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強敵將至
宋和平的話音未落,突然聽見營地外圍驟然響起尖銳的哨音。
這是警戒哨音。
意味著有敵人來犯。
敵人?
在場的人紛紛轉頭朝營地外望去。
視野中,只見薩米爾派出的偵察組長阿巴斯連滾帶爬地衝過警戒線,臉色死灰,汗水和沙土糊滿了臉,眼神盡是純粹的驚駭,他甚至來不及調勻呼吸便瘋狂大喊起來:
“1515打過來了!他們來了!”
“甚麼?!”
薩米爾臉色劇變。
畢竟之前的情報都顯示1515主力在提克里特方向,雖然來投奔自己的那些部落民兵頭目和殘兵聲稱有1515武裝襲擊了他們的地盤,可沒想到他們居然行動那麼快!
轉眼就打到自己這裡來了?!
“你在甚麼地方看到他們?”
“有四十公里,我是拼命開車趕回來報信的,現在估計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了!”
哈桑一臉的驚悚答道:“最少有三千人,我都看不到車隊的尾巴!只看到打頭的是‘死神皮卡’(架設了重機槍的皮卡)!後面跟著三輛用卡車底盤焊鋼板改的‘土坦克’,上面是KPV重機炮,還有改裝的裝甲卡車,上面有ZU-23高炮!西南方向,他們沿著幹河道朝我們這邊來了,前鋒是幾十輛摩托,速度快得嚇人!”
“該死!”
薩米爾失聲驚呼起來。
他想給自己的隊伍打打氣,可想到自己手裡這點兵力,頓時就沒了底氣。
看樣子武裝是要徹底抹平北部,避免自己的側翼受到任何的威脅。
以他們這剛補充了裝備、但核心戰鬥員仍不足千人的隊伍,硬扛就是自殺!
“真主啊……”
薩米爾猛地望向西南方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戈壁,彷彿已經能看到那支鋼鐵洪流掀起的遮天蔽日的死亡煙塵。
“是他們!絕對是那群瘋子!”
先前投奔而來的那個部落頭目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像被踩斷了脊樑骨的野狗。
“我在沙法爾村見過!就是這種‘土坦克’!他們……他們用那炮……把整個村子……轟平了!人……全成了碎片!連……連孩子都沒放過!”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濃重的腥臊味瀰漫開來。
“跑……快跑啊!被他們抓住……會被活活剝皮的!我們……我們死定了!”
這徹底的崩潰,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恐慌的瘟疫瞬間炸開,猛烈地席捲了整個營地。
原本就強撐著的民兵隊伍,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譁然碎裂!
有人失手將嶄新的彈藥箱砸在腳邊,發出沉悶的巨響;有人下意識地端起槍,槍口卻漫無目的地亂指,空洞的眼神裡只剩下滅頂的絕望;更有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原地打轉,發出毫無意義的嗚咽。
一千多雙眼睛,此刻全都失去了焦點,瀰漫著末日降臨前的渾濁死氣。
絕望的空氣很快迷茫了整個營地。
“一千人……對三千……”
一個年輕民兵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空洞得如同囈語,他手中的AK-47槍托無力地滑落在地,濺起一小片塵土。
“拼……拼了吧!”
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突然嘶吼起來,揮舞著拳頭,脖頸上青筋暴突:“我們有新槍!有火箭炮!”
“拿甚麼拼?拿命填嗎?那是三千人!是三千條瘋狗!”
立刻有人帶著哭腔反駁,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薩米爾數次張開嘴,試圖吼出幾句穩定軍心的話,喉嚨卻像被滾燙的沙礫堵死。
他眼前閃過阿巴斯描述的景象:噴吐著火舌的死神皮卡在沙地上疾馳如風,焊著鋼板的“土坦克”如同移動的堡壘,那粗壯的ZU-23炮管每一次旋轉,都預示著毀滅的降臨……
還有那傳說中能將人體輕易撕碎的KPV重機炮!這些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手下這些民兵,雖然補充了裝備,但絕大多數人昨天才第一次摸到這些新武器,有些人甚至還沒分清PKM和DShK的保險在哪裡!
硬拼?
那只是把自己和這千來個部下全都一起送到1515武裝的斬首影片裡,成為他們炫耀兇殘的配角。
營地中央,宋和平冷冷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
紀律。
勇氣。
意志。
士氣。
這支隊伍很顯然都不具備。
伊利哥這大半年來接連丟失土地,政府軍和地方民兵組織惶惶如喪家之犬不是沒有原因的。
跟那些被極端思想洗腦的1515瘋子來說,這些民兵的確不夠看。
“宋先生……”
一旁的納辛似乎也沒了主意,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宋和平。
宋和平沒搭理他,而是抬起右手,抽出了腰間手槍,然後動作利索地上膛,動作簡潔,一氣呵成。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臂,槍口直指天空。
“砰——!”
“呯——!” “呯——!”
