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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隔行如隔山

2025-12-06 作者:嚴七官

第1089章 隔行如隔山

波斯高原的清晨,隱藏在群山褶皺中的秘密營地漸漸甦醒,喧囂取代了寂靜。

隨著那數千名新投奔的部落民兵及其家眷的湧入,讓這個原本只是臨時據點的營地瞬間變得龐大而充滿生機,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管理和安置壓力。

江峰和薩米爾幾乎一夜未眠,兩眼佈滿血絲但看起來精神亢奮。

他們穿梭在臨時劃出的訓練區和生活區之間,用沙啞的嗓子吼叫著,將那些還帶著逃難疲憊和散漫習氣的青壯年民兵編成班組,分發著有限的武器,講解著最基本的戰術紀律和營地條例。

納辛則帶著幾個懂一些機械和土木工程的隊員,忙著擴建營房、檢修那幾臺老舊的發電機和水泵,確保最基本的生活和防禦設施能夠運轉。

營地裡塵土飛揚,人聲鼎沸,充滿了混亂卻又有序的忙碌景象。

宋和平站在營地邊緣一處較高的土坡上,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現在看來,這支民兵部隊根基初具,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糧食、藥品、武器彈藥、燃油……

每一樣都極度匱乏,維持這支數千人的隊伍,每一天消耗的都是天文數字。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那臺加密衛星電話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阿凡提先生。”

宋和平按下接聽鍵,聲音平穩。

“宋,我聽說你昨晚收穫很大。”

電話那頭,阿凡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隨即轉為嚴肅:“答應給你的‘種子基金’已經準備好了。一億美元的石油配額,相關檔案已經批覆。你需要來德黑蘭一趟,我們親自見面談。”

宋和平道:“明白。我需要準備甚麼?”

“帶上你自己,和必要的謹慎。”阿凡提簡短地說,“儘快動身。”

結束通話,宋和平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冷的空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情緒壓下。

一億美元!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甚至足以改變整個“解放力量”的生存狀態和發展軌跡。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啥急都沒錢那麼急。

他快步走下土坡,找到正在督促訓練的江峰。

“江峰。”

“老班長,甚麼事?”

江峰立刻走了過來。

“我要立刻去一趟德黑蘭。”

宋和平言簡意賅,“營地這邊所有事務暫時由你全權負責。薩米爾和納辛協助你,軍事訓練和內部管理以你為主,對外聯絡和部落關係以他們為主。遇到重大決策,你們三人協商,如果無法決斷,優先自保。”

江峰目光一凜,沒有絲毫猶豫:“明白!”

宋和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他轉身又叫來納辛,簡短交代了情況。

“這次行動必須絕對保密,我一個人去。”

宋和平的語氣不容置疑。

納辛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

波斯這鬼地方內鬼多。

之前有人潛入醫院想要殺死宋和平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以宋和很多時候喜歡獨來獨往。

這樣反倒更安全。

他點頭道:“明白,我會準備好一切。‘沙狐’小隊會進入待命狀態,隨時準備接應。”

沒有過多的告別,一輛加滿了油、經過改裝的越野車駛出喧囂的營地,載著宋和平一人,一頭扎進了波斯高原蒼茫的群山之中。

整整一天的車程,漫長而枯燥。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從荒涼貧瘠的高原山地,逐漸過渡到點綴著綠洲的丘陵,最後駛入略顯平坦、人口逐漸稠密的區域。

筆直但略顯陳舊的高速公路兩旁,時可見巨大的宣傳畫,上面描繪著宗教標語和領袖的肖像。

檢查站也逐漸增多,但每當看到宋和平那輛車的特殊牌照和出示的證件,哨兵都會立刻敬禮放行。

一億美元的石油配額,對於這支剛剛起步的反抗軍來說,這無疑是一筆足以續命甚至騰飛的巨資。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買到足夠的糧食和藥品,可以購置更多的武器彈藥,武裝起那些渴望重返伊利哥奪回地盤的民兵。

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一億美金背後隱藏著巨大的風險和挑戰。

首先,如何將石油配額變現就是一道難關。

石油不像黃金或鑽石那樣容易攜帶和交易,它需要複雜的運輸和銷售渠道。

而當前的國際環境下,波斯的石油出口受到嚴厲制裁,常規途徑幾乎被完全封鎖。

宋和平沒有石油貿易的經驗和人脈,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領域,可謂隔行如隔山。

他開始在腦海中梳理可能的出路……

也許可以聯絡國際黑市上的石油掮客?

