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金錢的魔力
翌日早晨。
眼的陽光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特里的眼皮。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猛地從深沉的昏睡中驚醒。
此時顱骨裡像是有人掄著大錘,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狂跳,帶來一陣陣噁心的眩暈。
喉嚨幹得像被烈日炙烤的沙漠,火燒火燎。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肌肉痠痛無力。
他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過了好幾秒才聚焦。
高得誇張的天花板上懸掛著造型華麗的水晶吊燈,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被昂貴的波斯地毯和深色的天鵝絨窗簾柔化。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香水味。
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帶著宿醉的腥氣,混亂地湧回腦海。
港口……
馬林魚號離港……
阿齊茲的電話……
金雀花會所……
奢靡的包廂……
無盡的威士忌……
水煙的甜霧……
妖嬈的女郎……
然後……
然後就是被架走……
柔軟的床……
那個靠過來的、帶著誘人香味的身體……
特里猛地坐起身,劇烈的動作讓他眼前發黑,差點嘔吐出來。
他環顧四周——巨大而奢華的臥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另一側的床鋪雖然凌亂,但空空如也。
那個女郎呢?
他警惕地掀開被子,自己只穿著貼身的內衣褲。
他搖晃著下床,頭痛欲裂,腳步虛浮地走向寬敞的浴室。磨砂玻璃門敞開著,裡面同樣空無一人。
豪華的大理石盥洗臺上,只有酒店提供的洗漱用品整齊地擺放著,沒有任何女性物品的痕跡。
他回到臥室,目光掃過床頭櫃。除了一個造型古樸的銅製檯燈,甚麼都沒有。
沒有字條,沒有聯絡方式,就像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酒精催生的的春夢。
“Damn it……”
特里低聲咒罵了一句,揉著劇痛的額角。
宿醉的難受和放縱後的空虛感同時襲來。他有些懊惱,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個女郎……
似乎叫索菲亞?
還是娜塔莎?
他連名字都沒記清。
看來只是阿齊茲安排的高階“服務”罷了,天亮後自然消失,不留痕跡,這是規矩。
他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
窗外是科威特城清晨的景色,高樓林立,遠處的波斯灣波光粼粼。
新的一天開始了。
特里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試圖把昨夜那些模糊而混亂的畫面驅散。
不過是一次放鬆,一次成功的任務後的犒勞,一次無傷大雅的豔遇。他這樣告訴自己。
那個叫索菲亞……或者叫娜塔莎的女郎,不過是這奢華場所裡的一道風景,天亮就散。
他轉身走進浴室,宿醉的頭痛依然在折磨著他,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拉開窗簾那一刻,臥室門框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型廣角攝像頭,正對著他宿醉的身影,無聲地閃爍著微不可查的紅光。
——
離開港口的第二天。
馬林魚號破開深藍色的阿拉伯海水,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向著西北方向的紅海駛去。
幾乎就在馬林魚號駛離港口視線範圍的同時,一股無形的衝擊波,以位元里宿醉引發的頭痛劇烈千百倍的強度,瞬間席捲了整個中東地區的地下世界。
十億美元的懸賞資訊透過古老的口信、加密的衛星電話、混亂的無線電頻道,甚至是被快速複製的、潦草寫就的紙條,瘋狂地傳遞著。
源頭是波斯灣深處,一個代號“阿凡提”的波斯強人忠實地履行了他與宋和平的約定。
內容簡單、粗暴,帶著足以點燃任何貪婪與野心的熾熱溫度:
目標:美軍軍火運輸船“馬林魚號”(MV Marlin)
位置:阿拉伯海西北部,正駛向曼德海峽及紅海方向。
賞格:十億美元現金,或等價軍火。
要求:沉船。
……
十億。
美元。
軍火。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炸開了鍋。
野門,HS武裝控制區,某處巖洞。
首領阿布·哈立德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代表阿拉伯海西北部的一片藍色區域。
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
“安拉的意志指引我們!”
他環視著身邊幾名心腹干將,眼中跳動著火焰,“看看這數字!十億!或者,那些能對抗敵人的軍火!”
旁邊一個年輕的指揮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卻又帶著一絲本能的畏懼:“首領,那是美國人的船……鋼鐵巨獸,上面肯定有最兇惡計程車兵和最先進的武器守衛。”
“士兵?武器?”
