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埃坦少校的冒險計劃
伊蘭的視網膜上還殘留著三團爆炸的刺目殘影。
頻道里戰友們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靜電噪音。
“錘子2號、3號、4號,回答!“
伊蘭的聲音在顫抖,手指幾乎要將操縱桿捏碎。
沒有回應。
雷達螢幕上,三個友軍標識同時變成了閃爍的“X“符號。
三架F-15I。
六名最優秀的飛行員。
全滅。
來不及作更多的思考。
座艙內的紅光仍在瘋狂閃爍。
伊蘭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危機尚未解除,為隊友悲傷別熱純屬多餘
“該死!“
他猛地向右壓桿,同時再次按下熱誘彈拋灑鍵,戰機以近乎撕裂機翼的銳角急轉。
天空再次被紅色熱誘彈照亮。
就在這瞬間,第四枚導彈擦著左側機翼呼嘯而過,熾熱的尾流灼燒著金屬蒙皮。
“躲過去了!“
伊蘭剛松半口氣,卻見那枚導彈在遠處劃出一道不可能的銳角弧線,竟掉頭再次撲來!
“怎麼可能?!SA-6不可能有這樣的機動性!“
伊蘭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定律——除非.
除非導彈的制導系統被某種未知技術強化過。
導彈距離2000米。
15秒。
伊蘭的指尖在ECM(電子對抗)面板上飛舞,釋放出最後一批誘餌彈。
夜空中再次綻放出絢爛的死亡之花。
導彈毫無遲疑地穿透了干擾雲。
1500米。
10秒。
“Mayday!Mayday!“
伊蘭對著無線電嘶吼,聲音因過載而扭曲。
“這裡是錘子1號!編隊全滅!重複,錘子編隊全滅!敵導彈效能異常!請求——“
1000米。
7秒。
導彈的火箭發動機發出惡魔般的尖嘯。
500米。
3秒。
伊蘭做了最後一個絕望的機動。
他將節流閥推到加力燃燒室位置,同時猛拉減速板。
戰機如同被巨錘擊中般劇烈顫抖,速度驟降。
導彈因慣性衝過頭,但隨即開始不可思議的急轉。
200米。
1秒。
“彈射!彈射!彈——“
轟——
世界在伊蘭面前炸裂。
近炸破片命中尾部。
爆炸的衝擊波將戰機攔腰折斷。
駕駛艙瞬間變成高壓鍋,伊蘭的耳膜在劇痛中破裂,鮮血從鼻孔噴出。
氧氣面罩被扯飛,冰冷的狂風灌入座艙。
戰機開始螺旋下墜。
高度表瘋狂旋轉:
6000米.
5500米.
5000米.
“彈射系統受損。“
冰冷的電子女聲宣告著死刑。
他回頭看向後座。
武器官一臉鮮血,頭垂得像一隻被悶死的鵝。
自己的副手,掛了……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用血肉模糊的右手抓住彈射拉環,用盡全身力氣猛拽。
沒有反應。
4000米。
他看到了海面上那艘偽裝貨輪,甲板上詭異的發射架正緩緩收回。
這就是兇手。
3500米。
伊蘭拔出生存刀,狠狠刺入儀表板下方,割斷了備用彈射系統的保險線纜。
警報聲尖利得像是地獄的喪鐘。
3000米。
他雙手握住拉環,用膝蓋抵住操縱桿,全身重量向後仰去。
砰!!!
火箭助推座椅爆發出最後的怒吼。
伊蘭感到脊椎幾乎被G力壓碎,眼前瞬間漆黑。 當他恢復視力時,發現自己正懸在降落傘下。
下方,他的戰機殘骸拖著濃煙墜入大海,激起巨大的水花。
冰冷的海風拍打著他的臉。
伊蘭顫抖著摸向腿側的生存包——手槍、訊號彈、急救箱。
他還活著。
降落傘帶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緩緩落向黑暗的海面。
地中海東部上空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死亡焰火,其衝擊波在數分鐘內便撕裂了數千公里外特拉維夫摩薩德總部的凝重空氣。
加密線路將難以置信的實時通訊片段,連同初步的衛星紅外探測資料——那四團驟然點亮又迅速黯淡、帶著不祥擴散軌跡的巨大熱源——一同砸進了雅格的辦公室。
“錘子……全滅……確認……海鷗號……薩姆-6……”
情報官的聲音竭力維持著刻板的彙報語調,但尾音的細微顫抖如同猛烈颱風中的玻璃。
雅格站在巨大的電子態勢圖前,背對著門。
螢幕上,代表“錘子”中隊的四個鮮亮的藍色三角光點,以及那個代表KC-707“彎刀”的稍大光點,就在幾秒鐘前,被系統自動標註為刺目的紅色“X”,隨後徹底黯淡消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它們最後的位置資訊,凝固在亞歷山大港西北約九十海里的冰冷海圖上。
他紋絲不動,只有肩胛骨附近的肌肉在昂貴的西裝面料下繃緊、微微起伏。
辦公室裡只剩下伺服器機櫃低沉的嗡鳴和他自己沉重得幾乎凝滯的呼吸聲。空氣沉重得像灌滿了鉛。
幾秒鐘,或者幾分鐘?
