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三百死士
就在營地裡忙成一片的時候,薩米爾悄聲走到宋和平身邊,低聲道:“老闆!這麼多武器彈藥!光裝車就需要至少兩三個小時!可敵人……”
他猛地指向西南方1515武裝正趕來的方向,滿臉都是擔憂。
“他們離我們只有三十公里!這點時間根本不夠!我們帶不走全部!”
宋和平的目光掃過堆滿營地、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彈藥箱和嶄新的武器,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當然知道時間緊迫,更清楚這些新兵蛋子拿著新槍也擋不住三千瘋狗的衝擊。
A點,那個預設的邊境撤退點,緊鄰波斯邊防軍,是1515武裝目前不敢輕易觸碰的紅線,是唯一的生路。
但前提是,他們能活著撤過去。
“時間不夠,就創造時間!”
宋和平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拼命裝車的、臉上交織著恐懼和求生慾望的民兵面孔,最終定格在薩米爾臉上:“立即從現有能戰鬥的人裡,抽出三百人!組成兩個加強連!”
“三百人?”
薩米爾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三百人!”
宋和平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到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作為阻擊部隊!在營地南面十五公里,幹沙河地帶展開!那裡的沙子鬆軟,地形崎嶇的機動部隊到了那裡肯定會降低行進速度,最適合阻擊,你們的任務不是全殲,是遲滯!不惜一切代價把1515的主力給我拖在幹沙河!拖住他們!為我們主力撤離爭取時間!”
“幹沙河……拖住……三千人?!”
薩米爾倒抽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圓了。
周圍的幾個小隊長也瞬間停止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和平,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三百人,去阻擊十倍於己、裝備重火力的敵人?
而且是那些瘋狗一樣的1515武裝士兵?
之前一千人都沒勝算,何況是三百……
這簡直是自殺!
不,是比自殺更快的送死!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引擎的轟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宋老闆!這……這不可能!”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小隊長失聲喊道,“三百人擋三千?那是幹沙河,不是鋼鐵堡壘!我們會像螞蟻一樣被碾碎!”
“是啊!這根本就是送死!”
另一個民兵聲音帶著哭腔。
恐慌再次像毒蛇一樣,試圖纏繞上剛剛被宋和平強行凝聚起來的一點點秩序。
絕望的氣息重新瀰漫。
“都給我閉嘴!”
宋和平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下了所有質疑。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驚疑不定、寫滿恐懼的臉。
“不可能?送死?”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鋒,掃過每一個民兵。
“那你們告訴我,還有甚麼選擇?!是所有人擠在這裡,等著那三千瘋狗開著‘土坦克’、架著重炮衝進來,把我們一起碾成肉泥,拍成他們網上的下一個斬首影片?!還是讓三百人頂上去,用命換時間,讓剩下的人帶著武器彈藥,撤到波斯邊境,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將來!活下去才能報仇!”
他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要麼一起死,要麼一部分人可能死,但大部分人能活!
這是戰爭。
這也是殘酷到極致的生存法則。
只不過被宋和平用最冰冷的方式剖開,擺在所有人面前。
“現在!”
宋和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給你們十分鐘!十分鐘內,自願參加阻擊部隊的,站出來!由我和納辛親自帶領前往幹沙河地帶阻擊1515那些瘋狗,但十分鐘後如果沒有足夠的人……”
他的目光轉向納辛和他身後那支裝備精良、沉默如鐵的小隊,意思不言而喻。
“我和納辛小隊會自行撤離。你們‘解放力量’……自生自滅!”
他豎起食指,用力在空中點了點所有人。
“記住,這不是我的戰爭,是你們的!你們的!明白?!”
死寂。
再次死寂。
比剛才槍響之前更加沉重的死寂。
灼熱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汗水順著每一個人的下巴滴落在滾燙的沙地上,瞬間蒸發,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
三百人,去頂三千瘋狗的鐵蹄?
估計死亡機率是100%!
誰願意?
恐懼再次攥緊了心臟。
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宋和平那銳利如鷹的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沙塵的靴子。
幾分鐘前被強行壓下去的怯懦,此時重新抬頭。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將所有人壓垮時,一個身影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腳步聲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是薩米爾!
他臉上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走到宋和平面前,抬手,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老闆!薩米爾請求加入阻擊部隊!我留下!幹沙河,就算是我的墳場,我也要扒下他們一層皮!”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凝固的空氣。
緊接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踉蹌著衝了出來!
