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像瘋狗一樣的追擊
早晨八點。
拜伊吉市政大樓內，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宋和平站在一張鋪在殘破辦公桌上的軍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被紅圈標記的區域上。
“一連，清理城西煉油廠殘餘抵抗點，注意IED和狙擊手。二連，配合阿布尤旅肅清市政廣場周邊街區，不留死角。”
“動作要快，我們沒時間在這裡磨蹭，必須儘快建立穩固防禦……”
話音未落，腰間那部加密電臺突然發出了急促而尖銳的蜂鳴聲，這是最高優先順序的求救訊號。
宋和平眉頭猛地一皺，周圍所有指揮官的視線瞬間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迅速抓起電臺，按下通話鍵。
“我是01，講！”
電臺那頭傳來的，是江峰那熟悉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焦急和背景槍炮轟鳴的聲音：
“……01，我是江峰！我們被咬住了！伏擊點……敵人太多了！上萬！全是瘋子！自殺式進攻！我們有人頂不住了！請求指示！重複，請求緊急指示！”
剎那間，指揮所內的空氣凝固了。
剛剛拿下拜伊吉的短暫輕鬆感蕩然無存。
宋和平的目光瞬間從拜伊吉的地圖上移開，利劍般射向提特里克方向。
電臺裡江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重複，敵人數量遠超預期！自殺式攻擊！他們根本不怕死！我們有人……有人頂不住了！”
宋和平沉聲道：
“江峰，聽著！穩住陣腳！分段阻擊，梯次後撤！絕對不能亂，一亂就是全軍覆沒！給我重複一遍戰術！”
“……明白，分段阻擊，梯次後撤……”
江峰的聲音帶著喘息，但顯然，宋和平的冷靜像錨一樣定住了他些許慌亂的心神。
宋和平的目光迅速掃過剛剛鋪開的地圖，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動，最終重重地點在一個叫做“基裡鎮”的位置上。
那是一個位於伏擊點以北約二十公里的小鎮，扼守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和幾條次要公路，建築物相對集中，適合防守。
“江峰！放棄原定撤退路線，立刻轉向，撤往基裡鎮！不惜一切代價，在基裡鎮建立防線！我需要你們在那裡堅守至少八個小時！八小時！聽清楚沒有？”
“八小時……明白！”
江峰的聲音帶著決絕。
“堅持住！我會想辦法！”
幾乎在宋和平和江峰通話的同時，遠在巴克達綠區的美軍指揮部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巨大的電子螢幕閃爍著伊利哥北部的戰場態勢圖，代表1515武裝的紅色箭頭正瘋狂地湧向提特里克-拜伊吉公路附近的一個區域，而代表“解放力量”的藍色標誌則在不斷後退。
一名情報官拿著剛收到的報告，走向正悠閒啜飲著咖啡的科特上校：
“上校，確認了。宋的部隊沒有按我們預期南下攻擊提特里克，他們拿下了拜伊吉。”
科特臉上的悠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惱怒和陰沉。他猛地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托盤撞擊發出刺耳的響聲。
“該死！這個狡猾的X國人！”
他低聲咒罵著，將杯子扔在桌上。
拜伊吉！
那是交通樞紐，是煉油重鎮！
宋和平這一手聲東擊西，不僅完美避開了提特里克的硬骨頭，還拿到了一個極具戰略價值的據點。
這意味著未來在伊利哥北部宋和平和他背後的勢力將擁有更大的話語權，甚至可以藉助拜伊吉和摩蘇爾，卡住西北部通往西利亞的咽喉！
這完全破壞了他想要藉助提特里克戰役削弱宋和平的計劃！
情報官繼續彙報：“還有，上校。‘解放力量’民兵在伏擊1515援軍時陷入重圍，衛星偵察顯示，提特里克方向的1515武裝還在瘋狂派兵前往交戰區，如果這樣下去，“解放力量”的損失可能會很大。我們是否需要……”
他話未說完，科特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損失很大？
好啊！這正是他想看到的！
只要“解放力量”這支宋和平倚重的臂膀被打殘，宋和平就算佔了拜伊吉，短期內也掀不起太大風浪。
就在這時，通訊臺傳來了宋和平的緊急呼叫。
科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理了一下表情，慢條斯理地拿起話筒，語氣帶著虛偽的關切：“宋，聽說你拿下了拜伊吉？恭喜了。找我有甚麼事嗎？”
電臺那頭，宋和平的聲音冰冷而直接，省略了所有寒暄，將江峰部隊的危急情況簡要說明，最後明確請求道：
“科特上校，基裡鎮方向急需空中支援，立刻，馬上！”
