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突生變故
與扎耶德的會面結束後,宋和平婉拒了對方極力安排的、充滿白象國風情的“深度休養”計劃。
儘管扎耶德拍著胸脯保證,他的莊園比北約空軍基地更安全,他的侍女比波斯公主更懂得如何讓人放鬆,但宋和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的戰場不在這裡。”
其實,他並不想告訴扎耶德。
如果自己留在這裡,訊息若是洩露半分讓CIA知道,那麼別說自己的命難保,扎耶德估計也得完蛋。
之所以來,那是為了促成雙方的合作,展現一下誠意。
宋和平現在的身份,太特殊,也太敏感。
白象國是絕對不宜久留之地。
此次白象國之行的收穫遠超預期。
不僅初步與扎耶德這條白象國洋的“走私巨鯊”搭上了線,更以救命之恩換來了對方近乎虧本的百分之十佣金承諾,這意味著未來可能數千萬美元的額外利潤。
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夠打通一條屬於自己的地下銷售線路,這是最難得的。
畢竟,國際地下原油市場從來不僅僅是商業,更是摻雜著地緣、血仇和陰謀的角鬥場,各大玩家早就已經佔據了所有的渠道和資源,自己一個新手加入遊戲,能開闢出屬於自己的線路這已經是天牌開局了。
兩天後,他透過虛假身份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白象國次大陸,輾轉返回位於波斯東部荒涼山脈深處的秘密營地。
當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被山谷的寂靜吞沒,當乾燥帶著沙塵味的空氣取代果阿的潮溼與奢華,宋和平才感到那根始終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
營地一切井井有條。
江峰和薩米爾以及納辛的合作看來沒甚麼問題。
營地裡,低矮的加固掩體與山岩融為一體,偽裝網下,隊員們正在進行小組戰術協同訓練,槍械拆卸保養的清脆聲響和遠處靶場傳來的零星點射聲,一種正規化軍營的味道鑽入鼻孔。
警戒塔樓上的觀察哨抱著高倍望遠鏡和熱成像儀,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警惕地掃描著每一寸進入視野的荒蕪地界。
這裡的氣氛與白象國那種浮華的喧囂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種冷峻、高效、隨時準備投入絞肉機的壓抑感。
回到自己那間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個武器架和一張堆滿地圖的簡易桌子的巖洞房間,宋和平第一時間並非休息。
他仔細檢查了加密通訊裝置的狀態,聽取了值班隊長關於營地安全、補給庫存、外圍偵察報告的最新簡報,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滲透或可疑活動的跡象後,才真正允許自己撥出那口一直提著的氣。
連續的高強度潛伏、反刺殺、談判博弈,即便以他的鐵人體質和精神意志,也感到了一絲由內而外的疲憊,那不是肌肉的酸脹,而是靈魂深處對持續算計和警惕的倦怠。
當一個領導者,的確不像外人想象的那麼爽。
置身於地緣政治漩渦中心,形勢所迫所以從不允許長時間的休憩。
僅僅回來休整了不到24小時,一位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訪客,便打破了營地短暫的平靜。
阿凡提的到來依舊保持著其一貫的低調與神秘。
沒有前呼後擁的車隊,只有兩輛風塵僕僕、毫不起眼的豐田越野車。
他本人還是那身看似樸素實則用料極佳的亞麻長袍,臉上掛著那副彷彿能看透人心卻又永遠讓你猜不透他在想甚麼的淡淡笑容,彷彿不是來到一個武裝組織的深山巢穴,而是來參加一場老友的茶會。
“宋,看來恆河的聖水也沒能洗去你身上的硝煙味,反而似乎讓你又從白象國王公的寶庫裡撬下了一塊寶石。”
話語裡的意思像退潮後露出海面的礁石一樣明顯。
宋和平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開啟局面,就連阿凡提也不得在心裡寫個服字。
這個東大人,總能讓人感到驚訝和欽佩。
阿凡提毫不客氣地坐在房間裡唯一像樣的椅子上,接過宋和平遞過來的濃茶,輕輕吹開浮葉,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他那無孔不入的情報網路,顯然已經捕捉到了宋和平在果阿驚心動魄的經歷以及最重要的成果。
宋和平坐在硬板床沿,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尊重又不失警惕的姿態說道:
“初步建立了一個渠道。”
他言簡意賅,並沒有提及那驚人的百分之十佣金細節,那是他與扎耶德之間的秘密籌碼,甚至對他背後的許多勢力也需要暫時保密。
“具體的航道能否暢通,貨物能否安全抵達,還需要時間和運氣。”
“扎耶德……”
阿凡提緩緩啜了一口熱茶,品味著這個名字。
“一條在白象國洋黑色貿易浪潮里長成的巨鯊,貪婪,狡猾,牙齒鋒利,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活到現在,並且胃口越來越大。能讓他咬鉤,不容易。這對緩解目前‘解放力量’的資金困境至關重要。”
他話鋒微轉,語氣多了一絲告誡,“但是,宋,與鯊共舞,要時刻記得它終究是野獸,它身邊的漩渦能吞噬船隻,也能吞噬試圖駕馭它的人。納倫德拉家族……可不是甚麼講究規則的紳士,他們肯定會報復。這些家族背後都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他們在國際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包括在我們波斯內部也有跟他們關係密切的人,所以你要小心。”
“我明白。”
宋和平的回答簡短有力。
他當然清楚其中的風險,國際走私網路背後往往是錯綜複雜的政商黑三重勢力交織,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在當前形勢下,這是最快獲取獨立資金源,擺脫某些束縛的途徑。
“高風險,高回報。我們別無選擇。”
阿凡提放下茶杯,神色逐漸收斂了那絲輕鬆,變得嚴肅起來:“你離開的這短短几天,伊利哥那邊的棋盤又被人狠狠攪動了幾下,局勢有了新的變化。”