時間的流逝失去了刻度。
直到桌面上一個獨立的、造型異常簡潔的黑色加密通訊終端,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螢幕亮起,顯出一個複雜的認證徽記。雅格幾乎是僵硬地轉過身,手指在觸控板上劃過,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精準,輸入了冗長的動態密碼。
螢幕閃爍,M女士那張即使在加密影片傳輸中依然透著冷硬質感的臉出現在畫面裡,背景是MI6總部指揮室熟悉的冷光。
“雅格。”
M女士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清晰、冷靜,聽不出任何長途通訊的失真。
“地中海上的影象,想必你已經收到了。”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穿透螢幕。
“容我提醒一句,這似乎應驗了我之前的某些……擔憂?關於輕敵的代價。我說過,這個宋和平不是個普通僱傭兵頭子。”
雅格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從脊椎竄起,瞬間衝散了那短暫的麻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聲音低沉道:“M!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錘子’的損失是災難性的,但戰爭還沒結束!賽義夫在邊境集結的兩萬人不是擺設!沒有空中支援,地面進攻一樣可以碾碎北達爾富爾那點可憐的防禦!”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鋪開的北非邊境地圖上,“哈夫塔爾那些雜牌軍,加上宋和平手下那些為錢賣命的僱傭兵,滿打滿算一萬出頭!兵力優勢在我們這邊!必須進攻!立刻!”
M女士的影像紋絲不動,只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譏誚,但她的語氣依舊平穩:“雅格,憤怒會矇蔽判斷。用兩萬組織度存疑的GNA民兵,去強攻一條由職業軍人宋和平經營了數月的預設防禦線?”
“尤其是在對方剛剛展示瞭如此精準、如此致命的海上伏擊能力之後?這無異於驅羊入虎口。我建議,命令賽義夫立即撤回班加西地區,固守現有沿海區域,儲存實力。宋和平給我們挖了一個坑,我們剛剛在裡面損失了一支精銳中隊。現在,難道還要把賽義夫這最後的本錢也填進去嗎?”
“撤退?固守?”
雅格幾乎是低吼出來,額角的青筋在面板下跳動。
“那意味著我們徹底失去對列比亞南部油田的控制!失去對蘇丹邊境施加影響的支點!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犧牲全都付諸東流!宋和平會像釘子一樣牢牢楔在那裡!這絕不可能!”
他猛地向前傾身,雙手撐住桌面,臉幾乎要貼到螢幕上。
“我們還有機會!賽義夫的大軍只要一動,就能把宋和平的主力牢牢吸在邊境!這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
“計劃已經出現了致命的漏洞!”
M女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漏洞的名字就叫宋和平!他能在地中海上用幾十年前的老式導彈擊落最先進的F-15I!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對我們行動的預判精準得可怕!而且背後有我們根本不瞭解的力量在支援!意味著他很可能早就等著賽義夫的大軍踏入他精心選擇的戰場!邊境線上,等著賽義夫的恐怕不是一場遭遇戰,而是一個絞肉機!一個火力陷阱!一個他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墳場!現在收手,止損,還來得及!”
“止損?在敵人面前退縮就是最大的失敗!”
雅格毫不退讓,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別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一張王牌!”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爭論陷入白熱化的瞬間,雅格手邊另一部紅色加密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聲音尖利,穿透了視訊通話的電流聲。
雅格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正是他剛剛提及的王牌,是“阿爾法”小組指揮官埃坦少校。
“稍等,M。”
雅格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與M女士的影片,深吸一口氣,抓起紅色電話,聲音瞬間切換成戰場指揮官特有的冷硬頻道:“埃坦,說。”
“長官,‘錘子’的事,我們知道了。”
埃坦少校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從遙遠的北達爾富爾邊境地帶傳來,帶著戈壁夜風特有的乾燥,卻異常沉穩,沒有絲毫驚惶。
“很遺憾,我們失去了幾個優秀的飛行員,但我們的任務視窗依然存在,甚至可能更好了。”
雅格眼神一凝:“解釋。”
“SAS在‘音樂家’基地東南六十公里處遇襲,他們現在在苦戰中。”
埃坦語速極快,資訊精準。
“交火激烈,宋和平的精銳特戰排被成功拖住,短時間內無法回援核心基地。現在,‘錘子’覆滅的訊息必然傳到宋和平耳中,賽義夫大軍只要現在向北達爾富爾推進——這是陽謀。按宋和平的性格和職責,他必定會調動基地內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馳援邊境防線!長官,想想看,當宋和平手下的一萬名士兵賽義夫的兩萬大軍在邊境線上一字排開,槍炮轟鳴時,宋和平基地裡還剩甚麼?後勤?文職?警衛排?”
埃坦的聲音裡壓抑著一絲獵手發現絕佳機會時的興奮:“基地現在,必然前所未有的空虛!這正是我們等待的完美時機!現在我們已就位,潛伏點距離基地外圍警戒哨不足兩公里。只要賽義夫在邊境的‘表演’一開始,吸引住所有眼球,我保證,三十分鐘內,我的尖刀就能插進宋和平的心臟!斬首行動,可行性極高!請求執行!”
雅格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撞擊著。埃坦的分析像一道撕裂迷霧的閃電。
憤怒和沮喪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瞬間取代。
風險?
巨大!
但潛在的回報——直接斬斷宋和平這個核心節點,癱瘓整個“音樂家”防務體系,甚至逆轉整個北非戰局——誘惑力更是無法抗拒!
賭徒的血液在他血管裡奔湧。
他幾乎能看到埃坦的突擊隊如幽靈般潛入,看到宋和平倒在指揮椅上的畫面。
這或許是對“錘子”中隊在天之靈唯一的告慰!
“埃坦少校!”
雅格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你的判斷與我的想法一致。現在我批准執行‘斬首’行動!我立刻協調,確保賽義夫在邊境準時‘開幕’!記住,目標只有一個:宋和平!死活不論,但我要確認!行動時間視窗由你自行把握,但務必確保一擊必殺!‘坑洞’會給予你們最高優先順序的衛星和情報支援!上帝保佑以色列!”
“收到,長官!‘阿爾法’小組已鎖定目標,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埃坦的聲音斬釘截鐵,隨即通訊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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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