科特心裡樂開了花，卻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宋，我很理解你的處境。但是，你知道的，歐宰姆方向的戰事吃緊，我們的空中力量都在優先保障那邊。現在抽調……很難啊。”
“需要多久？”宋和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科特故意沉吟了一下，彷彿在艱難計算，然後給出一個冰冷的數字：“至少……十二小時。十二小時後，我儘量安排攻擊機過去。”
“十二小時？”
宋和平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譏諷，“十二小時，我的兄弟們的屍體都涼透了！”
科特用一種愛莫能助，甚至帶著點輕飄飄的口吻說道：
“宋，我也很遺憾，但這是現實。你先自己想想辦法，堅持住，十二小時後，我一定……”
咔噠——
電臺裡傳來通訊被直接切斷的忙音。
科特拿著話筒，愣了一下，隨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暢快地笑出了聲，隨手將話筒扔回座機。
他重新端起那杯咖啡，愜意地翹起二郎腿，目光投向大螢幕上那個被紅色箭頭團團圍困的、標註著“基裡鎮”的小點。
“去吧，去吧，宋，帶著你的人去救吧。”
他低聲自語，施施然地呷了一口咖啡，彷彿在品嚐最香醇的美酒。
“阿茲那個瘋子正在那裡張開口袋等著你呢。兩個僱傭兵營，加上阿布尤那群烏合之眾，不過三千人。而1515……嘿嘿，上萬瘋狗，還有源源不斷的增援……我看你怎麼吞下這頓‘盛宴’！”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宋和平的部隊在基裡鎮外圍被絕對優勢的敵人淹沒，看到“解放力量”被徹底打殘，看到宋和平元氣大傷、一蹶不振的未來。
他甚至忍不住吹起了輕快的口哨，指揮部裡冰冷的電子裝置和閃爍的螢幕，彷彿都成了他個人勝利的伴奏。
伏擊圈外圍。
江峰放下和宋和平通話的電臺，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灼熱空氣，對身旁臉色蒼白的薩米爾吼道：
“老大的命令我們撤往基裡鎮，建立防線，堅守八小時！執行梯次撤退方案！你帶第一梯隊先走，我帶斷後組掩護！”
薩米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江峰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然，重重點頭道：“保重！”
隨即轉身，大聲吼叫著，組織民兵部隊開始沿著乾涸的河床向北方轉移。
戰場已經變成了地獄。
放眼望去，原本作為伏擊點的公路兩側此刻已被硝煙染黑，到處是燃燒的車輛殘骸和支離破碎的屍體。 1515武裝分子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向上湧來。
最令人膽寒的是那些進行“自殺式進攻”的狂熱分子。
他們身上纏滿炸藥，嚎叫著“安拉胡阿克巴”，瞪著猩紅的眼睛，根本無視射來的子彈，徑直衝向“解放力量”的臨時陣地。
“攔住他！攔住那個瘋子！”
一個年輕的民兵尖叫著，手中的AK-47瘋狂掃射，子彈打在那個衝過來的“人肉炸彈”身上，濺起朵朵血花，卻無法阻止其腳步。
“轟——！！”
劇烈的爆炸在陣地前沿響起，泥沙混合著殘肢斷臂沖天而起。那個尖叫的年輕民兵和旁邊的兩名戰友瞬間被吞噬，原地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坑和瀰漫的血霧。
這一幕，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許多民兵的心頭。
有人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崩潰。
“不準退！誰敢後退一步，軍法處置！”
江峰的聲音如同炸雷，他手中的狙擊步槍沉穩地響起，一個剛剛從皮卡後跳下來，舉著RPG火箭筒的恐怖分子應聲倒地，火箭彈歪斜著射向天空。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如此規模的瘋狂進攻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阿茲，很快察覺到了“解放力量”試圖交替掩護後撤的意圖。
“想跑？沒那麼容易！”
他獰笑著，對著電臺下達了新的命令：“武裝皮卡，全體出擊！給我穿插過去，分割他們！碾碎他們！”
數十輛架著重機槍、無後坐力炮，甚至簡陋火箭巢的武裝皮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從主攻隊伍的兩翼猛地竄出。
它們利用公路兩側戈壁灘相對平坦的地形，以極高的速度進行迂迴穿插，根本不與斷後部隊過多糾纏，目標直指正在後撤的主力隊伍。
“噠噠噠噠——！”
“咚咚咚——！”
12.7毫米和14.5毫米口徑的重機槍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空中劃出耀眼的火鏈，狠狠抽打在撤退中的人群裡。
