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沉默獵殺
基爾庫克以北荒漠。
當地時間:
五輛MRZR全地形車像貼著地皮滑行的幽靈,在佈滿碎石和旱谷的荒漠上疾馳。
引擎經過特殊調校,低頻的轟鳴被地形和風聲吞噬大半,輪胎選擇的是低噪音的沙地胎,但碾壓碎石時仍然不可避免會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駕駛員全憑夜視儀提供的微光視野和提前輸入GPS的路徑點導航,關閉了所有車燈。
宋和平坐在頭車副駕駛,身體隨著劇烈的顛簸起伏。
夜視儀視野裡,世界是一片深淺不一的綠。
前方地勢開始抬升,遠處模糊的丘陵線輪廓逐漸清晰。
車內電臺裡只有偶爾輕微的電噪聲。
突擊隊員們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武器抱在懷中,避免碰撞出聲。
距離預設的滲透點還有最後三公里時,宋和平舉起拳頭,做出“停車”手勢。
車隊緩緩減速,最終在一片岩石丘陵的背陰面停下,引擎熄滅。
絕對的寂靜瞬間包裹上來,只有荒漠夜風穿過巖縫發出的嗚咽聲,以及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最後檢查,五分鐘。”
宋和平低聲透過單兵電臺下令,聲音透過骨傳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邊。
“狙擊組、支援組,建立初始陣地。突擊組,跟我來。”
隊員們無聲地滑下車,迅速以車輛為圓心散開警戒。
狙擊組四人在江峰的帶領下,攜帶著沉重的槍械和觀測器材,貓腰奔向右側一處較高的岩石平臺。
那裡視野開闊,能俯瞰大約兩公里外的丘陵地帶西側入口,雖然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崖頂具體位置,但可以監控峽谷底部和可能出現的敵方外圍哨兵或車輛。
支援組六人在阿布尤的指揮下,開始在兩塊巨大岩石之間構築簡易防禦陣地,架起兩挺Mk 48機槍,槍口分別指向車隊來路和峽谷西側可能出現敵情的反向斜坡。
他們同時放下了震動感測器和紅外預警裝置,構成一道報警防線。
宋和平則帶領二十名突擊隊員,開始向最終的攀爬起點徒步機動。
他們排成一條鬆散但保持目視聯絡的縱隊,沿著山脊邊緣前進,利用每一處陰影和岩石掩護。
腳下是鬆散的礫石和沙土,每一步都需要刻意控制落腳的力度和角度,將聲響降到最低。
夜視儀下,前方那片需要攀爬的巖壁愈發清晰。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石灰岩崖壁,高約四十米,表面風化嚴重,佈滿裂縫和凸起的巖稜,在綠色視野中呈現出粗糙的紋理。
距離巖壁底部還有一百米時,宋和平再次握拳,隊伍完全靜止,蹲伏在幾塊大石後面。
他舉起熱成像單目鏡,仔細掃描巖壁上方邊緣和兩側。
螢幕上顯示的是黑白灰的世界,溫度差異勾勒出輪廓。
巖壁本身是冰冷的深灰色,上方邊緣處有幾個非常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淡灰色斑點,靜止不動。
“兩點鐘方向,崖頂邊緣下約兩米,有熱源。一個,可能是潛伏哨。”
宋和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在電臺頻道中說。
“十一點方向,崖頂向內凹陷處,也有一個靜態熱源。其他位置乾淨。”
果然有哨兵。
巴爾扎尼派出的那隊寇爾德特種兵不是傻瓜,他們在西側這個理論上不利於攻擊的方向,依然佈置了暗哨。
位置選得很好,躲在崖頂稜線以下,從峽谷東側根本看不到,卻能監控西側大片接近區域。
“狙擊組,‘幽靈一號’呼叫。崖頂西側邊緣,座標點Alpha-7和Bravo-3,疑似潛伏哨。能否觀測並鎖定?”
