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磨洋工的9裝甲師
正午十二時十七分，歐宰姆方向。
第一聲炮響終於撕裂了沉悶的安靜。
伊利哥政府軍兩個旅的炮兵陣地同時開火，155毫米榴彈炮的炮口風暴將陣地周圍的沙土捲起數米高的煙牆。
炮彈帶著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向十五公里外1515武裝的前沿陣地傾瀉而去。
M1A1“艾布拉姆斯”主戰坦克沉重的履帶碾過乾燥開裂的土地，在身後揚起長長的塵龍。
它們以標準的楔形隊形展開，每輛坦克後方跟隨著三到四輛BMP-1步兵戰車，車頂的機槍手緊張地掃視著兩側的丘陵地帶。
“獵犬叢集，按計劃推進。注意兩翼，保持間距。”
伊利哥政府軍第9裝甲師前線指揮官賽義夫准將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入前線主要車組指揮官的頭盔耳機。
他的指揮所設在更靠後的一處加固觀察點內，透過資料連結收著來自無人機和預警機的共享畫面。
最初的十分鐘，推進順利得令人不安。
坦克縱隊碾過空曠的荒漠，炮塔緩緩轉動，120毫米滑膛炮指向可能有威脅的方向，但並未開火——前方似乎空無一人。
“保持警惕，前鋒營。偵察分隊前出。”
賽義夫對著話筒補充命令。
一支乘坐輕型裝甲車的政府軍機械化偵察分隊從縱隊右後方加速駛出，向側翼展開，擔任警戒。
然後，第一輛M1A1觸雷了。
不是正規的反坦克地雷，而是一枚用152毫米炮彈改造的簡易爆炸裝置（IED）。
巨大的爆炸將六十多噸的鋼鐵巨獸猛地向上抬起，又重重落下。
左側履帶被徹底炸斷。濃煙和火焰從車體底部竄出。
“獵犬11中雷！左側履帶失效！沒有人員重傷，車體完好！”
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同一秒，原本死寂的正前方和兩側丘陵，驟然噴吐出數十條火舌！
預先標定好的迫擊炮彈開始落下，雖然精度不高，但足以在坦克和步戰車之間製造混亂的煙幕和破片區。
更致命的是從兩側丘陵反斜面後射出的反坦克導彈——老舊的蘇制9K111“巴松管”，拖著細細的制導導線，噴著橘黃色的尾焰，搖搖晃晃地撲向裝甲更薄的BMP步戰車。
一輛BMP-1被擊中側面，薄弱的鋁合金裝甲像紙一樣被撕開，內部的彈藥被引爆，整輛車在一聲沉悶的巨響後化為一團翻滾的火球，炮塔被殉爆的衝擊波掀飛到十幾米高。
“反坦克導彈！兩點鐘方向丘陵！煙霧彈！”
M1A1坦克的主動防禦系統（APS）並未被觸發。
坦克車組依靠訓練本能做出反應，發射煙霧彈，同時主炮和同軸機槍向疑似導彈發射位置猛烈還擊。
120毫米高爆榴彈在丘陵上炸開一個個土黃色的爆坑，但襲擊者顯然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在反擊到來之前，他們早就轉移了陣地。
推進收到了阻礙，驟然停滯。
前鋒坦克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連貫的防線，而是一道道縱橫交錯、深達三米的反坦克壕——
這些壕溝巧妙地利用了自然溝壑加以拓寬改造，迫使坦克必須尋找預設的狹窄通道或工兵開闢的道路，而每一個通道，都處於兩側火力的交叉覆蓋下。
“他們在拖延時間，打算消耗我們。”
賽義夫盯著螢幕，臉色陰沉。
炮火準備看似猛烈，但看起來對付這些沙鼠一樣狡猾的1515分子沒起到多大的效果。
那些真正致命的障礙基本完好。
而他的部隊在遭遇實質性抵抗後，似乎陷入了程式化的反應——呼叫炮火支援，然後原地對峙。
表演。
這個詞也同時出現在遠方“哨所”指揮部中那位科特上校的腦海裡。
一場給華盛頓，或許也是給巴克達某些人看的表演。
“長官，‘哨兵’預警機報告，偵測到敵後方有車輛機動，疑似預備隊向前沿移動。”
