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瘋狂的困獸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裹挾著灼熱的氣流,狠狠撞擊在阿茲乘坐的裝甲運兵車車體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車窗外,視野所及之處盡是翻騰的黑煙、跳躍的火焰和四散飛濺的泥土碎石。
淒厲的慘叫聲、混亂的槍聲、車輛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電臺裡傳來的各種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報告,無情地灌入他的耳膜。
阿茲的身體隨著一次近處IED的爆炸猛地一晃,他死死抓住扶手,臉色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褪變成一種死灰般的慘白。
大腦在最初的幾十秒裡幾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攻擊?!是宋和平的主力嗎?!”他對著電臺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利。
“老大!我們中埋伏了!前方道路被炸斷,兩側都有敵人火力!”
“我們被分割了!無法聯絡上前隊!”
“後退的路也被堵死了!我們被包圍了!”
混亂的資訊碎片如同冰錐,一下下刺穿著阿茲的神經。
他透過觀察孔,看到前方一輛皮卡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燒的輪胎滾落到路邊,旁邊是散落一地殘缺不全的屍體。
更遠處,試圖組織反擊計程車兵在精準而密集的火力打擊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甚麼圍困提特里克!
甚麼主力仍在!
全都是狗屁!
這從頭到尾,就是宋和平精心為他,為整個1515北部軍團設下的一個局!
用民兵佯動牽制他的主力,暗度陳倉奇襲拜伊吉,然後算準了他必然會派兵救援,早就在這條通往拜伊吉的必經之路上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自己一頭撞進來!
惡毒啊!
陰險啊!
“宋和平……你這個狡猾的魔鬼!該死的異教徒!!”
阿茲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混雜著恐懼、屈辱和滔天恨意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被對手算計得清清楚楚,然後被一步步引向這個死亡的陷阱。
拜伊吉已經危在旦夕,他這支寄託了扭轉戰局希望的機動力量,連拜伊吉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要葬送在這荒蕪的公路上!
不行!
絕對不能就這樣完了!
強烈的求生欲和挽回敗局的執念,壓過了最初的恐慌。
他猛地深吸幾口混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灼熱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自己是1515在北部的最高指揮官,不能在這裡倒下,更不能讓宋和平的詭計如此輕易得逞!
“所有單位注意!我是阿茲!”
他抓過電臺送話器,聲音因為極力壓制情緒而顯得異常嘶啞和猙獰。
“不要慌亂!聽我命令!我們遭遇的只是薩米爾那群烏合之眾的民兵!不是宋和平的主力!宋和平的主力在拜伊吉!他們只有幾千人,我們有一萬真主的戰士!”
他幾乎是用最大的嗓門吼叫著喊出這番話。
大聲死後不光能給部下打氣,也能給自己壯膽!
“他們依靠偷襲和埋伏,但這改變不了他們是一群民兵的事實!他們沒有重武器,這裡沒有堅固的工事!真主與我們同在!為了哈里發,為了我們神聖的事業,不怕犧牲,反擊!向我靠攏,組織反擊!殺掉這些異教徒,真主會賜福於我們!”
他的話語透過電波,傳達到部分尚能接通的單位。
一些狂熱的基層軍官和小頭目開始呼應,聲嘶力竭地驅趕著身邊驚慌失措計程車兵。
“真主至大!為了哈里發!衝鋒!”
一小股被信仰和指揮官鼓動起來的武裝分子,在一個滿臉大鬍子的頭目帶領下,紅著眼睛,高喊著口號,跳出作為掩體的車輛殘骸,試圖向左側火力看似稍弱的山坡發起反衝擊,企圖開啟一個缺口。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們剛衝出不到十米,甚至口號聲還未完全落下,來自三個不同方向、早已標定好射擊諸元的機槍火力點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嗒嗒嗒嗒——!”
“咚咚咚咚——!”
PKM通用機槍的連射和德什卡重機槍沉悶而有力的點射,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
12.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輕易地撕裂了人體,將衝在最前面的大鬍子頭目攔腰打斷,上半身在空中以詭異角度拋飛出去。
緊隨其後的武裝分子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身體在瞬間被多發子彈貫穿,爆開團團血霧,一聲不吭地撲倒在地。
子彈打在乾燥的地面上,激起一溜溜的塵土,如同死神的指尖劃過。
這短暫而慘烈的反衝擊,在不到二十秒內就被徹底粉碎,只留下十幾具以各種怪異姿勢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這一幕,透過望遠鏡,清晰地落在後方觀察點的阿茲眼中。
他的心猛地一沉,剛剛鼓起的些許勇氣又消散了大半。
這不是烏合之眾能打出來的火力!