宋和平呼叫江峰。
幾秒後,江峰的聲音傳來,同樣輕微:
“確認觀測到。Alpha-7目標位於巖簷下方陰影, Bravo-3在岩石縫隙後。兩人均呈坐姿或倚靠姿態,活動微弱。我的位置無法獲得直接射擊角度,他們躲在反斜面。需要你們抵近處理。”
“收到。”
宋和平轉向身後的突擊隊員,打出手語:發現兩個哨兵,需要無聲清除。
他點了代號“鐵狼”、“陰影”兩名隊員。
這兩人在選拔時表現出極強的近身格鬥和野外追蹤能力。
“鐵狼”是前俄羅斯訊號旗特種部隊成員,“陰影”則是來自哥倫比亞的前特種作戰隊員,擅長叢林與山地隱秘行動。
“你們兩個,跟我先上。‘鐵狼’左,‘陰影’右。其餘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等我們訊號。”
宋和平從腿側刀鞘中抽出一把Strider戰鬥刀,刀身經過啞光處理,不會反光。
他將HK416甩到身後,檢查了一下固定在胸前那柄安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槍,確保能快速拔出。
三人像壁虎一樣,開始向巖壁底部最黑暗的陰影處移動。
他們選擇了一條有較多裂縫和灌木殘根的區域作為攀爬起點。
攀爬本身是特種部隊的基礎技能,但要求是在全負重、全隱蔽狀態下進行。
他們不能使用登山繩,因為繩索摩擦和掛鉤聲音可能暴露,只能依靠徒手和簡單的巖楔、抓結繩輔助。
宋和平率先找到一條裂縫,將手指扣進冰冷的岩石縫隙,腳尖試探著尋找支撐點。
他運用標準的“三點固定”原則,移動時始終保持三個接觸點穩固,只移動一隻手或一隻腳。
動作緩慢而精確,每一次發力都控制在最小範圍,避免蹬落碎石。
夜視儀提供了良好的深度感知,但岩石的溼滑和脆弱處仍需靠觸覺判斷。
“鐵狼”和“陰影”在他側下方分開,各自尋找路線。
攀爬過程中,唯一的聲音是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聲,作戰服與粗糙巖面的細微摩擦聲以及遠處永恆的風聲。
汗水從額角滲出,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但不能去擦。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腳尖與岩石的接觸點上,以及上方那片黑暗,因為那裡藏著致命的眼睛。
好在坡度不算特別陡峭,只需要注意不要失手摔下去以及不會發出動靜讓上面的哨兵發現,一切都沒問題。
攀爬足足耗時約二十分鐘。
當宋和平的手指終於觸碰到崖頂邊緣時,他停了下來,整個身體緊貼巖壁,像一塊突出的岩石。
他小心翼翼地將夜視儀鏡頭緩緩探出邊緣,僅露出一小部分。
視野中,崖頂是一片相對平坦、佈滿大小碎石的開闊地,向東側延伸約三十米後,地勢開始向下傾斜,通往丘陵地帶內部,也是一號公路穿過的地方。
在他兩點鐘方向,大約十五米外,一塊凸起的岩石下,蜷縮著一個人影,裹著毯子,懷裡抱著步槍,腦袋不時輕微晃動,似乎在抵抗睡意。
這正是熱成像顯示的哨兵。
宋和平縮回頭,對下方兩個位置做了個“就位”的手勢。
他需要同時解決兩個哨兵,不能有任何慘叫或槍聲。
於是,他抬手他示意“鐵狼”負責左邊,“陰影”和他一起負責右邊。
三人像緩慢升出地面的死神,無聲地翻上崖頂,隨即伏低身體,利用碎石掩護,向目標匍匐接近。
地面是鬆散的沙土和碎石,爬行時必須用手肘和膝蓋小心避開會滾動的石塊。
十五米的距離,爬行了將近三分鐘。
在距離哨兵約五米時,宋和平停下,向“陰影”比劃——
你從正面吸引注意,我從側後動手。
他拔出格洛克19消音手槍,開啟保險,左手反握Strider刀。
“陰影”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輕輕拋向哨兵側前方約兩米處的岩石。
“嗒”一聲輕響。
哨兵猛地一驚,抬起頭,睡意全無,迅速端起步槍,警惕地看向石子落地的方向。
就在他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宋和平從側後方暴起,左手如鐵鉗般從後方捂住哨兵的口鼻,同時右手的Strider刀鋒精準地從耳後下方、顱骨與頸椎的連線縫隙刺入,深入腦幹。
動作迅猛、精準、致命。
哨兵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像條瀕死的魚一樣猛地掙扎了幾下,隨即癱軟下去,被宋和平輕輕放倒,沒有發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耳機裡傳來極輕微的三下敲擊聲——這是“鐵狼”發出的成功訊號。
另一名哨兵也已被解決。
果然是老毛子頂尖特種部隊出來的狠人,做事幹脆利落沒半點拖泥帶水。
完美!
