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精密部署
北達爾富爾,“音樂家”防務基地深處的地下指揮中心。
厚重的混凝土隔絕了沙漠夜晚的酷寒與風聲,昏黃的應急燈光勉強驅散角落的黑暗,給整個空間蒙上一層壓抑的暗金色。
一張巨大的、比例精確的北非區域性戰區地圖鋪在由彈藥箱拼成的厚重桌面上,代表敵我態勢的彩色磁石密佈其上,像一片濃縮的、即將沸騰的殺戮沙盤。
代表GNA武裝的藍色磁石叢集,正密密麻麻地壓在代表列比亞與北達爾富爾分界線的粗糲標記旁,觸目驚心。
宋和平站在沙盤的首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那條代表生死界限的粗線,以及那條從亞歷山大港蜿蜒指向地中海南部的虛擬航線(代表F-15I可能的攻擊路徑)上來回巡睃,每一次移動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所以……”
突然,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掩體內輕微的議論和呼吸聲。
“我必須留在這裡。”
“宋!我反對!”
法拉利猛地站了起來,木質彈藥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在密閉空間裡嗡嗡迴響,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慮,“這太瘋狂了!簡直是自殺!你是目標!唯一的、最大的目標!‘海鷗號’攔截計劃……上帝保佑,它聽起來就像科幻小說!一旦出現哪怕萬分之一的偏差,一旦有一架戰鬥機突破攔截,鐳射制導炸彈會像雨點一樣精準地落在這個指揮所的頂上!把你連同這個沙盤一起氣化!你應該去喀土穆,立刻!馬上!那裡有安全屋!遙控指揮一樣可以……”
“我同意法拉利的看法。”
亨利在一旁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站在了法拉利這邊。
“法拉利說的風險是客觀存在的,宋。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MI6和摩薩德近期在列比亞的投入遠超常規。我們截獲的零碎訊號和線人反饋交叉印證,不止一隊SAS的‘椅子’小組已經秘密部署到位,更麻煩的是,摩薩德最鋒利的那把‘刺刀’——馬薩達行動隊的阿爾法組,也確認入境了。”
他調出平板上的情報摘要,投影到旁邊略顯模糊的螢幕上,上面是幾張經過處理的衛星照片和模糊的線人素描,描繪著幾支裝備極其精良、行動異常隱秘的小隊。
“他們的任務清單上,引導轟炸和對你本人的‘定點清除’至少是並列優先順序,甚至後者可能更高。”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手指敲了敲代表邊境線附近幾個零散紅點(GNA偵察隊)的位置。
“那些在邊境線上像跳蚤一樣晃悠的GNA偵察隊,是煙霧彈,是誘餌,專門用來吸引我們注意力和消耗我們精力的炮灰。真正的眼睛和刀子,是這些藏在暗處的職業屠夫!”
宋和平的目光緩緩掃過掩體內每一張或凝重、或焦灼、或充滿信任的臉。
獵手抱著他那支狙擊步槍,像一塊沉默而堅硬的岩石,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睛流露出獵食者的銳利……
江峰指間把玩著一枚閃亮的、邊緣磨得鋒利的舊硬幣,硬幣在他指縫間翻飛,每一次翻轉都反射著昏黃的燈光,映襯著他眼神中冷靜的算計……
白熊龐大的身軀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邊,抱著肌肉虯結的臂膀,嘴角掛著一絲近乎猙獰的期待,彷彿嗅到了血腥的北極熊……
他的老婆女王則坐在角落的彈藥箱上,低著頭,用一塊鹿皮極其細緻地擦拭著一把格洛克19微聲手槍的滑套,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碧綠的眸子在低垂的眼瞼下偶爾閃過一絲寒芒。
他最終將目光落回沙盤上,落在那枚代表自己位置、被特意塗成刺眼紅色的標記上。
他沒有拿起它,而是屈起指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輕輕敲在那枚紅色標記上。
“篤、篤。”
聲音清晰,在寂靜的掩體裡迴盪。
“我只能在這裡。”