這配合,這準頭,絕對是精銳!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知道,此刻撤退,在對方早有準備的火力打擊和地雷封鎖下,只會變成一場更慘烈的屠殺。
唯一的生機,或許就是利用人數優勢,死死咬住對方,等待轉機。
他立刻抓起另一部加密電臺,接通了提特里克城內的留守副指揮官,語氣急促而嚴厲:
“聽著!我們在這裡遭遇薩米爾主力伏擊!情況危急!我命令你,立即再抽調一萬人,不,儘可能多的兵力,火速前來增援!路線就是我們出發的這條公路,務必打通包圍圈!”
“長官……城內兵力已經抽調大部,再派一萬人,提特里克就空虛了……”
副官的聲音帶著猶豫。
“執行命令!”
阿茲咆哮道,“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吃掉眼前這股敵人!只要殲滅了薩米爾和江峰的部隊,宋和平就斷了一臂!快!”
結束通訊,阿茲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還必須說服遠在西利亞的巴克達迪。
他迅速調整頻率,接通了與總部的緊急通訊線路。
“埃米爾!我是阿茲!我們在前往拜伊吉的路上遭遇薩米爾主力伏擊!”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但語速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廢物!又是伏擊!你的眼睛長在哪裡?!”
巴克達迪的咆哮聲立刻傳來,即使隔著電波也能感受到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
“埃米爾!請聽我解釋!”
阿茲急忙說道,“這完全是宋和平的計劃!他用民兵吸引我們注意,主力偷襲拜伊吉,然後算準我們會救援,在這裡設下埋伏!如果我們現在不顧一切衝向拜伊吉,只會被他們沿途不斷騷擾、伏擊,等我們趕到,拜伊吉早已陷落,而我們的兵力也會在途中消耗殆盡!” 他頓了頓,讓巴克達迪消化一下自己的這番話,然後繼續丟擲自己的計劃:
“埃米爾,我們不能繼續被他牽著鼻子走了!現在伏擊我們的是‘解放力量’的主力,也是宋和平旗下的一支重要武裝力量!他們就在這裡,就在我們面前!我請求改變計劃,集中所有力量,就在這裡反咬住他們,將他們徹底殲滅!只要吃掉這幾千人,我們就算丟了拜伊吉,也重創了宋和平的勢力,打斷了他在北部的一條腿!這比盲目奔向一個可能已經陷落的城市要划算得多!”
電臺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討論聲。
阿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的命運,乃至整個北部戰局的走向,都繫於巴克達迪接下來的決定。
在西利亞某地的一間陰暗但戒備森嚴的指揮室裡,巴克達迪看向身旁幾位重要的幕僚。
“你們都聽到了?阿茲這個蠢貨,又掉進了陷阱!”
他不甘地低吼道。
“那個東大人狡猾得像一隻狐狸!”
片刻後,一位年長的幕僚緩緩開口:“領袖,阿茲雖然愚蠢,但他這次的分析或許有幾分道理。宋和平用兵狡詐,慣於聲東擊西。拜伊吉……恐怕凶多吉少。”
另一位負責情報的幕僚補充道:
“我們剛收到零星情報,拜伊吉煉油廠區域發生劇烈爆炸,通訊幾乎中斷。阿茲的判斷可能成真了,拜伊吉已經沒有救援的必要了。”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拜伊吉丟掉?那是我們重要的財源!”另一位激進的幕僚反駁。
“但現在去救,還來得及嗎?”
年長幕僚冷冷地說,“就算我們突破伏擊趕到拜伊吉,面對以逸待勞的宋和平主力,還有阿布尤旅的幾千精銳,到底有多少勝算?恐怕連阿茲這一萬人也要搭進去。到時候,別說拜伊吉救不了,提特里克也要丟,最後甚麼都撈不到!”
巴克達迪粗重地喘息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眾人。
他暴躁,但他能成為首領並非全靠狂熱。
他懂得權衡利弊。
“所以,你們認為,應該同意阿茲,放棄拜伊吉,集中力量吃掉薩米爾的民兵?”他問。
“是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年長幕僚點頭說道:“這是止損,也是反擊。現在我們有機會消滅‘解放力量’這幾千人,如果成功,就可以極大震懾周邊搖擺不定的部落,鞏固我們的後方。宋和平失去了地頭蛇的支援,他在西北部的行動將受到極大限制。這比爭奪一城一地的得失,更具戰略意義。”
巴克達迪沉默了近一分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最終,他猛地抓起話筒:
“阿茲!你的請求,我批准了!提特里克的援軍會盡快出發!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給我死死咬住薩米爾的部隊,把他們的人頭帶回來!如果你再失敗……提特里克就是你的墳墓!”