宋和平對著電臺麥克風,用氣息發出兩個字:“哨兵清除。路線安全。突擊組,開始攀爬。” 下方等待的十七名突擊隊員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分成三組,沿著宋和平三人開闢的路線,開始有序攀爬。
這次他們可以使用宋和平他們扔下來的靜力繩做保護,但依然要求絕對安靜。
整個攀爬過程持續了約二十五分鐘。
最後一名隊員翻上崖頂時,時間是。
所有人聚集在崖頂西側邊緣的陰影裡,稍作喘息,整理裝備。
宋和平再次用熱成像掃描前方和東側崖頂。
東側崖頂的三個主要陣地熱訊號依舊,沒有異常移動。
丘陵下方邊緣附近的兩個熱源群也保持原狀。
透過美軍提供的電子偵察資訊,敵人的通訊頻道里只有偶爾的靜電噪音和一句簡短的寇爾德語詢問。
“時間。”
宋和平看著夜光腕錶。
“按計劃分組,向目標陣地運動。記住,同步是關鍵。狙擊組、支援組,報告情況。”
“狙擊組就位,視野良好,可監控峽谷底部及東側崖頂部分割槽域。未發現異常。”江峰報告。
“支援組就位,後方安全。”阿布尤的聲音傳來。
“好。突擊組,分組確認:A組我帶領,目標陣地一(最北端);B組,‘屠夫’帶領,目標陣地二(中間位置);C組,‘獵人’帶領,目標陣地三,(最南端),;D組,‘遊蕩者’帶領,機動預備隊,同時負責清除可能遺漏的西側零星哨兵或感測器。攻擊發起時間整,以我的訊號為準。行動。”
四個五人小組像水銀瀉地般散開,貼著地面,利用每一處岩石和地勢凹陷,向東側崖頂的三個目標陣地摸去。
他們移動的速度比攀爬時快了一些,但依然謹慎。
夜視儀提供的全景視野讓他們能在複雜地形中保持方向感和對隊友位置的感知。
宋和平帶領的A組目標是位於最北端、也是位置最高、視野最好的陣地。
根據熱成像,那裡有四個熱源。
陣地設在一個天然的石質凹坑裡,背靠一塊巨大巖壁,前方視野覆蓋整個峽谷北段入口和部分公路。
他們需要從側後方接近,那裡是觀察死角。
距離陣地還有大約五十米時,宋和平示意小組停下。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仔細觀察。
陣地的輪廓在夜視儀中清晰起來:凹坑邊緣用碎石堆砌了簡單的射擊垛口,一挺PKM通用機槍架設在垛口上,槍口指向峽谷下方。
四個人影,兩個靠在巖壁上似乎休息,一個坐在機槍旁,還有一個在稍遠處走動,可能是哨兵或觀察員。
能聽到隱約的寇爾德語交談聲,聲音壓得很低。
宋和平打出手語:機槍手和觀察員優先,休息的兩人次之。
他分配了目標——自己和隊員“響尾蛇”解決機槍手和最近的那個休息者;隊員“毒液”和“蝰蛇”解決觀察員和另一個休息者;隊員“蜈蚣”負責警戒外圍並補槍。
他們像四條分開的毒蛇,從不同方向向凹坑邊緣匍匐接近。
地面上的碎石是最危險的,宋和平用手掌和前臂小心地探路,撥開可能滾動的石塊。
距離縮短到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已經能清晰地聽到陣地裡士兵的呼吸聲,甚至聞到淡淡的菸草味,顯然有人在偷偷抽菸。
這些寇爾德武裝的特種部隊成員還是不夠謹慎,紀律性存在問題……
時間指向。
宋和平的心臟平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他舉起握拳的右手,示意準備。所有隊員的手指搭上了扳機或握緊了刀柄。
。
。
。
時間到!
