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盯梢者
宋和平的腎上腺素開始悄無聲息地分泌。
跟他走一趟?
進了那種小黑屋,會發生甚麼就完全不可控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硬闖的可能性,目光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尋找最近的出口和潛在的障礙物。
但多年刀頭舔血養成的強大定力讓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一種略顯困惑和無害的商務人士表情。
他微微皺眉,用流利的英語,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謙卑問道:“問題?先生,請問是甚麼問題呢?我的護照和簽證應該都是有效的。”
那海關官員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那本護照,一副“你懂的”表情。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宋和平的問題,而是拖長了腔調,用那濃重咖哩味、幾乎每個音節都像是在油鍋裡滾過一遍的英語說道:
“呃……李……新安先生,是吧?從迪拜來?嗯……這個情況嘛,它比較複雜。你看,最近呢,上面有新的規定,對於從某些特定地區過來的旅客,我們需要進行一些……呃……額外的‘健康檢查’和‘背景核實’。這是特別的手續,非常耗時。可能需要幾個小時,甚至……誰知道呢?”
他說“特別的手續”和“非常耗時”時,語氣故意加重,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盯著宋和平,右手拇指和食指極其隱蔽地搓了搓,做了一個全球通用的手勢。
那動作快得像蒼蠅振翅,但宋和平這種老江湖怎麼可能看不懂。
艹他馬的!
原來如此!
宋和平心裡頓時罵了一句,剛才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但一股厭惡感隨之升起。
這個臭阿三!
原來是索賄!
他喵的搞得跟真的一樣,自己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這裡了。
宋和平反應也很快,臉上立刻堆起一種“恍然大悟”兼“我懂規矩”的笑容,連忙點頭:“噢!我明白,我明白,先生。確實,特殊時期,特殊手續,理解,非常理解您工作的辛苦。”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自然地伸手去拿放在櫃檯上的護照夾。
那官員見狀,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期待,但臉上還努力維持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宋和平開啟護照夾,動作流暢地從裡面暗藏的美元現金中,飛快地抽出了三張十元紙幣。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利用護照夾和身體的遮擋,極其自然地將這三十美元對摺再對摺,然後巧妙地塞回了護照內頁裡,正好夾在印有照片和個人資訊的那一頁。
接著,他雙手將護照重新遞了回去,臉上帶著笑容說道:“先生,您看,所有需要的檔案和‘資訊’都在裡面了。應該足夠‘完整’了。麻煩您再仔細看看?我希望能儘快完成手續,不影響後面的旅客。”
那海關官員接過護照,手指一捏厚度,心裡立刻有數了。
他裝模作樣地再次翻開,一眼就瞥見了那綠油油的美鈔。
他的表情瞬間如同春雪融化,那副故作嚴厲的官僚嘴臉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種極其受用的、幾乎是諂媚的笑容,連聲調都變得輕快熱情起來。
“哦!是的!是的!李新安先生!”
他大聲說道,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你看,是我看錯了!剛才光線有點暗。你的護照和簽證完全沒有問題!非常完美!歡迎來到白象國!歡迎來到果阿!”
說著,他“啪”地一聲,乾脆利落地在護照上蓋上了入境章,動作快得彷彿怕宋和平反悔把錢拿回去一樣。
蓋完章,他將護照遞還給宋和平,還熱情地補充了一句:“祝你在果阿玩得愉快!這裡是個天堂!”
宋和平接過護照,心裡冷笑,臉上卻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謝謝您,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你也是!你也是!”
官員笑嘻嘻地揮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著排隊隊伍的下一位旅客喊道:“Next!”
宋和平收起護照,面無表情地拉著手提箱,快步離開了海關檢查櫃檯區域。
走出幾步,熱帶潮溼悶熱的空氣再次包裹了他,他輕輕吁了口氣。
真是虛驚一場。
這該死的白象國,連敲詐勒索都搞得如此戲劇化且拙劣,但確實有效。
三十美元,買了個順利通關和低調入境,這學費交得不算虧。
只是這種如同吃了只蒼蠅般的噁心感,恐怕要伴隨他好一陣子了。
現在,自己根本沒時間糾結這種破事。
扎耶德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真正的危險,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壓低了帽簷,迅速融入了機場到達廳混雜的人流之中。
十幾分鍾後,根據納辛事前的安排,他在機場停車場找到了一家國際租車公司的櫃檯,出示了對應假身份的駕駛執照和國際信用卡,很快便拿到了一輛白色豐田Fortuner SUV的鑰匙。
這種車型在白象國很常見,效能可靠且不引人注目。
他駕駛著SUV駛出機場,融入果阿傍晚的車流。
夕陽將天空染成橙紅色,道路兩旁是茂密的椰林和點綴其間的殖民時期風格建築。
穿著鮮豔紗麗的婦女、騎著摩托呼嘯而過的年輕人、慢悠悠行走的牛隻……
充滿了南亞特有的活力與混亂。
空氣中飄蕩著咖哩和烤肉的香氣,還有偶爾飄來一股“新鮮”的牛屎味,耳朵裡充斥著時遠時近的寶萊塢音樂聲。
儘管氛圍看似輕鬆,宋和平的神經卻始終緊繃著,他多次變換路線,觀察後視鏡,確保自己沒有被人跟蹤。
晚上七點四十分,他提前二十分鐘抵達了與扎耶德約定的見面地點——一家位於繁華街區邊緣的開放式海濱咖啡館。
這裡人流量大,背景噪音足以掩蓋談話內容,同時複雜的周邊環境也便於觀察和撤離。
他將車停在稍遠的一個僻靜角落,然後步行過去。
他選擇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咖啡館入口和大部分割槽域,背後則相對安全。
他點了一杯黑咖啡,看似悠閒地打量著四周。 穿著沙灘褲和拖鞋的遊客、低聲交談的情侶、招攬生意的街頭小販……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八點整,一個身影準時出現在咖啡館門口。
那是一箇中等身材、面板黝黑的男子,約莫四十多歲,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鬚,穿著一件略顯花哨的絲綢襯衫和休閒褲,手腕上戴著一塊沉甸甸的金錶,典型的白象國富商打扮。
他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目光很快鎖定在獨坐的宋和平身上。
他邁步走來,臉上帶著商人式的圓滑笑容。
“宋先生?”他用帶著濃重白象國口音的英語問道,同時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扎耶德先生?”