哈立德猛地一拍桌子,油燈的火苗劇烈跳動。
“再堅固的盾牌,也擋不住炮彈和我們的火箭彈!懸賞只說要求擊沉,沒有其他任何附帶條件!這個還不好辦?他們終究要經過紅海海峽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戳了戳,直指“馬林魚號”穿過紅海的那條航線。
巖洞外,熾熱的風捲起沙塵,彷彿呼應著洞內升騰的殺氣。
幾乎同時。
索馬利亞,博薩索,一處破敗港口。
鹹腥腐爛的海風裹挾著魚腥味和垃圾的惡臭,吹過鏽跡斑斑的鐵皮棚屋和擱淺在泥灘上的破船殘骸。
在一艘勉強還能看出是高速攔截艇骨架的改裝船上,一群面板黝黑、眼神兇狠的男人擠在狹小的船艙裡。
汗味、劣質菸草味和魚油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海盜頭子“獨眼”巴卡爾的臉上橫亙著一條蜈蚣般的刀疤,此刻他僅剩的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手下遞過來的一部衛星電話螢幕,上面顯示著那份懸賞令的文字。
他猛地灌了一口劣質的棕櫚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讓他的獨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十億!美金!”
巴卡爾的聲音如同砂輪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貪婪,“他媽的!老子搶十條油輪,一百條漁船,也湊不夠這個數的零頭!”
“老大,那是美國佬的運輸船……”
一個臉上帶著稚氣卻眼神老練的年輕海盜,不安地看了看船舷外渾濁的海水,“他們的船肯定有炮!很大的炮!我們這些船……”
他指了指艙壁上掛著的幾支保養得馬馬虎虎的AK-47和RPG-7火箭筒。
“這些……不夠看吧?”
“蠢貨!”
巴卡爾一巴掌拍在年輕人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炮再大,打不中我們的小船就是廢鐵!海有多大?他們能有多少眼睛盯著?通知所有兄弟!把船庫裡那些還能動的傢伙都拖出來!帶上所有的槍,所有的火箭彈!聯絡我們在海上的其他幾夥人!告訴他們,肥羊來了!比他們做夢夢到的還要肥一萬倍!十億!分到每個人頭上,夠我們在摩加迪沙蓋宮殿,玩最美的女人玩到死!”
他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獨眼中燃燒著賭徒般的瘋狂,“幹這一票!要麼下地獄享受,要麼上天堂數錢!賭了!”
碼頭上,幾艘加裝了額外舷外發動機、船頭焊接了簡陋鋼板充當衝撞角的改裝漁船,在柴油發動機突突的黑煙中,被手忙腳亂地推下水。
穿著破爛背心、揹著各式武器的海盜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擁而上。 ……
當晚
貝魯特,一家嘈雜奢靡的夜總會深處。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被厚重的隔音門隔絕在外。
一個佈置奢華的VIP包廂裡,煙霧繚繞。
當地頗具勢力的黑幫頭目法里斯·扎赫蘭,穿著剪裁考究的絲綢襯衫,靠在柔軟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他慢條斯理地晃動著手中水晶杯裡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面前昂貴的櫻桃木茶几上,放著一部加密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是那份在暗網上攪動風雲的懸賞令。
扎赫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卻冷靜得像冰封的湖面。
“十億?或者軍火?”
他輕笑一聲,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真是大手筆。大手筆到……像個瘋狂的陷阱。”
站在沙發旁的心腹保鏢,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男人,微微躬身:“老闆,風險極高。目標太燙手了。美國人的反應會非常快,非常狠。我們的人主要在陸地和港口,海上力量薄弱。”
“我知道,約瑟夫。”
扎赫蘭抿了一口酒,辛辣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直接去海上碰那艘船?那是蠢貨和亡命徒才會乾的事。”
他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螢幕。
“但十億美金,或者價值相當的軍火……這個誘餌太大了。整個阿拉伯海,甚至紅海,很快就會變成鯊魚池。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通知我們在蘇伊士運河、亞丁灣、吉布提……所有關鍵節點的人手,盯著那艘馬林魚號,只要他們敢靠岸補給……”
他露出一個老練獵手般的微笑,重新端起了酒杯,另一隻手在脖子上做了個切割的動作。
“懂我的意思嗎?”
短短兩天時間。
無形的資訊流催化著有形的行動。貪婪、仇恨、野心、絕望……
種種人類最原始的動力,在十億美元或軍火的瘋狂刺激下,轉化成指向海洋的行動。
整片海域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馬林魚號航行在浩瀚的阿拉伯海上。
天空湛藍,海面遼闊,只有輕微的海風拂過。
船橋內,氣氛原本是完成任務後的例行公事般的平靜。
沒人敢碰美國的船。
尤其是美軍後勤運輸船。
這是船上每一個船員都堅信的事實。
船長傑克森正端著咖啡杯,看著雷達螢幕上的綠色光點。
他剛結束與CIA總部的例行加密通訊,報告一切正常,預計按計劃透過曼德海峽進入紅海。
突然,刺耳的、撕裂寧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船橋內炸響!