科特指揮中心裡的一名情報官報告。
“座標傳給空軍，並同步給賽義夫將軍的前指。”
科特命令道，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條正面戰線上了。
歐宰姆的正面強攻本就是計劃中的牽制，真正的焦點，在提特里克。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分。
距離黃昏還有三個多小時。
幾乎在歐宰姆炮聲連天的同時，四百公里以北的摩蘇爾城西部靠近邊境地區阿菲爾鎮郊，一座廢棄的紡織廠倉庫。
薩米爾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手下將最後一批木箱搬上五輛破舊的豐田皮卡。
木箱裡裝的是來自土雞國黑市的毫米步槍彈和RPG-7火箭彈，是波斯人提供的錢由“音樂家”防務安排走私到這裡的。
目前的薩米爾天天都在招兵買馬，擴張自己的實力。
這是宋和平給他的任務。
他必須將隊伍擴張到一萬人以上，並按照以老帶新的策略早日將這些新加入的新丁鍛鍊成能上戰場不尿褲子的老兵油子。
現在，他是摩蘇爾地區最高指揮官，也是真正的掌控著連線摩蘇爾與西部連結通道的關鍵公路段。
可以說，目前他的“解放力量”武裝卡住了1515極端武裝增援提特里克的咽喉要道。
一名手下匆匆跑來，低聲彙報：“頭兒，歐宰姆那邊來訊息了，打得很熱鬧。第9裝甲師發起總攻了。”
“那跟我們沒關係。”
薩米爾點點頭，臉上沒有甚麼表情，轉而問道：
“我關心的是西利亞邊境那邊，我們的人都看到甚麼了？”
“從昨天傍晚開始，就有車隊從安巴爾那邊過來，沿著9號公路往南開。規模不大，每次十幾輛車，但頻率很高。我們按您的吩咐，沒有驚動他們。” “大白天這麼公然越境，好像有些張揚了……”
薩米爾撓撓頭，眉頭皺成一團。
畢竟，放水是要放的，但這麼堂而皇之越過自己的控制區……
那些1515武裝分子似乎膽子也太大了。
前段時間的放鬆還這讓他們以為自己沒法控制住這個咽喉要道了？
“倒也沒有太張揚，都化妝成逃難的平民，還有倒賣燃料的走私販子。”
手下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阿拉伯水煙燻黃的牙，“我們裝沒看到。”
薩米爾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遠處塵土飛揚的公路。
他知道那些車裡裝的是甚麼。
武器、彈藥、還有那些眼神狂熱的戰士。
他們正源源不斷地穿過自己的防區，南下增援那個正在被美國人猛攻的叫提特里克的地方。
他並憎恨那些極端分子與自己不同戴天。
但他知道這叫“平衡戰略”，宋和平跟自己解釋過。
自己將來要為祖國多做點事，要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也得有個舞臺。
在自己沒有登上舞臺之前，得先拿到那個資格，拿到通往巴克達權力中心的入場券。
否則，再怎麼牛掰的抱負也沒卵用。
坐不到餐桌旁，就甚麼都不是。
現在，讓1515和美國人多流點血，讓戰爭拖得久一點，對自己這樣的人來說，只有好處。
“告訴弟兄們，眼睛放亮，但手別癢。”
薩米爾轉身往倉庫裡走。
“只要他們不停車，不進城，就當他們不存在。”
手下會意，轉身去傳達命令。
同一時間，西利亞拉卡省以東，一處遠離主要道路的荒漠地下掩體。
這裡是指揮1515武裝在伊利哥北部作戰的“北方戰區”司令部。
之前這個指揮部在伊利哥西北部，但一年前宋和平入局後在伊利哥西北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在巴克達迪的授意下，指揮部先幫到了西利亞東部沙漠地帶裡，避免被宋和平端了。
畢竟，那個東方人用兵神出鬼沒，之前連端幾次摩蘇爾，令人想到他都牙疼。
戰區指揮官，一個被稱為“謝赫·阿布·奧馬爾”的中年人，正對著衛星電話用阿拉伯語急促地說著話。
