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死”而復生
大馬士革陸軍醫院。
那間被嚴密守護的特殊病房區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以雙倍的速度流逝。
窗外是西利亞首都依舊不時響起零星槍炮聲的夜,窗內則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宋和平如同老僧入定,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看著網路上的新聞,或者站在窗邊凝視著遠方黑暗的天際線。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哈菲茲總統。
這位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此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雄獅,在病房裡焦躁地踱步。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透過加密渠道傳來,每一條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經上。
“伊德利卜……丟了……”
當負責安全的親信帶來這個訊息的時候,哈菲茲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撐了不到四十八小時……自由軍的雜碎和HTS的恐怖分子正在沿著公路南下,兵鋒直指哈馬!我們的部隊在潰退!沒有有效的指揮,他們就是一盤散沙!”
他猛地轉向宋和平,眼中佈滿血絲:“宋!我們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分鐘,我的國家就在多流失一寸土地!我計程車兵和人民就在多流一滴血!我必須立刻出去穩定軍心!”
宋和平合上熄滅手機,轉向了哈菲茲總統。
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總統先生,如果你現在出去,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莫斯科的決策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充分’的理由。您‘病重垂危’的局面,正是推動他們下決心的最後一把力。您此刻現身,等於告訴全世界,也包括莫斯科內部可能存在的猶豫派,這是一場戲。那麼,克宮剛剛啟動的戰爭機器,很可能就會緊急剎車,甚至反向運轉。”
“可那是我的國家!”
哈菲茲低吼道,額上青筋暴起,“你讓我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它滑向深淵?你這是拿西利亞的命運做賭注!”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哈菲茲面前,盯著他的瞳孔看了幾秒才道:“總統先生,從我們決定用這種方式引蛇出洞、逼俄方下場的那一刻起,這就是一場賭局。賭的是莫斯科的戰略決心,賭的是我們能否換來一個徹底扭轉戰局的機會。小輸換大贏,暫時的後退是為了更猛烈的進攻。你現在出去,才是真正的賭輸一切。”
他伸手指向病房門口,語氣斬釘截鐵。
“如果您不相信我的判斷,現在就可以走出去。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您出現在公眾視野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失去俄國大規模直接軍事支援的關鍵機會。到那時,您面對的將不僅僅是北方的敵人,還有可能來自克宮的失望甚至拋棄。”
哈菲茲死死地盯著宋和平,胸膛劇烈起伏。
他明白宋和平話中的分量和冷酷的邏輯。
作為總統,他何嘗不懂得政治和戰略的殘酷?
只是家園淪喪的切膚之痛,讓他難以保持絕對的冷靜。
最終,他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一旁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地用安慰的語氣說道:“總統先生,你要相信宋的判斷。我們在戰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有時候,忍耐比衝鋒更需要勇氣。既然有情報顯示我的祖國已經動起來了,我們需要給它點時間,讓它徹底發怒。”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喧譁。
哈菲茲的衛隊長的聲音嚴厲地響起:“對不起,各位部長先生!總統先生正在接受緊急治療,醫生嚴令任何人不準打擾!”
一個略顯蒼老但激動的聲音傳來:“治療?甚麼治療需要完全隔絕內外?我們是國家的部長,有權知道總統的真實狀況!現在前線形勢危急,國家不能沒有決策者!我們必須親眼見到總統!”
“對!讓我們進去!否則我們無法相信總統是否還安然無恙!”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顯然是聞訊趕來的幾名西利亞政府高官,試圖強行闖入探視。
緊張的氣氛透過厚厚的門板傳了進來。
哈菲茲下意識地要站起來,卻被宋和平用眼神嚴厲制止。
門外,衛隊長寸步不讓,聲音提高了八度:“重複一次!總統先生需要絕對靜養!這是醫療團隊的最終決定!任何人不得入內!如果各位再強行衝擊,我將視情況採取必要措施!衛兵!”
一陣拉槍栓的清脆響聲響起,門外的爭吵聲頓時小了下去,變成了憤憤不平的低聲抱怨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病房內,哈菲茲的臉色更加難看。
那些內閣成員被自己的部下攔在門外,這種滋味不好受,但也從側面證明了“中毒”戲碼的成功。
宋和平淡淡地說:“看到了嗎?連您最核心的班底裡都出現了恐慌和不信任,說明我們這場戲非常奏效,現在所有人都以為西利亞要完蛋了。如果您現在現身,之前所有的‘嚴重性’都會瞬間破產。再忍耐一下,總統先生。風暴來臨前,總是最安靜的。”
接下來的兩天,對哈菲茲而言,堪稱人生中最漫長的煎熬。
北方的戰報越來越糟,自由軍和HTS的聯軍勢如破竹,連續攻佔多個戰略要點,兵鋒直逼哈馬省。
更令人不安的是,之前一度被壓制下去的1515武裝也開始在東部沙漠地區蠢蠢欲動,似乎嗅到了可乘之機。 哈菲茲的嘴角起了好幾個火泡,吃飯睡覺都變得極其困難。
他幾次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出病房,都被宋和平和“廚子”強行攔下。
宋和平甚至讓衛隊長加強了病房內的安保,近乎軟禁般地確保了哈菲茲的“安全”。
直到第二天晚上,當地時間接近午夜,病房區的寂靜被一陣急促而剋制的敲門聲打破。
哈菲茲的衛隊長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總統先生!宋先生!克宮正在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全球直播!”