宋和平點了點頭,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很高興你準時赴約。”
扎耶德招手叫來侍者,點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傑克森說你是做事的人,看來沒錯。從德黑蘭過來一路還順利?”
他看似隨意地寒暄,實則是在試探。
“還好,旅遊旺季,人有點多。”
宋和平含糊地應對,將話題引向正軌,“扎耶德先生,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
扎耶德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一億美元的波斯原油……宋先生,你的手筆不小,但這生意風險更大。美國人這些年對波斯產的石油那是死盯不放,印度洋上的美國海軍的第五艦隊可不是擺設,萬一走漏風聲……沒人吃得消。”
他晃著杯中的冰塊。
“你得讓我看到更多誠意,以及……你確實有能力拿出這批貨。”
“檔案我可以提供部分驗證。”宋和平冷靜地說,“但前提是,我需要知道你確實有能力消化它。”
就在兩人進行初步試探、討價還價之際,宋和平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協調。
在咖啡館斜對面的一家紀念品商店門口,一個穿著 polo衫、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似乎對櫥窗裡的商品過於專注了,他已經在那裡站了太久,而且視線似乎時不時地飄向他們這個方向。
宋和平的心微微一沉,但臉上不動聲色,繼續聽著扎耶德講述海上轉運和洗錢的複雜流程。
他藉著端起咖啡杯的動作,更仔細地觀察那個男人。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可能引起了注意,突然顯得有些不安,迅速轉身,不再看向咖啡館,而是快步朝著與咖啡館後巷相連的小路走去。
“失陪一下,扎耶德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間。”
宋和平突然打斷扎耶德的話,語氣平靜地站起身。
“你這是……”
扎耶德愣了一下,顯然對談話突然中斷有些不滿,但還是點了點頭。
宋和平沒有走向咖啡館內的洗手間,而是迅速從側門繞出,快步走向那條後巷。
他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如同潛行的獵豹。
剛拐進昏暗的後巷,他就看到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在不遠處快步行走,似乎想盡快離開這個區域。
“嘿!朋友!”宋和平用英語喊了一聲。
那人身體一僵,猛地回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他沒有回答,反而加速想跑。
這一刻,宋和平確定此人絕非善類。
他瞬間爆發,幾步追上,在那人試圖從腰間掏出甚麼東西的剎那,宋和平一個飛身一個蹬踹,將那傢伙踢得像個球一樣飛起來,最後重重砸在了地上。
沒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宋和平閃電一樣飈到對方身旁,一手精準地擒住其手腕,用力一扭,同時另一隻手呈手刀狀,迅猛而乾脆地劈在他的頸側。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一軟,眼中的驚愕還未散去便失去了意識,癱軟下來。
宋和平迅速扶住他,避免他倒地發出巨響。
他快速搜查了對方的口袋,除了一點現金、一部廉價手機和一把折迭刀外,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宋和平眼神冰冷。
不管這是誰派來的眼線,都不能讓他把訊息傳出去。
他麻利地用對方鞋帶將其手的幾根指頭捆住,然後他架起這個昏迷的“醉漢”,半拖半扶地走向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豐田SUV。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在果阿夜晚嘈雜的街頭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開啟SUV後備箱,將昏迷的盯梢者塞了進去,重重關上門。
做完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皺的襯衫,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恢復平靜,然後轉身快步走回咖啡館。
他的心跳比之前快了點,但大腦卻異常冷靜。
必須穩住紮耶德,這筆交易不能因此中斷,但這個意外也意味著,情況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和危險。
待會兒找機會審訊一下那個盯梢者,看看甚麼來頭。
他回到座位,對臉上已顯露出不耐煩和疑慮的扎耶德低聲道歉:“抱歉,扎耶德先生。我們繼續談正事吧。關於你剛才提出的15%佣金,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詳細聊聊付款保障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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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