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致命聯合
次日。
北達爾富爾的黎明,依舊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但訓練基地的空氣,早已被另一種灼熱取代——那是五千多副軀殼在極限邊緣榨出的汗氣。
訓練場不再是平整的沙地,而是被工兵連晝夜不息改造出的微型地獄。
模擬城鎮的殘垣斷壁更加逼真,甚至預埋了炸藥,爆破的轟鳴和騰起的煙塵隨時可能將訓練者掀翻。
縱橫交錯的戰術壕溝加深、加寬,裡面灌入了渾濁的泥漿和鋒利的碎石。
鐵絲網層層迭迭,低矮得令人窒息,上面甚至掛上了塗著刺鼻顏料的布條,模擬紅外感應陷阱。
對抗演練的強度陡增。
藍軍(假想敵)由江峰親自率領最精銳的“音樂家”老兵和剃刀背骨幹組成,裝備著基地最好的夜視儀和通訊器材,佔據預設的堅固工事和制高點。
紅軍(受訓部隊)則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頂著“敵軍”兇猛而刁鑽的火力,完成指定的戰術目標——奪取核心據點、解救“人質”、摧毀“通訊樞紐”。
沒有彩彈,沒有空包彈。
使用的是實彈!
唯一的保護,是江峰制定的嚴苛交火規則和精確到厘米的射界限制,以及老兵們鷹隼般的監督。
即便如此,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和耳邊呼嘯而過的彈頭破空聲,都足以讓最勇敢的新兵心臟驟停。
“紅三連!注意左翼!機槍組!火力壓制B區二樓視窗!壓制!不是讓你拆樓!”
江峰的咆哮透過擴音器在爆炸的間隙炸響。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時而出現在紅軍突擊隊身後,用教鞭狠狠抽打某個動作遲緩士兵的鋼盔,發出刺耳的“鐺”聲;時而出現在藍軍狙擊點,厲聲斥責火力覆蓋不夠精準。
紅軍一個排正在泥濘的壕溝裡艱難推進,試圖包抄藍軍側翼。
突然,預設的詭雷被觸發,一聲悶響,泥漿裹挾著碎石沖天而起,雖然沒有致命裝藥,但巨大的衝擊波和飛濺的泥塊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士兵掀翻在地,泥水嗆入口鼻,痛苦地蜷縮咳嗽。
“醫護兵!拖下去!其他人,繼續前進!交替掩護!當這是郊遊嗎?!”
一名擔任排長的“音樂家”教官怒吼著,一腳踹在試圖去攙扶戰友的新兵屁股上。
鋼鐵的紀律在這一刻展現出猙獰的面孔:任務高於一切,傷亡無法阻擋前進的鐵流。
每一次對抗結束,無論勝負,戰場都如同被颶風蹂躪過。
泥濘中掙扎的身影,被模擬爆炸震得耳鼻流血卻依舊緊握武器計程車兵,還有那些因“陣亡”判定而滿臉不甘退出戰場的“屍體”。
江峰會立刻進行冷酷到極致的覆盤,將每一個失誤、每一次混亂、每一個猶豫的瞬間,用最刻薄的語言剖析出來,鞭撻著所有人的神經。
“看看你們!協同?狗屁協同!突擊組衝出去,掩護組在哪?火力組啞巴了?班長的指揮是放屁嗎?戰場上,你們這樣衝,死十次都不夠!”
他的手指幾乎戳到那些羞愧低頭的班長臉上,“下次再犯,全排扛圓木跑基地二十圈!現在!陣亡人員留下清理戰場!其餘人,五分鐘後,目標C區高地!再攻一次!”