“遵命!領袖!真主至大!”
阿茲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一股狠厲之氣取代了之前的慌亂。他有了尚方寶劍,也有了明確的目標。
他切回內部通訊頻道,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決絕:
“所有指揮官注意!領袖已下令,我們的目標改變!不再是拜伊吉,而是全殲眼前這股敵人!他們只是民兵,彈藥有限,撐不了多久!組織敢死隊,不計代價,向兩側山坡發起決死衝鋒!撕開他們的防線!真主的勇士們,展現你們忠誠和勇氣的時刻到了!天堂的大門為烈士敞開!”
在阿茲和他手下狂熱軍官的瘋狂鼓動下,原本陷入混亂和恐慌的1515隊伍,開始顯現出一種病態的組織性。
尤其是那些最狂熱的信徒,被“聖戰”和“殉道”的信念所驅使,開始被組織起來。
很快,第一批約六百人的敢死隊被強行集結起來。
他們大多隻拿著步槍,少數人扛著RPG火箭筒,身上掛滿了彈藥,臉上混雜著恐懼、狂熱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然。
在軍官歇斯底里的祈禱和呵罵聲中,他們服用了興奮劑性質的藥物,眼神變得赤紅而呆滯。
“真主至大!”
伴隨著一片狂熱的吶喊,這六百多人如同決堤的洪水,分成數股,有些駕車穿插,有些步行,不顧一切地朝著公路兩側的山坡發起了亡命式的衝鋒!
他們幾乎完全不講究戰術動作,只是憑藉著藥物帶來的亢奮和宗教信仰的狂熱,一邊瘋狂掃射,一邊埋頭向上衝!
一時間,山坡上槍聲大作!
“解放力量”的民兵們顯然沒有預料到對方在遭受如此重創後,非但沒有潰退,反而發動瞭如此兇猛、不計傷亡的反撲。
“注意!右側山坡,大量敵人衝鋒!”
“左側也有!他們瘋了!”
民兵們的陣地上,指揮官們大聲呼喊著。
輕重機槍噴吐出更加猛烈的火舌,子彈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瀉而下,衝鋒的1515敢死隊成片倒下,屍體沿著山坡滾落,鮮血染紅了岩石和枯草。
但後面的人彷彿沒有看到同伴的死亡,踏著屍體和血泊,繼續嘶吼著向上衝!
偶爾有RPG拖著尾焰飛出,在山坡上炸開,雖然大多數落空,但也給民兵陣地造成了一定的混亂和壓力。
戰鬥的慘烈程度瞬間升級!
在遠處山坡頂部的觀察點,江峰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放下望遠鏡,看向身旁的薩米爾。
薩米爾臉上的快意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絲難以置信。
“媽的!阿茲這條瘋狗!他不想著跑,反而要跟我們拼命?!”薩米爾罵道。
江峰的眼神依舊冷靜,但語速加快了幾分:
“他反應過來了。我們計劃被他看破了後半段。他現在是要棄子爭先,不惜代價吃掉我們。命令各部,收縮防線,集中火力,梯次阻擊!絕不能讓他們靠近陣地!尤其是我們的機槍火力點,注意隱蔽和轉移!在這裡跟他們硬拼,我們的兵力不足,如果我沒猜錯,提特里克方向的援兵估計已經在路上了,必須快點脫離戰鬥!”
“好!”
薩米爾也知道情況嚴峻,立刻抓起對講機,用本地語咆哮著下達新的指令。
戰場上,形勢陡然變得膠著。
1515武裝分子憑藉人數和瘋狂的勁頭,一度逼近了“解放力量”的一些前沿陣地,雙方甚至發生了殘酷的手榴彈互擲和白刃戰。
吶喊聲、慘叫聲、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公路轉彎口處彷彿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阿茲在他的指揮車裡,看到敢死隊雖然傷亡慘重,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對方的火力,並且與敵人糾纏在了一起,他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好!就這樣!咬住他們!第二批敢死隊,準備!”
他對著電臺吼道,“告訴提特里克的援軍,加快速度!我們要在這裡創造一個奇蹟!”
他彷彿已經看到,薩米爾和江峰的部隊在他的瘋狂反撲下崩潰的場景。
只要吃掉這幾千人,他就能挽回敗局。
甚至…
功過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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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