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駛向死亡的車隊
強攻?
有風險。
雖然他們居高臨下,但底部地形複雜,岩石和灌木叢提供了大量掩體。
一旦交火,即使使用消音武器,在相對封閉的峽谷底部,聲響也可能產生迴音,被遠處可能存在的敵方監聽站捕捉。
而且很難保證瞬間全殲,萬一有人逃脫或發出無線電警報,計劃就失敗了。
“我們需要下去無聲地解決他們。”
宋和平做出了決定。
崖頂到谷底落差約五十米,有陡峭的斜坡和可攀爬的巖壁。
“A組、B組留守崖頂,建立火力控制點。C組、D組,跟我從北側緩坡下到谷底。我們從河床上游方向,沿乾涸的河床接近那兩個陣地。”
“我帶隊下去。”
阿布尤突然開口。
“我要親手送這些雜碎下地獄。而且,我對這種地形更熟悉。”
宋和平略一思索,點頭同意了。
“可以。你帶C組、D組下谷底。我留在崖頂協調。江峰,你的人提供全程監視和火力支援,如果出現意外,優先打掉導彈操作手和無線電員。”
“明白。”
阿布尤立刻帶著十個隊員,從崖頂北側一條被雨水沖刷出的侵蝕溝向下滑降。
他們用繩索輔助,但動作很快。
宋和平在崖頂用熱成像和望遠鏡監視著他們的進展,同時也關注著底部敵人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阿布尤的小組像溪流一樣悄無聲息地滲入谷底,消失在岩石和陰影中。
夜視儀裡,只能看到幾個快速移動的模糊綠色人影,巧妙地利用著每一處地形的掩護。
谷底,河床拐彎處巨石後。
兩名巴爾扎尼的特種兵正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打盹,身邊放著“短號”反坦克導彈發射筒。
另外一人在不遠處放哨,但因為崖頂同伴“一切正常”的假象,哨兵的警惕心也不高,更多的是在抵抗清晨的寒意和睏意。
他們不知道,死神已經順著山坡而下,摸到了距離自己只有三十米外。
阿布尤親自帶領一個四人小組對付這個導彈陣地。
他手腳並用,像頭覓食的獵豹一樣在卵石河床上移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選擇了一把加裝消音器的AK74作為近戰武器,這種武器發射亞音速重彈時候噪音極小。
在距離二十米時,他停了下來,舉起拳頭。
小組分散,各自鎖定目標。
阿布尤的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地套住了那個哨兵的後腦。
他調整呼吸,扣動扳機。
“噗!”
一聲輕微得像開香檳瓶塞的聲音。
哨兵的頭向前一點,隨即撲倒在地。
幾乎同時,另外三名隊員暴起,撲向打盹的兩人。
刀刃寒光閃過,割喉,刺心。
兩個敵人在睡夢中或剛被驚醒的瞬間就斷了氣。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另一個灌木叢中的陣地也在同時遭到了突擊隊員們的襲擊。
這些宋和平親自挑選的僱傭兵配合默契,用刀、絞索和抵近消音射擊,在敵人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將六名目標全部解決。
有一名敵人在被割喉前發出了半聲短促的驚呼,但聲音被峽谷的風聲和岩石吸收,沒有引起遠處任何反應。
“谷底清除。”
阿布尤略微喘息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帶著一絲復仇後的冰冷快意和如釋重負。
山坡上,宋和平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
此刻,時間是。
整個禿鷲峽谷,巴爾扎尼佈置的二十四名精銳伏兵在二十二分鐘內被全部無聲清除。
沒有一條無線電警報發出。
他們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靜靜地躺在了他們為自己選擇的墳墓旁。
“檢查所有屍體,補槍確保死亡。收集所有通訊裝置、檔案和標識物。將重武器集中到崖頂陣地。清理血跡和明顯搏鬥痕跡。動作快,天快亮了。”
宋和平快速下達一連串指令。
隊員們迅速行動。
屍體被拖到岩石縫隙或凹坑中,用偽裝網和碎石簡單覆蓋。重要的裝備被收繳,無關物品集中處理。
峽谷恢復了表面的寧靜,只有漸漸增強的風聲和越來越亮的東方天際,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宋和平站在崖頂,俯瞰著腳下被控制的死亡峽谷。
第一階段最危險、最要求精確度的部分,已經完成。
現在,他們從獵殺者變成了伏擊者。
伏擊的物件,是那個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薩拉赫丁·巴爾扎尼,和他那位茫然不知自己一隻腳已經踏入鬼門關的叔叔。
他按下電臺:“垃圾已清理乾淨。鳥巢等待歸鳥。預計抵達時間?”
幾秒鐘後,杜克少將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根據最新監測,目標車隊已於埃爾比勒時間提前離開官邸。車速較快。預計抵達你處時間,可能在上午九點至十點之間,比原計劃大幅提前。重複,目標提前出發。”
宋和平眼神一凝。
提前了至少兩個小時!
巴爾扎尼果然著急了,還是這傢伙察覺到了甚麼風吹草動?
