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邊境摩擦
翌日。
基爾庫克油田區，黃昏時分。
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血紅色，與油田燃燒火炬的橙黃交織成一種超現實的色調。
阿布尤旅第3營的檢查站設在7號公路與油田專用道的交界處，這裡是南部阿布尤控制區與北部寇爾德控制區的分界線。
四名士兵懶散地坐在沙袋掩體後，旁邊停著一輛改裝過的豐田海拉克斯，車頂焊接著一挺DShK重機槍。
上士哈立德正在檢修機槍的供彈系統，金屬零件在工具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不遠處，抽油機像巨大的鋼鐵啄木鳥，有節奏地上下襬動，將地下的黑色黃金泵出地面。
“無聊的一天。”
年輕士兵穆罕默德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下頭盔，“我都快忘記槍怎麼開了。”
“閉嘴，菜鳥。”哈立德頭也不抬，“安靜的日子要珍惜。在摩蘇爾，我的兄弟一天要遭遇三次伏擊。”
“但這裡不是摩蘇爾，那邊也是我們的人。”
穆罕默德朝北努努嘴，“我們在這邊，像兩個鄰居隔著柵欄對視。為甚麼不乾脆把柵欄拆了？”
哈立德終於抬起頭，眼神裡有著老兵特有的疲憊。
“因為柵欄那邊有他們想要的，這邊有我們想要的。而我們都覺得對方手裡的更好。但你知道嗎，菜鳥？有時候拆柵欄的人會成為英雄，有時候會成為叛徒。區別只在於誰贏了。”
穆罕默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時，哈立德的無線電響了起來。
六點差五分，命令傳來：“‘送貨人’即將抵達。按劇本演出。注意，可能有意外客人。”
哈立德關掉無線電，眼神變得銳利。
他拍了拍穆罕默德的頭盔：“醒醒，有活幹了。記住，無論發生甚麼，按訓練來。今天我們可能.要拆柵欄了。”
六點整，一輛鏽跡斑斑的沃爾沃油罐車從北面駛來，掛著寇爾德斯坦地區的牌照——紅色K字開頭。
車速很慢，彷彿不堪重負。
哈立德舉起停車指示牌，但油罐車沒有減速。
“停車！”
他喊道，同時示意掩體後計程車兵。
油罐車反而加速，引擎發出嘶吼，黑煙從排氣管噴出。
哈立德“慌忙”開火示警。
子彈故意打在車頭前方的路面，濺起一串塵土。
另外兩名士兵也按照流程朝天開槍警示，槍聲在空曠的油田區格外刺耳。
按照劇本，油罐車應該衝出兩百米後被預設的路釘扎破輪胎，然後士兵上前控制司機。
哈立德上了駕駛室，很快便在車上發現“走私的武器”——兩支手槍和幾個彈匣。
但意外發生了。
油罐車剛衝出五十米，左前輪就撞上了一塊尖銳的碎石——那可不是預設的路釘，而是油田區常見的碎石。
嘭！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
卡車輪胎爆裂，車輛猛地向左傾斜，撞進路邊的土溝。
“媽的。”
哈立德低聲咒罵，這不在計劃內。
但他反應很快：“包圍車輛！小心！沒我的命令不許開槍擊斃！”
士兵們呈戰術隊形靠近。哈立德拉開車門，司機是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這傢伙舉起手，用寇爾德語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輪胎壞了”
就在這時，北方傳來了引擎聲。
三輛、五輛.