血性在高壓和恥辱中被一點點逼了出來。
士兵們眼中最初的恐懼和茫然,逐漸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和兇狠取代。
他們開始學會在槍林彈雨中匍匐前進時用眼神交流,在班長手勢落下的瞬間爆發出同步的火力,在戰友被“擊倒”時本能地填補火力缺口。
散兵遊勇的烙印,正在這地獄般的熔爐裡被強行剝離。
倫敦,泰晤士河畔,一間厚重的橡木門後。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雪茄的醇厚與蘇格蘭單一麥芽威士忌的凜冽。
壁爐裡的火焰無聲跳動,將牆上懸掛的維多利亞時代航海圖映照得光影明滅。
這裡是軍情六處一個不為人知的“俱樂部”,也是權力暗影交易的場所。
M女士端坐在一張高背皮質沙發裡,剪裁完美的深色套裙襯得她愈發冷峻。
她面前的矮几上,放著一臺線條冷硬的軍用平板,螢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張放大的北非衛星地圖,北達爾富爾某個區域被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標記出來。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四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考究但毫無特色的深灰色西裝。
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沙漠裡的遊隼,帶著一種歷經生死磨礪後沉澱下來的冰冷。
雅格,摩薩德中東行動主管。
一個在特拉維夫和敵對國家暗殺名單上都赫赫有名的名字。
“雅格先生。”
M女士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斷喉’的餘波已經平息。我們付出了代價,但也穩固了新的平衡。現在,是時候重新關注那些…阻礙地區穩定的不安定因素了。”
她的指尖在平板螢幕上那個紅色圓圈上輕輕一點。
雅各布端起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他啜飲一口,目光並未離開M女士:“達爾富爾的那隻‘幽靈’——宋和平。還有他正在鍛造的那把‘刀’——哈夫塔爾僅存的殘部。”
他的英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希伯來語口音,冰冷而精準。
“他讓我們在埃及、在摩洛哥,流了太多不該流的血。摩薩德的檔案室裡,他的名字標註著最高階別的‘清除’指令。”
“目標一致,雅格先生。”
M女士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宋和平的存在,以及他那支正在快速成型的武裝,對我們在列比亞的利益,對貴國在更廣泛中東地區的戰略安全,都是一個越來越大的威脅。他像一顆釘子,必須拔除。”
雅各布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情報顯示,他們裝備了薩姆-6。雖然老舊,但在一個經驗豐富的防空指揮官手裡,對我們的空中力量依舊構成威脅。純粹的空中打擊,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
“所以我們需要一場‘手術’。”
M女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場精準的、多維度協同的斬首。我們負責地面引導和前期情報滲透。我們在GNA武裝內部的力量已經開始調動,一支精幹的、熟悉當地地形的突擊隊已經滲透過了邊境線,將負責前出至北達爾富爾目標區域邊緣,建立鐳射引導陣地,併為空襲提供實時戰場評估。” 她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而你們,雅格先生,需要提供那把懸頂的‘手術刀’。我們需要絕對的制空權和最精確、最致命的一擊。”
雅各布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擊著,彷彿在權衡。壁爐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躍。
“代價?”
“未來六個月。”M女士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在涉及西利亞東部和戈蘭高地、約蛋河西岸新定居點問題的投票中,以及針對貴國某些…特定監管審查上,我們將採取對貴國更為‘理解’的立場。這足以體現我們的誠意和此次合作的價值。”
這個承諾的分量,雅各布心知肚明。
他灰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精光。
摩薩德在宋和平手上折損的精銳,一直是他的心頭刺。
“目標確認程式?”他問出了最關鍵的操作細節。
“雙重確認。”
M女士早有預案,“我方地面引導小組鎖定主要指揮節點——尤其是宋和平本人的位置訊號後,會透過加密通道傳送第一重座標確認。同時,我方一架高空長航時無人機將在空襲前五分鐘進入戰場空域,進行最終的光學/紅外特徵比對確認。只有雙重確認無誤,才會召喚你們的鐵翼。”
雅各布緩緩靠回沙發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周密的安排,M女士。成交。我們的鐵翼會在你們需要的時候降臨達爾富爾的天空。代號…就叫‘獵隼’如何?”