或者透過某些灰色渠道將原油運出波斯?

但這些想法都只是模糊的影子,具體該如何操作,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其次,這筆鉅額資金一旦運作起來,勢必會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

美國人的情報機構、波斯國內的政敵、甚至國際犯罪集團,都可能對這一億美金垂涎三尺。

錢是好東西。

但有時候也是要命的東西。

宋和平深知這是個燙手的山芋,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他必須萬分謹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前行,宋和平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

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石油變現。

為此,他需要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和渠道。

他想到了自己在軍火走私領域的老關係——都是走私,走私軍火是走私,走私石油也是!

應該能搞定!

另外,他也考慮是否可以藉助國際紅十字會或其他NGO組織的名義,將石油折價出售給某些急需能源的國家或企業,再將資金以人道援助的形式轉回營地。

不過,這些想法都還停留在雛形階段,需要進一步驗證可行性。

臨近黃昏,德黑蘭龐大的城市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夕陽給這座高原都市披上了一層昏黃的光暈,密集的樓房、高聳的清真寺穹頂和現代化玻璃幕牆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而割裂的城市天際線。

車流變得擁擠,空氣中也瀰漫起汽車尾氣和都市特有的喧囂氣息。

與荒涼邊境和秘密營地的緊張氛圍相比,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車輛沒有在市區停留,而是直接駛向位於城市核心區域、戒備森嚴的革命衛隊總部大樓。

經過數道荷槍實彈、設有重機槍巢和反坦克障礙的關卡,反覆核查身份後,越野車才被放行進入一個內部停車場。

宋和平在下車的一刻,就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冷峻的注視。

大樓外觀樸實無華,甚至有些陳舊,但內部通道複雜,氣氛壓抑。

牆壁是冰冷的混凝土色調,走廊裡燈光不算明亮,穿著軍裝或深色便服的人員行色匆匆,表情嚴肅,低聲交談,幾乎沒有人抬眼打量他這個陌生人。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舊紙張、灰塵和無形權力的沉重氣息。

在一名面無表情的軍官引導下,宋和平穿過數道厚重的防爆門,最終來到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前。

軍官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阿凡提熟悉的聲音:“進來。”

辦公室並不奢華,但空間很大。

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是插著波斯國旗和革命衛隊旗幟的旗杆。

牆壁上掛著大幅的軍事地圖和領袖畫像。

阿凡提就坐在辦公桌後,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略顯疲憊,但雙眼依舊銳利有神。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吧,宋。一路辛苦。”

阿凡提示意帶路的軍官離開。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看來你那邊的攤子鋪得不小。”

阿凡提淡淡地說,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宋和平面前。“這是你要的東西。一億美元的原油配額,是已經由最高層簽字生效的檔案。你可以憑這份檔案,到指定的油庫提取相應價值的原油。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按照目前國際市場的價格,哪怕你走黑市渠道,折價出售,換回八千萬到一億美元的現金,問題不大。”

宋和平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檔案,紙張散發著淡淡的油墨味。

上面的波斯文和數字,代表著巨大的能量和可能性。

他仔細地翻閱了一遍,確認關鍵資訊無誤,然後小心地將其收進隨身攜帶的防水檔案袋裡。

“謝謝。”宋和平的聲音很真誠。

他知道這份檔案背後,阿凡提必然承擔了相當大的壓力和風險。

阿凡提擺擺手,站起身:“光有檔案沒用,你得知道東西在哪,怎麼運出去。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你的‘金山’。”

兩人沒有多做寒暄,直接下樓,乘坐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在前後各一輛越野車的護衛下,駛離了德黑蘭市區。