高頻而急促,如同鋼針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警報!警報!發現多目標高速接近!方位270,距離15海里!數量……還在增加!”
雷達操作員的聲音瞬間繃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上帝……二十……不,超過二十五!速度很快!航向直指我船!”
“甚麼?!”
傑克森船長的咖啡差點潑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雷達螢幕前,雙眼死死盯住那一片密集向中央代表馬林魚號的高速靠攏的綠色光點。
“二十五艘?漁船?”
他的聲音帶著驚疑。
“雷達特徵……非常雜亂,比一般漁船速度要快很多,像是大型漁船改裝……”
雷達員快速報告,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操作,“但速度不對!普遍在20節以上!最高接近30節!普通漁船沒這麼快!而且……訊號強度顯示,噸位都不小!”
“武裝觀察哨!報告目視情況!最高警戒!”
傑克森對著內部通訊器大吼,聲音在警報聲中依然清晰有力。
同時,他果斷按下了全船戰鬥警報按鈕。
更加低沉、穿透力更強的汽笛聲瞬間響徹整艘巨輪。
船橋上,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氣氛瞬間從平靜跌入冰點。
船樓高處,裝備著高效能望遠鏡和紅外熱像儀的武裝觀察哨位上,兩名穿著防彈衣、戴著戰術頭盔的押運隊員早已就位。
高倍望遠鏡的視野裡,遼闊的海平面盡頭贏出現了異常。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黑點。
但很快,黑點迅速放大,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船長!目視確認!”
觀察哨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緊張感。
“正前方和左右兩舷後方!大量高速船隻!確認超過二十艘!”
望遠鏡的十字線牢牢套住一艘衝在最前面的目標。
那確實有著漁船的底子——破舊的船體,鏽跡斑斑。
但上面焊接的附加物卻觸目驚心:船頭焊接了粗陋的撞角鋼板,側面加裝了厚實的、開了射擊孔的裝甲護板,船舷外掛著四臺大功率的舷外發動機,此刻正瘋狂咆哮,船尾噴吐著黑煙,推動著這艘“漁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破浪前進。
船尾堆著被油布半遮蓋的物體,形狀分明是RPG火箭筒的發射管。
船體中部,人影晃動,望遠鏡甚至能捕捉到那些人手中反射著陽光的金屬——是自動步槍!
“船長!確認武裝改裝!船頭有撞角!側舷有裝甲護板!發現RPG!發現自動武器!人員持有武器!”
觀察哨的聲音急促而冰冷,“他們……他們散開了!正試圖從多個方向包抄我們!”
傑克森船長聽著報告,臉色鐵青。
他快步走到船橋側翼的防彈玻璃窗前,一把抓起固定在支架上的高倍望遠鏡,親自望了出去。
視野裡,那些改裝得奇形怪狀、噴塗著亂七八糟顏色和符號的船隻,正以一種亡命徒特有的瘋狂姿態,在海面上劃出雜亂而充滿攻擊性的白色航跡,從四面八方朝著馬林魚號這艘龐然大物圍攏過來。
距離在飛速拉近,望遠鏡裡甚至能看到船上那些揮舞著武器的人影。
一股荒謬感夾雜著冰冷的憤怒湧上傑克森心頭。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卻扯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冷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船橋內每一個人的耳中,“拿著燒火棍就敢來搶美國海軍的運輸船?以為這是在索馬利亞海岸搶幾條破漁船嗎?簡直是拿木棍挑戰坦克的原始人!”
他轉身,眼神銳利如鷹隼,語氣斬釘截鐵:“通訊官!”
“是,船長!”
“立即向阿拉伯海聯合特遣艦隊司令部傳送最高優先順序遇險求援訊號!重複,最高優先順序!報告我船位置、航向、航速,報告遭遇超過二十艘高速武裝海盜船包圍!請求緊急空中及水面支援!告訴他們,我們船上載的是‘特殊貨物’!”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強調事態的嚴重性。
“是!最高優先順序遇險求救!立即傳送!”
通訊官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所有武裝押運人員!”
傑克森對著全船廣播系統吼道,“就位!一級戰鬥部署!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馬林魚號巨大的船體上,幾個隱蔽的艙蓋滑開。
沉重的M2HB .50口徑重機槍和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被迅速推出,黑洞洞的槍口和發射管轉動著,鎖定了四面八方那些正在高速逼近的武裝小艇。
穿著防彈衣、戴著凱夫拉頭盔的武裝押運隊員依託著焊接在甲板上的厚重灌甲護盾,眼神冰冷,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
鋼鐵的堡壘已然亮出了獠牙。
遼闊的海面上,一場力量懸殊卻又充滿變數的貓鼠遊戲,驟然拉開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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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