郊現有陣地完成集結,沿1號公路北下抵達埃爾比勒以西的預定阻擊區域,即便全程強行軍,最快也需要十五至十七小時。”
“巴爾扎尼的先頭裝甲部隊,預計在十一小時後抵達埃爾比勒外圍。”
托爾汗在一旁沉聲補充,時間的壓力錶彷彿在每個人心頭滴答作響。
“那就要比他們先到。”
宋和平的眼睛緊鎖著戰術地圖,大腦如同最精密的作戰計算機,瘋狂演算著距離、速度、兵力、時間這些冰冷的變數。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螢幕上一個被等高線緊密環繞的關鍵節點——庫伊地區以東,一片由丘陵、谷地和多條公路交匯形成的咽喉地帶。
“薩米爾,你的目標不是埃爾比勒城下。”
宋和平的手指在那片丘陵谷地上輕輕敲了敲。
“我要你的部隊以最快速度,不計疲勞,直撲庫伊地區以東的那片制高點和公路樞紐、橋樑和險要隘口。在這裡,構築一道面向東南方向的、堅固的弧形機動阻擊陣地。”
他稍微停頓,讓意圖更清晰:
“如果巴爾扎尼在埃爾比勒城下受挫——他必然受挫——或者他提前察覺局勢不妙,他最可能的選擇就是向南回撤,試圖退回老巢基爾庫克,或者繼續向北,逃往土雞國邊境尋求庇護。你的任務,就是在他北逃的必經之路上,提前落下一道鋼鐵閘門!把他南下的箭頭,給我狠狠地頂回去,關死在包圍圈裡!”
“戰略合圍,關門打狗。”
薩米爾瞬間領悟,但隨即提出關鍵疑慮:“但我如果將部隊都從摩蘇爾帶走那邊會不會……”
他擔心的是一直待在提特里特的1515武裝會不會趁機搶地盤,甚至出兵攻擊摩蘇爾。
“摩蘇爾有另一支力量負責看住。”
宋和平安撫道:“時間就是勝利,速度就是生命。請立即行動!”
“行,我會命令我的部隊先行出發,我目前在巴克達,馬上坐直升機回去跟我的部隊匯合。保持聯絡。”
第三通電話,宋和平撥向一個加密等級最高的衛星通訊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等待音規律而單調,在指揮中心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響了六聲,一個帶著明顯波斯口音男聲傳來:
“我是納辛。”
“納辛,我是宋和平。聖城旅的增援部隊是否已按約定時間部署到位?”
“三個滿編機械化步兵營,一個支援保障連,總計一千八百四十名戰鬥人員及配套裝備已於昨日22時前全員抵達拜伊吉東南方向代號‘棕櫚園’的預設隱蔽陣地。”
納辛的回答精確得像在朗讀軍事報告。
“阿凡提長老讓我告訴你,這次摩蘇爾的安全你可以信任我們。”
宋和平說:“你們在拜伊吉與摩蘇爾之間的戰略地帶建立前沿觀察警戒陣地。核心任務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嚴密監視提克里特方向1515武裝控制區的一切動向,特別是偵測他們與巴爾扎尼之間是不是存在的任何通訊聯絡、人員接觸或兵力異動。你們的任務是防範1515武裝趁機渾水摸魚,如果敢在這時候伸出爪子染指摩蘇爾和拜伊吉,就給我狠狠斬斷他們的手!”
“沒問題!”納辛立即給出回應:“聖城旅將履行協議,確保你們後方安全。請保持加密頻道值守,隨時聯絡,祝你們平叛順利。”
當宋和平結束通話第三個電話轉過身時,發現整個指揮中心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
托爾汗、小馬蘇德、參謀軍官、通訊兵……
他們的眼神複雜地交織著驚愕、恍然、敬佩,以及一種在絕對劣勢中看到精密反擊藍圖後驟然點燃的希望之火。
“現在。”
宋和平走到中央戰術屏前,拿起一支紅色電子觸控筆。
筆尖落在代表基爾庫克和埃爾比勒的兩個光點之間,畫出了一個東西略長的橢圓形包圍圈。
“這裡,是巴爾扎尼的一萬六千大軍,他的三個主力旅。”
他在橢圓內重重標出三個鮮紅的三角攻擊符號。
接著,他在埃爾比勒的位置畫了一個堅實的藍色盾牌:
“托爾汗將軍的第三機械化旅,在這裡,依託城市縱深防禦體系,進行頑強抵抗。你們的任務不是擊退,而是拖延、消耗、黏住叛軍主力,為我們調動兵力完成合圍,爭取最寶貴的黃金時間。”
然後,他在橢圓後方(東側),畫了一個尖銳的藍色箭頭,直指橢圓尾部:“這裡阿布尤旅,他們會像一柄淬毒的匕首,從叛軍後方持續穿刺襲擾,讓他首尾難顧,無法全力攻城,不斷放血。”
在橢圓北方,他畫了一道厚重、彎曲的藍色弧線。
“薩米爾的‘解放力量’主力在這裡建立阻擊防線。這是合圍計劃的關鍵鐵閘,徹底封死巴爾扎尼北逃或西撤的所有通道。”
最後,在橢圓南方,他畫了一條虛線,並打上醒目的骷髏頭警示標誌:
“這邊是波斯聖城旅的控制區。巴爾扎尼除非想跟波斯最精銳的部隊死磕,否則絕不敢輕易南竄。”
“四面合圍,水洩不通。”
小馬蘇德低聲重複,眼中光芒劇烈閃動。
“但時間……是最大的敵人。巴爾扎尼的裝甲前鋒明天中午或者下午黃昏前前就會兵臨城下,薩米爾的部隊到位需要近一天,阿布尤將軍的牽制效果也需要時間發酵。”
“所以,我們需要在這裡——”
宋和平的筆尖,無比精準地點在了80號公路約三分之一里程處,一個被等高線緊緊擠壓、標註為“那蘇爾要塞”的險要路段。
“在打一場阻擊戰。一場不計傷亡、只爭時間的血戰。目標不是殲滅,甚至不是擊退,而是把巴爾扎尼最鋒利的前鋒裝甲部隊,死死地釘在這裡,至少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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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