一共八輛豐田皮卡從寇爾德控制區方向疾馳而來，車斗裡站滿了寇爾德武裝人員，有些人已經舉起了步槍。
為首車輛的機槍手將PKM通用機槍對準了阿布尤計程車兵。
“放下武器！”
寇爾德指揮官用擴音器喊道，聲音在暮色中迴盪，“放開那輛車！”
哈立德的心臟狂跳。
這些寇爾德人來得太快了，彷彿早有準備。
他按住耳麥：“營部，情況有變。寇爾德巡邏隊提前出現，數量.至少四十人。”
營部的回覆簡短：“按B計劃。升級。”
哈立德深吸一口氣，朝寇爾德車隊喊道：“這輛車衝卡，我們懷疑走私武器，必須檢查！”
“這是寇爾德斯坦地區的車輛，你們沒有管轄權！”
留著濃密鬍鬚的寇爾德指揮官跳下車。
“立刻釋放司機和車輛，否則後果自負！”
“不能釋放，他車上有武器！這是違反我們之間安全協議的！”
雙方對峙。
阿布尤計程車兵只有十二人，但佔據掩體優勢。
寇爾德人數量佔優，但暴露在開闊地。
哈立德看到寇爾德指揮官正在用手勢指揮手下散開，形成包圍態勢。 氣氛緊繃如弦。
“我們需要支援。”穆罕默德小聲說，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
“已經在路上了。”哈立德說，但心裡沒底。
B計劃意味著衝突必然升級，但營部沒說支援甚麼時候到。
寇爾德指揮官失去了耐心。
“我數十下！十、九、八”
數到三時，意外發生了。
寇爾德車隊後方，一輛皮卡上的年輕士兵緊張過度，看到阿布尤掩體裡有人影晃動，以為是攻擊前兆，扣動了扳機。
子彈沒有擊中任何人，打在沙袋上噗的一聲。
但在緊繃的空氣中，這一槍就是點火訊號。
“開火！”
槍聲瞬間爆響。
哈立德將穆罕默德按倒在地，自己則操起DShK重機槍還擊。12.7毫米子彈呼嘯而出，將一輛寇爾德皮卡的引擎蓋撕開，車輛爆炸，火焰沖天而起。
接下來的十分鐘是純粹的地獄。
阿布尤士兵憑藉掩體頑強抵抗，但寇爾德人從兩翼包抄，子彈像雨點般打在沙袋上，塵土飛揚。
哈立德看到兩名戰友中彈倒下，一個肩膀被擊中，一個腹部中彈，慘叫聲被槍聲掩蓋。
“撤退！向二號點撤退！”
他下令，同時用機槍壓制追兵。
士兵們交替掩護後撤。
寇爾德人緊追不捨，但他們的追擊突然被來自側翼的火力打斷——三輛BMP-1步兵戰車從油田建築群中衝出，30毫米機炮吐出火舌，將兩輛寇爾德皮卡打成碎片。
阿布尤旅的主力到了。
“反擊！”耳機裡傳來營長的命令，“立即佔領北部4號、5號、6號油井！快！”
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阿布尤旅顯然準備充分。
迫擊炮小組在後方建立陣地，炮彈尖嘯著落在寇爾德人的防禦工事上；步兵在戰車掩護下推進，槍聲、爆炸聲、呼喊聲混成一片。
油田區的火炬在爆炸衝擊波中搖曳，將晃動的影子投射在廢墟和油罐上，宛如地獄景象。
寇爾德指揮官意識到這不是偶然衝突，而是有預謀的進攻。
他一邊組織抵抗，一邊用無線電向埃爾比勒求援：“基爾庫克北部油田區遭受阿布尤旅大規模進攻！重複，大規模進攻！我們需要增援！”
回應令人絕望：“前線部隊到達需要時間，堅持住。”
“我們堅持不了多久！”指揮官對著無線電吼道，但炮火聲吞沒了他的聲音。
夜幕降臨，戰鬥卻更加激烈。
阿布尤旅的夜戰裝備明顯優於寇爾德人。
後面過來支援的顯然都是精銳部隊。
每個人都配備了夜視儀。
這些士兵在黑暗中像幽靈般移動，精準清除寇爾德人的火力點。
寇爾德人只能依靠車輛大燈和火炬的光亮，成為明顯的靶子。
凌晨一點，大批阿布尤旅作戰部隊趕到。
凌晨兩點，寇爾德防線崩潰。
倖存者放棄陣地，向更北的城鎮撤退。
阿布尤旅沒有深追潰敗的寇爾德人部隊，而是迅速擴大佔領油田區，並開始鞏固佔領區。
工兵在油井周圍佈置反步兵地雷，推土機連夜建立土牆工事，十具“短號”反坦克導彈被部署在制高點，無人機在夜空中無聲盤旋，監視著北方地平線。
日出時分，基爾庫克整個油田區都飄揚著阿布尤旅的旗幟。
黃底上一隻黑色的獵鷹，爪下抓著油滴。
燃燒的火炬依然在黎明中跳動，但主人已經更換。
哈立德坐在一輛被擊毀的皮卡旁，用繃帶包紮手臂上的彈片傷。
穆罕默德遞給他一瓶水：“我們贏了？”
“暫時。”哈立德望向北方，地平線上塵土飛揚，寇爾德人的增援終於在路上。
但阿布尤旅已經建立了堅固的防禦，接下來將是殘酷的攻防戰。
“但你知道嗎，菜鳥？今天之後，我們在族群人的眼裡就真的是叛徒了。”
穆罕默德沉默了一會。
“那你覺得我們是叛徒嗎，士官？”
哈立德看著手臂上滲血的繃帶，想起死去的戰友。
“我只知道，三年前委員會把最好的油田分給巴爾扎尼家族，讓我們部落守著貧瘠的土地。阿布尤首長帶著我們出來時，他們罵我們是叛徒。今天，我們奪回了屬於我們的東西也許叛徒的定義，取決於誰在說話。”
第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