宋和平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幾乎在同一瞬間,四個突擊小組從不同的陰影中暴起,撲向各自的目標。
宋和平像獵豹一樣躍起,三步跨過最後十米距離,在機槍手驚愕轉頭的瞬間,左手已經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消音格洛克手槍抵住他的太陽穴,“噗”一聲沉悶輕響。
機槍手的身體一軟。
旁邊的休息者被驚醒,下意識去抓身邊的步槍,但宋和平身後的“響尾蛇”已經趕到,一記兇狠的匕首刺入頸側動脈,另一隻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鮮血噴濺在岩石上,在夜視儀中呈現出更深的黑色。
“毒液”和“蝰蛇”也同時得手。“毒液”從側後方用絞索套住了觀察員的脖子,猛地向後拉倒,膝蓋頂住後背,絞索瞬間收緊,切斷了氣管和頸動脈。
“蝰蛇”則撲向最後一名休息者,用帶鋸齒的戰術刀連續猛刺胸腹要害,確保瞬間喪失反抗和呼喊能力。
整個殺戮過程在四秒內完成。
凹坑裡只剩下屍體倒地和輕微痙攣的聲音。宋和平迅速掃視,確認四個目標都已徹底死亡。
他按住PTT,低聲報告:“A組,陣地一清除,綠色。”
幾乎同時,耳機裡傳來幾乎重迭的短促報告:
“B組,陣地二清除,綠色。”
“C組,陣地三清除,綠色。”
“D組,西側區域清掃完畢,未發現額外敵人,綠色。”
完美同步。
四個主要崖頂陣地,十二名敵人在幾乎同一時刻被無聲清除。峽谷的統治權在五秒鐘內易手。
“狙擊組,峽谷底部情況?”宋和平立刻詢問。
“底部兩個陣地無異常反應。熱源未移動,無集結跡象。通訊靜默。”
江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緊繃後的鬆弛。
“很好。突擊組,立刻控制陣地,檢查敵人裝備,特別是通訊裝置。尋找是否有定時報告程式或警報觸發器。D組,向峽谷底部建立監視點。狙擊組,重點標記底部兩個陣地的具體人員位置和重武器位置。”
隊員們迅速行動。
宋和平在剛剛奪取的陣地上進行快速檢查。
被殺的敵人穿著阿布尤旅士兵常見的沙漠迷彩,裝備是清一色的俄製或東歐武器。
其中包括AK-74M步槍,PKM機槍,一具RPG-7火箭筒,還有一副望遠鏡和一部看起來頗新的Harris戰術電臺。
他拿起電臺,調到敵人使用的頻率,裡面只有沙沙聲。
他又檢查了屍體,從一名看似小隊長的人身上搜出一份簡易地圖和一張手寫的紙條。
紙條上是寇爾德語,藉助夜視儀上的微光照明,宋和平勉強辨認出關鍵詞:“車隊預計抵達……確認目標車輛(黑色賓士)……等待上級攻擊指示,優先使用‘短號’導彈……”
果然。
計劃細節都對上了。
這次杜克提供的情報沒有問題。
他迅速把紙條收好。
其他陣地也傳來類似彙報:敵人裝備精良,有反坦克導彈,“短號”發射器在峽谷底部陣地,有預設的偽裝良好的射擊陣地,但警惕性在黎明前這個最睏倦的時刻降到了最低。
沒有發現複雜的警報裝置或定時報告機制,看來這支小隊的指揮官大意了,他對這次伏擊的隱秘性非常自信,或者說,他沒想到會有人從幾乎不可能的方向發起逆向清除。
“底部兩個陣地,每個陣地大約六人。”
江峰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已經用高倍觀測鏡仔細掃描過。
“一個在河床拐彎處的巨石後面,應該是反坦克導彈小組,能看到發射管。另一個在對面斜坡的灌木叢裡,是支援和警戒人員。他們輪流休息,目前至少一半人在睡覺。”
宋和平看著逐漸泛白的天際線。
最黑暗的時刻正在過去,但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們需要決定如何對付底部這最後的十二個敵人。
第二更,萬更完成。
今天冬至,祝各位讀者各位大哥各位兄弟姐妹們節日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