宋和平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樣他們才會來。才會按照我們給他們‘設定’好的路線來。”
他抬眼,目光灼灼,彷彿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層,看到了外面那些在簡陋營房裡、在沙袋掩體後抱著步槍的哈夫塔爾士兵。
“哈夫塔爾的那五千人,是甚麼?是沙子捏的軍隊!一盤散沙!他們為甚麼肯跟著我們打?因為錢?沒錯。因為武器?也沒錯。但最重要的。”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
“因為他們看到我在這裡!和他們在同一個沙坑裡,吃著同樣的沙子,頂著同一片隨時會落下炸彈、把他們炸得粉身碎骨的天空!如果我跑了,在他們眼裡,就是旗幟倒了!這口氣就散了!這五千人會在GNA的第一波炮擊下轉身就跑,甚至為了活命,把槍口倒轉過來對準我們!我們所有的計劃,瞬間就會變成沙漠裡的海市蜃樓!” 他猛地直起身,身體繃得像一杆標槍,手臂如戰刀般揮出,指向地圖上列比亞境內一個被特意用紅圈標記的城鎮——沙漠城(Desert City)。
那是曾經哈夫塔爾武裝控制的根據地,也是列比亞南部朝北進軍的交通要衝,扼守著通往列比亞腹地的咽喉。
“這一次,不止是防禦!不止是打掉他們幾架囂張的轟炸機!”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沙漠城的標記上,彷彿要將它按進地圖深處。
“‘海鷗號’一旦得手,戴勝鳥的‘雷電’折翼,就是哈夫塔爾武裝反攻的號角!是吹響衝鋒的時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鐵與火的煽動力,“拿下它!把我們的前哨釘進列比亞的土地!然後一路向北,把賽義夫和英國人一起趕下海去!”
一股灼熱、混合著血腥味和硝煙氣息的戰意瞬間在掩體內瀰漫開來,連法拉利緊繃的臉色都鬆動了幾分,眼底深處被點燃了火焰。
那是賭徒押上全部身家、猛獸在陷阱邊緣嗅到自由和獵物氣息時才會升騰的氣息。
“獵手!江峰!”
宋和平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出鞘的利劍。
“到!”
兩個身影瞬間從各自的位置繃直,如同兩柄待發的弩箭。
“帶你們的人,再加一個特戰連‘響尾蛇’排,從西北側‘蠍尾’通道滲透出去。目標區域,E7峽谷出口。那裡是SAS‘椅子’分隊最可能選擇的滲透走廊。給我釘死在那裡,一隻蒼蠅也別放過來!”
“明白!保證連只沙鼠都鑽不過去!”
獵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如同瞄準鏡裡的十字線。
江峰指間翻飛的硬幣“啪”一聲被死死攥入掌心。
“白熊!女王!”
“在!”
白熊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女王抬起了頭,碧綠的眸子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鎖定獵物的貓科動物,閃爍著無機質般的冷光。
“你們兩夫妻帶‘北極星’排,負責東南方向的‘鬣狗’隘口。摩薩德的‘阿爾法’刺刀組,九成九會走那條路。別讓他們活著靠近基地五十公里範圍!”
“正合我意。早就想會會這支傳奇特種部隊了。”
白熊咧開嘴,露出森白得晃眼的牙齒,龐大的身軀散發出嗜血的興奮。
女王則無聲地、緩慢地拉動了手中微聲手槍的套筒,發出一聲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咔噠”上膛聲,如同毒蛇吐信。
“亨利。”
宋和平轉向情報官,“你的眼睛,給我盯死MI6和摩薩德,盡你一切能力蒐集相關的情報,隨時向我彙報!”
“明白。”
亨利微微點頭。
“散會!各就各位!”
宋和平猛地一揮手,如同揮下了進攻的令旗。
到臨了,他才將目光轉向角落裡的哈夫塔爾。
“將軍,是時候了。讓你的人槍上膛,刀出鞘,晚上睡覺都給我摟著槍睡,你們和我公司的六千名僱傭兵部隊只要等到戴勝鳥空軍的F15I被擊落,馬上向北穿過邊境線,對賽義夫在邊境集結的所有部隊展開猛烈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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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