子彈所過之處，人體如同被撕裂的布偶，瞬間被打成碎塊，鮮血和內臟潑灑在黃沙之上。
一輛皮卡上的恐怖分子操作著火箭巢。
咻咻咻——！
一連串火箭彈拖著白煙落入撤退隊伍中，爆炸接連響起，殘肢斷臂在火光中飛舞。
“啊——我的腿！”
“媽媽！”
“散開！快散開！”
撤退的序列瞬間被打亂。
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被高速突進的皮卡強行切割成了數段。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些民兵扔掉了武器，抱著頭瘋狂地向後跑，只想離那些噴吐火焰的惡魔遠一點，再遠一點。
“穩住！建立環形防禦！RPG！打掉那些皮卡！”
薩米爾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收攏部隊，但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爆炸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江峰的斷後小組也陷入了苦戰。
幾輛皮卡盯上了他們，重機槍子彈像瓢潑大雨一樣傾瀉在他們賴以藏身的沙丘和岩石後面，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碎石和沙土簌簌落下，幾乎要將他們掩埋。
“瘋子！狗孃養的瘋子！”
一個斷後的民兵咬著牙，猛地探身發射了一枚AT4火箭筒。
火箭彈精準地命中了一輛皮卡的車頭，將其炸成了一團火球。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子彈向他們覆蓋過來。
“老大！我們被釘死了！撤不下去！”副射手大吼道。
江峰嘴唇乾裂，舔了舔嘴角的沙塵，眼神掃過周圍越來越近的敵人身影和不斷迂迴超越的皮卡，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發射煙霧彈，把視線都擋住！全體都有，向基裡鎮方向，交替掩護，撤退！”他下達了最艱難的命令。
倖存下來的斷後士兵們奮力投出煙霧彈，白色的濃煙迅速瀰漫開來。
藉著煙霧的掩護，他們一邊向後射擊，一邊拼命奔跑，每一步都踏在戰友和敵人的屍體上。
身後的喊殺聲、槍聲、爆炸聲緊追不捨。
而基裡鎮外圍，薩米爾正帶著先一步到達的民兵，利用鎮口的幾棟相對堅固的房屋、殘破的圍牆以及乾涸河床形成的天然矮坎，倉促構建防線。
不斷有被衝散計程車兵和三三兩兩的傷員逃回來，帶來後方更加慘烈和令人絕望的訊息。
江峰衝進鎮子，找到正在指揮加固工事的薩米爾，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疲憊和凝重。
“情況怎麼樣？”江峰喘著粗氣問道。
“損失超過三分之一，重武器丟了大半，士氣……很低落。”薩米爾的聲音沙啞，“我們真的能守住八小時嗎？”
江峰看著遠處塵土飛揚，那是1515的皮卡和大隊人馬正在逼近。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守不住也要守！老班長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在見到他之前，老子就是死，也要啃下敵人幾顆牙！”
他抓起一支從傷員手裡接過的PKM通用機槍，檢查了一下彈鏈，對著周圍眼神惶恐的民兵們吼道：
“都聽著！我們無路可退了！這裡是基裡鎮，是我們最後的陣地！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被這些瘋子毀掉的家園！橫豎都是死，像個孬種一樣被他們從背後打死，還是像個男人一樣戰鬥到最後？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檢查武器，分配彈藥，加固工事！快！他們沒有給我們多少時間！”薩米爾也趁機大聲督促。
倖存下來的“解放力量”士兵們，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和最後一絲血性，開始瘋狂地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加固防線。
就在這時的先鋒部隊，數十輛武裝皮卡贊成的突擊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率先衝到了基裡鎮外圍。
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進行像樣的偵察，皮卡上的重機槍就噴出了長長的火舌，子彈如同金屬風暴，瞬間將鎮口最外圍的幾棟土房打得千瘡百孔，泥塊四濺。
真正的煉獄攻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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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