“收到。我們將做好準備。”
他結束了通話,轉身看向正在忙碌佈置防禦的隊員們。
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們需要在這峽谷中潛伏等待好幾個小時,不能暴露任何痕跡。
而當車隊抵達時,如何在不引發全面交火的情況下,安全救出馬蘇德並控制巴爾扎尼,這將是自己要面臨的下一個難題。
天色漸亮,夜視儀已關閉。
峽谷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
宋和平靠在一塊岩石上,拿出一塊高能量壓縮餅乾,慢慢地咀嚼著。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
埃爾比勒,寇爾德自治區主席官邸。
當地時間。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黑暗,天空呈現出一種朦朧的深藍色,東方地平線上只有一線微弱的魚肚白。
官邸前的廣場被警衛探照燈照得慘白,陰影被拉得又長又硬,如同這場即將展開的悲劇的預兆。
三輛經過深度改裝的賓士G500越野車已經發動,低沉的柴油引擎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突兀。
車體上附加的複合裝甲板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的深灰色,加厚的防彈玻璃幾乎不透明,僅能從特定角度看到內部模糊的人影。
輪胎是昂貴的防爆型號,即使被擊穿也能以80公里時速繼續行駛數十公里。
這是馬蘇德·巴爾扎尼主席車隊的標準配置。
安全、低調,但足以抵禦大多數路邊炸彈和小口徑武器的襲擊。
兩輛豐田海拉克斯武裝皮卡殿後,車斗裡焊接的旋轉槍架上,M2HB型12.7毫米重機槍被墨綠色的防雨布覆蓋,但長長的槍管依然裸露在外,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每輛皮卡的車廂裡坐著四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穿著寇爾德“自由鬥士”的標準迷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角落。
薩拉赫丁·巴爾扎尼站在車隊前方,手中拿著一張展開的軍用地圖,正與馬蘇德的衛隊長賈拉爾中校進行最後的行程確認。
“路線已經徹底清理過了。”
巴爾扎尼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埃爾比勒市區一直延伸到基爾庫克西北方向的丘陵區。
“沿途三個檢查站,從昨晚開始全部換成了我們最可靠的人。所有通行記錄都會被‘特殊處理’。”
他的聲音平穩,但目光復雜。
“為了主席的絕對安全,我已經下令,從蘇萊曼尼大街出口開始,一直到‘禿鷲峽谷’地帶,所有民用通訊基站進入‘技術維護’狀態。手機訊號會被完全遮蔽,衛星電話頻段也會受到定向干擾——這是為了防止有人遙控引爆IED(簡易爆炸裝置)或者進行不必要的外部通訊。”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藉口。
理直氣壯地封閉馬蘇德對外聯絡的途徑。
賈拉爾中校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像在參加閱兵式:
“明白,將軍!我們一定會確保主席的安全!” 但他的眼神在接觸到巴爾扎尼目光的瞬間,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這位四十五歲、跟隨馬蘇德整整十二年的老衛隊長,此刻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昨夜凌晨一點,拉希德,這位巴爾扎尼最信任的特種部隊指揮官帶著六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拜訪”了賈拉爾位於城西的住宅。
沒有暴力,沒有威脅,甚至語氣堪稱禮貌。
拉希德只是微笑著告訴他:“中校,為了您家人的安全,也為了讓您能心無旁騖地執行明天的任務,將軍特地安排您的夫人和兩位可愛的小女兒,到我們在杜胡克的度假別墅‘休息幾天’。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們會毫髮無損地回到您身邊。”
那一瞬間,賈拉爾明白了一切。
擺在面前的選擇很簡單。
配合,看著家人平安歸來;拒絕,那麼……
拉希德沒有說下去,只是拍了拍腰間的手槍套。
此時,巴爾扎尼似乎看穿了賈拉爾內心的掙扎。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這位衛隊長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賈拉爾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我知道這很艱難,賈拉爾。”
巴爾扎尼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語調。
“但你要記住,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寇爾德斯坦的未來。為了一個強大、統一、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的寇爾德斯坦!有時候,為了更大的目標,我們必須做出……個人犧牲。”
“是……是的,將軍。”
賈拉爾感覺喉嚨乾澀得厲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他不敢抬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軍靴尖。
就在這時,官邸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緩緩開啟了。
馬蘇德走了出來。
老頭穿著傳統的寇爾德長袍,深藍色的布料上用金線繡著複雜的幾何圖案。
長袍裡頭套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軟質防彈背心。
這是他的習慣,在公開場合外出行程中,總是做一些低調的防護措施。
他的臉色不好看,而且眼袋很重。
顯然,昨晚他沒睡好。
不過,幾十年的政治生涯和游擊戰經歷早已將挺拔的姿態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背脊筆直,頭顱微微昂起,目光掃過車隊和在場人員時,依然帶著那種習慣性的威嚴。
“都準備好了?”