病房內的三人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起。
哈菲茲一把抓過遙控器,開啟了牆壁上的衛星電視。
螢幕迅速亮起,切換到了國際新聞頻道。
畫面中,正是克里姆林宮那間熟悉的新聞釋出廳,發言人身穿深色西裝,表情嚴肅地站在講臺後。
“……俄聯邦始終密切關注西利亞及其周邊地區的局勢發展。我們注意到,近期西利亞境內恐怖主義勢力再度猖獗,對地區和平穩定以及我國在該地區的合法利益構成了嚴重威脅……”
發言人的措辭官方而謹慎,但字裡行間透出的資訊讓哈菲茲的心跳不斷加速。
在冗長的背景陳述和原則性表態後,發言人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基於俄西兩國深厚的傳統友誼與戰略合作伙伴關係,為響應西利亞合法政府的請求,為徹底打擊威脅地區與國際安全的恐怖主義勢力,維護西利亞的主權與領土完整,保障俄軍事人員與設施的安全,俄聯邦決定從即日起,依據國際法及相關雙邊協議,對西利亞境內的恐怖組織和非法武裝集團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深度介入西利亞局勢,協助西利亞政府軍穩定戰局,恢復和平!”
“成功了!”
哈菲茲總統猛地一揮拳,壓抑了數日的情緒瞬間爆發,眼眶都有些溼潤。
“廚子”葉甫根尼興奮地怪叫一聲,用力捶了一下牆壁:“蘇卡!總算等到這天了!老子的槍早就飢渴難耐了!”
宋和平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立刻轉身,對衛隊長下令:“啟動所有對外聯絡通道,要快!”
三人幾乎同時拿出了已經關機整整三天的私人加密手機迅速開機。
瞬間,無數條未接來電和資訊的提示音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讓手機卡頓。
哈菲茲總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衛隊長下達一連串命令:“立即通知新聞部,一小時後,我要在總統府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通知所有內閣成員、軍隊高層,一小時後到總統府作戰會議室集合!快!”
他必須立刻現身,以最飽滿的姿態出現在全國乃至全世介面前,宣告他的“康復”,穩定瀕臨崩潰的軍心和民心。
宋和平則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幾乎在響鈴的瞬間就被接通,傳來江峰沉穩的聲音:“老班長!你這幾天怎麼回事!?我們聯絡不上你!法拉利急得都要飛大馬士革了,獵手攔住他,現在人也在大馬士革透過各種渠道找你,都說你中毒了,人在醫院!”
“我沒事,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宋和平語速極快但清晰地下令,“立即通知薩米爾和阿布尤以及納辛,調動所有關聯部隊立即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檢查所有裝備彈藥,進入一級戰備!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摩蘇爾!你和亨利立即取得聯絡,讓公司的情報部門全力蒐集摩蘇爾地區1515武裝的最新佈防情況!”
“摩蘇爾!?是要對這些雜種的西北部老巢下手了嗎?”
江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等待具體命令。先做好準備。”
宋和平結束通話電話,目光轉向正在摩拳擦掌的廚子。
“廚子。”
宋和平沉聲道,“大馬士革這裡交給哈菲茲總統。我們的戰場在北方。自由軍的主力正在撲向霍姆斯,那裡是通往海岸線的咽喉,絕不能有失。第四裝甲師還在苦撐,但需要強有力的指揮和支援。是時候動身了,我們現在立即啟程去霍姆斯,讓你的瓦格納小夥子們在霍姆斯南部跟我們匯合。”
“廚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就等你這句話了!這次,我要讓那些自由軍的軟蛋和HTS的瘋子們,好好嚐嚐老子給他們準備的大餐!”
一刻鐘後,數輛外觀普通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大馬士革陸軍醫院,很快融入了夜色。
其中三輛直奔總統府,車上的哈菲茲總統正對著鏡子整理儀容,準備向世界宣告他的回歸。
另外三輛則朝著北方霍姆斯的方向疾馳而去,宋和平和“廚子”坐在車內攤開軍事地圖,開始緊急商議抵達霍姆斯後的作戰方案。
沉寂了三天的“亡者”已然復活,而一場規模空前的風暴正以霍姆斯為中心,在西利亞的上空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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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