宋和平定睛一看,驚訝也瞬間爬到了臉上。
竟然是那個之前被嚇得失禁、癱軟在地的部落頭目!
這傢伙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泥汙,褲襠處溼漉漉的痕跡在陽光下分外刺眼,但他的眼睛卻瞪得血紅,裡面燃燒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不知從哪裡撿起了一支破舊的AK,槍托拄著地,支撐著自己發抖的身體,嘶聲吼道:“我!我也去!沙法爾村……我親眼看著他們用炮轟……我的老婆……孩子……全沒了!全成了碎片!”
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和仇恨而扭曲變形,帶著泣血的嘶啞。
“跑?能跑到哪裡去?1515這幫人渣……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逃到哪裡都是死!與其像老鼠一樣被他們抓住剝皮,不如跟他們拼了!在幹沙河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真主在上!”
這悲愴的怒吼瞬間點燃了壓抑在人群深處、被恐懼暫時掩蓋的血性與仇恨!
在場的所有人,身上都揹著血債。
要麼是家人……
要麼是族人……
要麼是朋友……
要麼是同袍……
“對!跟他們拼了!”
“沙法爾村的血仇還沒報!”
“算我一個!我爹媽還在後面村子裡!”
“媽的!橫豎是死!老子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拼了!真主至大!”
一聲聲怒吼從四周傳來。
開始是零星幾點,很快匯聚成一股決死的洪流。
那一顆顆剛剛還因恐懼而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眼中不再是渾濁的絕望,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同歸於盡的火焰。
被宋和平怒罵點燃的屈辱,被薩米爾帶頭點燃的責任感,被部落頭目血淚控訴點燃的仇恨,以及對1515武裝深入骨髓的恐懼轉化成的極端憤怒——這些情緒如同火山岩漿,猛烈地噴發出來!
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
越來越多的民兵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大聲嘶吼著站了出來。
他們眼神卻異常兇狠,像一群被逼到懸崖邊、準備跳下去也要拖住獵人的狼群!
整個營地的氣氛,在短短几十秒內,從死寂的絕望,驟然轉向一種近乎狂熱的、準備赴死的悲壯!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灼的戰意!
最吃驚的是納辛。
要知道,波斯和伊利哥以前是世仇,打過八年的仗。
自從美軍佔領伊利哥後,波斯人是看不起伊利哥人的,認為他們已經成了美國人的狗。
後來1515崛起,佔據了伊利哥西北大片地區,波斯人對伊利哥人更是鄙夷。
而眼前的場景卻讓納辛對伊利哥人有了新的看法。
伊利哥人不是天生的羊,只是沒有跟著一頭猛虎。
而那頭猛虎,就是站在自己旁邊的宋和平。
這個東方人身上有種奇怪的魔力,總能在絕境中讓人看到勝利的光,並且相信一定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也許這就是天生的領袖力。
宋和平站在彈藥箱上,看著眼前這如同熔爐般沸騰的景象,看著那一雙雙燃燒著死志的眼睛。
他知道,這三百人的阻擊部隊將是這支倉促撤退的隊伍唯一的生機。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硝煙味的空氣,厲聲吼道:“好!是帶把的爺們兒!薩米爾,立刻整隊跟我出發,帶上所有能帶的重火力!RPG!反坦克導彈!107火箭炮!給我釘死在那裡!拖住他們!為撤退爭取每一分每一秒!”
“是!老闆!”
薩米爾嘶聲領命,猛地轉身,衝向那些自願赴死的民兵。
“第一連!第二連!都過來我這裡集合,馬上領取武器,上車!目標——幹沙河!”
自願者們吼叫著,如同決堤的洪流,衝向存放重武器的地方。
沉重的RPG-7被扛上肩頭,反坦克導彈發射筒被幾人合力抬上改裝皮卡,107火箭炮的炮管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動作雖然依舊帶著慌亂,但眼神卻無比兇狠和專注。
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走向的是地獄,但此刻,似乎對死已經毫無畏懼了。
十分鐘後,幾輛載滿了自願赴死的“解放力量”民兵的卡車和皮卡,如同幾支離弦的利箭,在宋和平的帶領下義無反顧地向南開去。
一場和藍星上最恐怖的1515極端武裝之間的血戰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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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