連續三次扣動扳機。
震耳欲聾的三聲槍響,如同炸雷,讓所有在場的民兵頓時全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定住了身形。
所有嘈雜的聲音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一擊硬生生扼斷。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千多雙眼睛驚魂未定地聚焦在宋和平的身上。
“沒出息!慌甚麼慌!”
宋和平緩緩垂下手臂,槍口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青煙。
“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有資格活著!你們這群膽小鬼!難怪這大半年來,你們丟失了那麼多的國土,既然怕死,還怕甚麼亡國?落在1515手裡,你們就不用死了?!一群蠢貨!”
他毫不留情地唾罵著面前這群大老爺們,那種目光比在冰水裡泡上一天的金屬還要冷,口氣裡充滿了鄙夷。
民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宋和平是外人。
不屬於這個國家。
更不是這裡的民族。
人家一個外人沒慌,自己這些伊利哥老爺們倒是慌一逼,有人還當場嚇尿……
說出去,真丟人。
再怎麼沒膽子,男人還是有屬於自己的尊嚴。
之前的慌亂氣氛似乎消散了一些。
宋和平見火候差不多了,大聲道:“現在由我來指揮,你們都聽我的!”
“傳我的命令,解放力量所有作戰部隊進入最高戰備狀態!薩米爾!”
他的目光箭矢一樣瞬間釘在薩米爾身上。
“在!老闆!”
薩米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咬了咬牙。
“我……我現在就帶隊去跟他們拼了!”
宋和平一步從彈藥箱上跨下,瞬間逼近到薩米爾面前。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宋和平灼熱的氣息直接噴在薩米爾佈滿汗水的臉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一頓,充滿了力量感:
“白痴!記住你是誰!你是火種!是未來撕碎那些瘋狗的刀鋒!你的責任不是現在帶著你這點可憐的兵力衝上去送死,是把這些兄弟——”
宋和平的手臂猛地揮開,指向周圍那些一絲茫然期待的臉。
“帶到邊境A點!帶到波斯人的眼皮底下!帶到能讓我們磨利爪牙、讓這些新槍真正飲血復仇的地方!現在衝上去,是甚麼?是火種還沒點燃就被瘋狗踩滅!是嶄新的武器還沒開葷就變成他們炫耀戰功的破爛!是所有人變成他們網上下一個血腥的斬首影片!薩米爾!用你的腦子想想我說過的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執行命令!”
宋和平的目光如同兩把鋼錐,死死釘進薩米爾的眼睛深處,那目光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像一盆零下百度的液態氮,瞬間澆滅了薩米爾眼底那不顧一切的瘋狂血勇。
薩米爾胸口劇烈起伏,牙關死死咬住,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幾乎讓他窒息。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突然,他猛地轉身,抬起右手。
“解——放——力——量——!”
薩米爾的嘶吼聲瞬間壓過了營地內所有的雜音。
“立即撤離行動!目標——A點!搬!裝車!快!快!快!!!”
這聲嘶吼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被恐懼和絕望凍結的營地!
命令如野火燎原!
求生的本能被嚴酷訓練打磨出的機械性反應瞬間接管了身體!
“動起來!動起來!快點將彈藥搬上車!優先裝新傢伙,那些破爛帳篷之類可以不要,優先軍火!PKM!DShK!RPG!107炮彈!快!”
各個小隊長們也被帶動了起來。
他們吼叫著,聲音嘶啞,脖子上青筋在烈日下暴突。
士兵們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吼叫著傳遞指令,跌跌撞撞地衝向堆放的物資。
沉重的彈藥箱在滾燙的沙地上被瘋狂地傳遞、拋擲、滾上卡車車廂,發出沉悶而急促的碰撞聲。
嶄新的PKM通用機槍、閃著刺眼寒光的DShK重機槍、成捆的RPG-7火箭筒、塗著綠漆的107毫米火箭炮彈……
這些代表未來希望的武器被士兵們用最快的速度固定在曬得發燙的卡車上。
簡陋的帳篷被粗暴地扯倒、掀翻,帆布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帶不走的、鏽跡斑斑的舊AK步槍被胡亂堆成一座座小山,納辛帶著自己“殺狐”小隊裡的工兵如同鬼魅般衝上去,動作快得眼花繚亂,將一枚枚簡易的詭雷飛速塞進雜物堆深處,連線上拉發線或壓發裝置。
那個仍坐在地上褲襠溼透的部落頭目,被幾個民兵粗暴地拖開、推開,像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此刻無人再有閒暇投去一絲憐憫的目光。
整個營地,在短短几分鐘內,從瀕臨崩潰的混亂,蛻變成一部在灼熱陽光下高效運轉卻又充斥著末日狂奔般混亂的撤退機器。
金屬的碰撞、引擎的嘶吼、絕望的催促、物品損毀的破裂聲……
匯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噪音洪流,在死亡陰影的追逐下,在正午的烈日炙烤中,瘋狂地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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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