他面前的地圖上，提特里克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粗重的紅圈。
“是的，是的，他們開始了……正面是政府軍的兩個旅，有坦克，但進攻意志不強……重點在空中，還有側翼的突擊隊……我們需要更多反坦克武器，特別是對付直升機的東西……人員損失很大，但防線還在……”
電話那頭是遠在拉卡鄉村地下總部的“戰爭委員會”成員。
奧馬爾能聽到背景裡有其他人爭論的聲音。
幾分鐘後，他結束通話電話，臉色凝重地轉向圍在身邊的幾個主要頭目。
“埃米爾知道了。他會想辦法。但主要支援還是要靠我們自己，以及……從安巴爾來的兄弟。”
一個頭目啐了一口：“安巴爾？摩蘇爾那條路能指望嗎？現在薩米爾拿下了那裡，我們失去了對摩蘇爾的控制，要避開他的防區，除非先往南走，再往北走，可是路途遙遠不說，南面都是沙漠地區，太開闊，沒有多少城市掩護，很容易被美國人偵察到，風險更大！”
“現在不同。”
奧馬爾走到一幅更大的區域地圖前，指著摩蘇爾的位置。
“美國人跟宋和平之前傳出過矛盾，和我們上次在拜伊吉交鋒的時候，宋和平損失了那麼多人美國人都在袖手旁觀看熱鬧，如果波斯人突然出現，估計姓宋的早涼了。可見……”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
“前幾天我們那麼多人能滲透過境，穿過薩米爾的防區進入提特里克，是他在故意放水，你們信不信？”
“放水？”
其餘幾個頭目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充滿以後。
“沒錯。”奧馬爾十分肯定道：“所以現在是我們的機會！不管他姓宋的甚麼目的，但提特里克必須堅守。它不僅是一座城，更是一個象徵。證明我們可以在正面抗擊美國人主導的聯軍。消耗他們，羞辱他們。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代價。
奧馬爾明白這個詞的分量。
那意味著他需要將成千上萬的戰士，包括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兵，填進那個正在變成熔爐的城市。
“命令。”他拿定了主意，聲音堅定起來，“第一，提特里克城內，所有儲備的反坦克導彈、狙擊步槍、爆炸物，優先配發給‘殉道者營’和城市戰經驗豐富的分隊。告訴阿邁德，不要計較一街一房的得失，用廢墟、地道和狙擊手拖住他們，消耗他們。”
“第二，通知所有通往提特里克的秘密交通線，提高運輸頻率。人員、武器、彈藥，只要能動的，都送進去。特別是單兵防空導彈和迫擊炮彈。”
“第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啟動‘狂風’預案。讓我們在安巴爾和尼尼微省的宣傳員行動起來，鼓動更多的青年‘遷徙’到提特里克參加戰鬥。告訴人們，那裡正在上演對抗新十字軍侵略的聖戰！”
頭目們快速記錄著命令，沒有人提出異議。
這是他們選擇的道路，要麼勝利，要麼殉道。
“至於我們……”奧馬爾最後看了一眼地圖，“做好準備。如果提特里克真的危急……我們可能需要發動一次牽制性進攻，哪怕是為了分散一點美國人的空中力量。”
命令下達，地下掩體裡再次忙碌起來，無線電呼叫聲、鍵盤敲擊聲、人員跑動聲混雜在一起。
一場遠在提特里克的戰役，其神經中樞卻延伸到了這片西利亞的荒漠之下。
戰爭的齒輪，在各方意志的推動下，正向著血腥的未知瘋狂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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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