車隊向著西南方向疾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景色變成了大片荒蕪的戈壁和鹽鹼地。

但漸漸地,一種工業時代的奇觀開始闖入視野並最終佔據全部——密密麻麻、望不到邊的抽油機,如同鋼鐵森林般此起彼伏,永不停息地向著大地叩首,汲取著黑色的黃金。

巨大的輸油管道像巨蟒一樣在地面延伸,彙集向遠方燈火通明、煙霧繚繞的巨型煉油廠和儲油基地。

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股濃郁的、刺鼻的原油硫化物氣味。

這裡是波斯的核心產油區之一,國家的經濟命脈所在。

車隊駛入一個龐大的油庫區。

高聳的銀色儲油罐如同山巒般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縱橫交錯的管道架設在半空,發出低沉的轟鳴。

運輸原油的專用鐵路線穿梭其中,偶爾有油罐車緩慢駛過。探照燈將整個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守衛計程車兵和巡邏的軍犬隨處可見,戒備森嚴程度絲毫不亞於軍事基地。

阿凡提的車顯然擁有最高許可權,一路暢通無阻,最終停在一片巨大的儲油罐群下方。

兩人下車,站在這些工業巨物腳下,人類顯得格外渺小。

“你的那份,‘存在’這裡。”

阿凡提指了指眼前這幾個巨大的儲油罐,“現在,問題是,你怎麼把它變成你需要的武器、糧食和藥品?”

他看著宋和平,目光中意味深長:“有銷售渠道了嗎?”

宋和平搖了搖頭,坦誠地說:“沒有。這是我最頭疼的問題。我的人脈都在軍火和安保領域,石油……隔行如隔山。還需要您指點迷津。”

阿凡提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他揹著手,邊走邊說,聲音在巨大的工業噪音中顯得有些飄忽:“在美國人的極限施壓下,我們把石油運出去換回急需的物資和外匯,本身就是一場戰爭。常規的渠道基本被鎖死了,所以只能靠非常規手段。”

他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起來:

“最原始但有時最有效的是邊境運輸。用駱駝商隊,馱運油桶,走崎嶇的邊境線,滲透到阿富幹、巴巴羊這些鄰國。量小,風險高,但靈活,難以完全監控。”

“稍微先進一點的是管道偷運。比如透過戈勒-賈斯克這類不太受關注的輸油管道,直接將原油運到海岸線上的終端,規避海上制裁的風險。但這需要內部協調,動靜也大。”

“最大量的還是海路走私。組建‘影子船隊’,用一些老舊、註冊資訊模糊的油輪,在公海上進行船對船轉運,或者偽裝成其他貨物,利用像阿聯酋富查伊拉港這類‘灰色’港口中轉。操作起來很複雜,需要專業的航運知識和碼頭內應。通常他們會夜間行動,關閉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偽裝成普通貨船晝伏夜出。”

等他說完,宋和平問:“你們的資金走甚麼渠道?離岸銀行?”

“我們的做法跟你們有些不同。”

阿凡提笑道:“你們是透過離岸銀行洗錢,我們自己就有自己的銀行渠道,比如珍珠黨的Unit 4400基金,將收益轉移到西利亞、籬笆嫩等地,再兌換成現金或黃金,透過特殊渠道回流。甚至利用豁免權,用外交郵袋或者外交官親自押送,空運現金到貝魯特等地。”

阿凡提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宋和平道:“但是很遺憾,這些渠道你估計都用不了。因為所有這些渠道目前都被國內幾個強大的家族勢力牢牢把控著。他們背後關係盤根錯節,甚至直通最高層。你想憑空插一腳進去,從他們嘴裡搶肉吃?別說他們不答應,上面為了平衡和穩定,也不會允許。所以,這條路,我幫不了你,你得靠自己。”

宋和平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沒想到情況如此複雜,這遠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麼簡單,而是涉及到一個龐大而隱秘的地下走私帝國,其間水深無比,危險重重。

參觀完油庫區,宋和平沒做停留。

他婉拒了阿凡提留下自己吃飯的邀請,自己駕車連夜返回。

路上,宋和平一直沉默著,大腦在飛速運轉。

阿凡提提供的渠道雖然自己無法直接使用,但卻給了他巨大的啟發。

專業的、地下的、國際化的走私網路……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傑克森,那個替他走私軍火、神通廣大的國際“物流大亨”。

這傢伙一直幫自己偷運軍火,在地下軍火市場也算是手眼通天。

也許這傢伙會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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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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