馬蘇德一邊詢問,一邊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親侄子身上。
那雙因年歲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關切,有審視,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惋惜。
“一切就緒,主席。”
巴爾扎尼動作流暢地開啟中間那輛賓士車的後座車門,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請上車。這次前線局勢複雜,我親自護送您過去。”
馬蘇德在車門前停頓了一下,眉頭微蹙:“你親自去?今天上午軍事委員會不是要召開緊急會議嗎?關於基爾庫克局勢的最終應對方案……”
“我已經安排法魯克參謀長代理主持。”
巴爾扎尼臉上堆滿了微笑和虛偽的關切。
“這種關鍵時刻,我必須陪在您身邊。畢竟,前線的情況瞬息萬變,有我在,指揮協調會更順暢,也能及時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他略微壓低聲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加鄭重。
“而且……情報顯示阿布尤那邊可能會有過激舉動。有我和我的人在,是對您安全的額外保障。”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甚至顯得周到體貼。
馬蘇德凝視著侄子那張與自己兄長年輕時頗為相似的臉龐,試圖從那副完美的面具下讀出點甚麼。
猶豫?
不安?
破綻?
但他甚麼也讀不出來。
薩拉赫丁從小就擅長控制情緒,這是優秀軍人的特質,也是成熟政治家的必備技能。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馬蘇德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點點頭,沒有再多說,彎腰坐進了車裡。
巴爾扎尼從另一側上車,坐在他身旁。
車隊緩緩駛出官邸,穿過埃爾比勒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
清潔工正在清掃昨夜狂歡者留下的垃圾,送奶車在小巷口卸貨,遠處清真寺的宣禮塔上,傳來悠揚的晨禱召喚聲。
這一幕安寧的景象透過深色的防彈玻璃在馬蘇德眼中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車隊駛出官邸,沿著埃爾比勒的街道向南駛去。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系統送風時細微的嘶嘶聲。
馬蘇德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光隧道:
“巴爾扎尼,你還記得1991年春天,我們逃進哈拉布賈北部山區的時候嗎?”
巴爾扎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那一年他十六歲,傻大木的軍隊對寇爾德武裝發起進行殘酷鎮壓。
在當年的伊利哥政府軍強大的攻勢面前,處於絕對弱勢的寇爾德武裝不得不放棄剛剛奪取的城鎮,向深山撤退。
馬蘇德當時四十歲,已經是起義軍的重要領導人之一,卻堅持要帶上病重的哥哥留下的獨子。
也就是自己,薩拉赫丁.巴爾扎尼。
“記得。”
巴爾扎尼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不至於波動太大。
“那時候我得了瘧疾,高燒快四十度,您揹著我,走了整整一夜。山路又陡又滑,您摔了三次,右邊膝蓋磕在石頭上,血把褲子都浸透了,但您一直沒有放下我。”
“你父親在臨終前把你託付給我,說:‘馬蘇德,如果我活不下來,照顧好我的兒子,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寇爾德戰士。’”
馬蘇德轉過頭,看著身旁的侄子。
晨光透過車窗,在他蒼老的臉龐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那雙眼睛在光線下顯得異常明亮,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
“我答應了他。這些年來,我看著你從一個瘦弱的少年,成長為一個出色的指揮官,一個受人尊敬的將軍。在我心裡,你早就不只是侄子……甚至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那兩個親生兒子,更像是我理想的繼承人。”
巴爾扎尼的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細微的疼痛幫助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我一直……感激您,叔叔。沒有您的保護和教育,我可能早就死在難民營裡,或者成為傻大木秘密警察槍下的又一具屍體。”
“所以,當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聽說你在頻繁調動部隊,在策劃一些……不太尋常的事情時,”
馬蘇德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緩緩刺入巴爾扎尼的耳膜。
“我感到很心痛。就像父親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兒子,正一步步走向懸崖。”
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司機的手握緊了方向盤,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駕駛室裡的後視鏡。
副駕駛座上的賈拉爾中校,右手悄悄移向腰間的槍套,但指尖在觸碰到冷硬的皮革時停住了,指尖在微微顫抖。
巴爾扎尼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
但卻這幅笑容僵硬得像一個剛澆鑄出來的石膏面具。
“叔叔,您想太多了。那些都是謠言,是阿布尤和他背後那些人散佈的,目的就是為了離間我們,破壞寇爾德內部的團結。”
他的努力讓自己變得“誠懇”一些。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保護我們的土地,保衛我們的資源。您比誰都清楚,基爾庫克的油田是我們寇爾德斯坦的經濟命脈,絕不能落在叛徒手裡。”
“那就下令撤回正在向基爾庫克集結的部隊。”
馬蘇德直視著侄子的眼睛。
他試圖給親侄子一個最後機會。
“今天結束後,我會留在基爾庫克並通知阿布尤前來會面,我們就在前線舉行正式談判,用和平的方式解決爭端。我老了,巴爾扎尼,我不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幾年,看到寇爾德人的鮮血染紅寇爾德人的土地。我們已經流了太多的血,為了獨立,為了自由,為了尊嚴……難道還不夠嗎?”
“有時候,短暫的戰爭是為了換取更長久的和平。”
聽說自己的叔叔要親自在基爾庫克和阿布尤會晤並談判,巴爾扎尼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妥協和退讓,只會讓敵人更加得寸進尺。阿布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們給他一寸,他就要一尺;我們給他一尺,他就要一里!叔叔,您的仁慈和耐心,在某些人眼裡,已經變成了軟弱可欺!”
第一更!五千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