“我才離開一個禮拜,這裡就亂套了?” 宋和平立刻抬起頭,目光專注。
阿凡提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洞悉局勢的冷靜。
“美國人的空中打擊力度有增無減,B-52和F-16的影子幾乎每天都籠罩在摩蘇爾和提克里特上空。但是,得益於你之前那份‘禮物’——借1515的手拔掉了他們在薩邁拉地區的幾個關鍵情報巢穴——他們的空襲更像是在發洩怒火,而非精確手術。”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失去了可靠的地面引導和實時情報更新,再先進的炸彈也像是被矇住眼睛的巨人揮舞重錘,聲勢駭人,卻很難砸中真正要害的目標。他們的確暫時遏制了1515武裝直接南下威脅巴格達的瘋狂勢頭,但在地面上,他們無法取得任何實質性的、戰略級的進展。戰爭,終究是要靠步兵的靴子去丈量和佔領土地的。”
宋和平默默點頭。
這情況在他預料之中。
現代戰爭打的就是資訊,失去了地面資訊的支撐,空中優勢的功效便會大打折扣。
這一點,他在多年的實戰中體會得太深刻了。
“更有趣的是巴格達那些老爺們的反應。”
阿凡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他們看到美國人的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以為反擊的時機到了。急於挽回顏面,或者說,急於向他們的美國主子證明自己還有那麼點用處。就在前天,由政府軍最‘精銳’的第十七師打頭陣,糾集了數支‘人民運動’民兵隊伍,在幾乎沒有充分協同和火力準備的情況下,貿然向盤踞在薩邁拉西北部地區的1515武裝發動了大規模進攻。”
“結果如何?”
宋和平問,雖然從阿凡提的語氣和表情裡,他已經能猜到那必然是一場災難。
“結果?”阿凡提嗤笑一聲,彷彿在說一個拙劣的笑話:“一頭撞在了鐵板上!1515的那些瘋子雖然被空襲壓制得難以大規模機動,但他們依託城鎮廢墟構建的防禦工事極其頑強,狙擊手、詭雷、自殺式汽車炸彈、小股部隊的側翼偷襲……戰術運用得刁鑽又狠辣。”
“反觀伊利哥政府軍和‘人民運動’的民兵呢?指揮混亂,各部協同脫節,步兵與裝甲部隊脫節,一遇到頑強抵抗和突然反擊,立刻就陷入混亂,甚至發生了友軍誤擊!損失了至少十幾輛裝甲車和數百名兵員,狼狽地撤回了出發陣地。現在,整個薩邁拉方向的戰線,反而因為這次魯莽的進攻而更加搖搖欲墜了。”
宋和平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伊利哥政府軍的無能和無組織性是出了名的,但他也沒想到會潰敗得如此徹底和難看。
這在戰略上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它不僅意味著西北部戰線短期內無法緩解,更意味著1515武裝可以更有信心地將主力精銳和注意力持續投入這個方向,甚至可能因為這次勝利而士氣大振,獲得更多外部勢力的暗中資助。
那麼,其必然結果就是——
他的思路被阿凡提接下來的話精準印證。
“西北方向的壓力緩解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的主力現在也不敢南下巴克達。但是……”
阿凡提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彷彿在透露一個至關重要的秘密。
“他們顯然沒有放棄在其他方向尋求突破。最近一週,他們在北線,對基爾庫克油田區的寇爾德人控制地帶,發動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勢。”
宋和平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基爾庫克油田……”
他低聲重複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從前這可是他獲得的第一個安保合同訂單的地方。
不過那時候,這些油田名義上還是美國公司所有。
估計是現在換了一種形式,交到了寇爾德人手中,讓他們去掌管。
庫克油田不僅是伊利哥最大的油田之一,是寇爾德自治政府的經濟命脈,更是一個巨大的戰略符號。
一旦易手,不僅意味著1515將獲得鉅額的黑金收入,更將沉重打擊寇爾德人的抵抗意志,甚至可能改變整個北部乃至伊利哥的力量平衡。
“讓我猜猜……寇爾德人的情況很不妙?”宋和平追問,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基爾庫克的位置敲了敲。
“非常不妙。”
阿凡提的語氣十分肯定。“1515的進攻強度超出了往常。他們投入了更多的重武器,包括繳獲的政府軍火炮,甚至出現了來源不明的、數量不少的反坦克導彈和夜間作戰裝備。攻勢一波接一波,完全不顧傷亡。寇爾德計程車兵作戰雖然非常英勇,但他們同時要面對南面的1515、北面虎視眈眈的土雞國人,兵力上捉襟見肘。尤其是在基爾庫克外圍的平原地區,缺乏有利地形,防禦戰打得異常艱苦,戰線正在被緩慢但持續地壓縮。如果美國人不能提供更有效的地面支援,或者戰法沒有改變,油田區的失守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宋和平皺著眉頭不語。
他在考慮如果庫克油田區失手,自己下一步要做甚麼準備。
雖然油田利益跟自己無關。
但涉及到薩米爾。
跟“解放力量”這支民兵武裝介入的契機有關。
沒等他做出回答,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了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旋即響起短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凝重的戰略分析氛圍。
“進來。”宋和平應道。
門被推開,薩米爾探進身來。
他先是對阿凡提恭敬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宋和平,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嚴肅與興奮的複雜表情:“老闆,阿凡提先生。抱歉打擾,但剛收到一條緊急且重要的訊息,我認為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