“獵隼…很貼切。”
M女士舉起自己的酒杯,杯中的冰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願它一擊必殺。”
兩隻盛著琥珀色液體的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敲定了撒哈拉深處一場即將到來的毀滅風暴。
北達爾富爾,“音樂家”基地,地下指揮中心。
厚重的混凝土隔絕了地面的喧囂與風沙,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和電子裝置散熱風扇的嘶嘶聲。
巨大的電子沙盤佔據了房間中央,北達爾富爾及周邊數百公里的地形地貌清晰呈現。
代表基地的藍色光點穩定閃爍,而在其外圍的戈壁荒漠區域,十幾個微弱的、不斷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異常刺眼——那是柯林斯佈置的暗哨和在東大南方某市電子城定製的廉價無人機傳回的實時情報:確認的GNA武裝滲透小組,以及幾股行蹤極其詭秘、裝備精良、疑似西方特種部隊的訊號源。
宋和平站在沙盤前,目光死死鎖住那些如同毒蛇般在基地外圍遊弋的紅點。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深沉的寒意,讓指揮中心的氣壓低得可怕。
江峰抱著雙臂靠在控制檯邊,同樣盯著沙盤:“狗鼻子夠靈的。兩個多月,夠他們反應過來了。看來M女士的椅子,坐得比我們想的要穩。”
“這個女人可不簡單,她從來就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人。”
宋和平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冰層下洶湧的暗流,“MI6需要一場勝利來徹底洗刷‘斷喉’的汙點,而我的腦袋,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螢幕上的列比亞方向:“只是不知道,這次她找的是誰做那把刀。”
就在這時,褲兜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宋和平拿出電話掃了一眼號碼,轉身回房。
關上門,摁下通話鍵,
西蒙掩飾不住焦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你要我查的東西我查到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做賊一樣。
“聽著,時間不多。你捅了馬蜂窩,一個超級大的馬蜂窩!”
“說重點,西蒙。”
宋和平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西蒙深吸一口氣道:“M女士這次玩得很大。她不僅調集了GNA武裝的精銳偵察分隊向你們邊境集結滲透,她繞過了我們CIA的某些監視渠道,直接搭上了摩薩德的中東事務主管雅格,根據我們在倫敦的線人報告,三天前,她和雅格在倫敦見了面!”
“摩薩德?”
宋和平眉頭瞬間擰緊。
“沒錯!摩薩德!”
西蒙語速飛快,“記得他們在埃及和摩洛哥的損失嗎?這讓他們恨你入骨!雅各布那個瘋子,一直把你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目標!M女士用未來半年中東事務上對戴勝鳥的‘戰略沉默’作為交換,換取了摩薩德說服其軍方提供空中支援。戴勝鳥空軍的F-15將攜帶精確制導炸彈起飛協助他們的行動,目標就是你和你的基地!”
摩薩德+戴勝鳥空軍!
這個組合帶來的壓力遠超單純的GNA武裝甚至英國特種部隊。
薩姆-6對付二流空軍或許能掙扎一下,但在戴勝鳥那些身經百戰、裝備著最先進電子戰吊艙和精確打擊武器的F-15面前,生存機率微乎其微!
宋和平的眼神驟然收縮,如同針尖。
他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寂靜卻讓螢幕那頭的西蒙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具體時間?具體地點?飛機型號?掛載配置?”
宋和平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問題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致命。
“Fuck!宋!”
西蒙幾乎要跳起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你當我是上帝嗎?!摩薩德的行動細節是他們的最高機密!滲透和竊取他們的空軍作戰計劃?這風險太大了!我…”
“西蒙!”
宋和平猛地打斷他,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聽著!這不是請求!試想想,跟我合作符合你們的利益,還是看著我死,符合你們的利益?尤其是你。”
話說完,宋和平“嘿嘿”地冷笑了兩聲。
電話那頭,西蒙感覺脊背上一股寒意上湧。
片刻後,宋和平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要時間!我要地點!我要知道他們甚麼時候起飛!從哪個基地起飛!掛載了甚麼!明白嗎?好好考慮下我說的,等你的回電,副局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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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