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求你給我一槍!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吞噬了槍炮的迴音。
只有風,卷著依舊沒有散去的硝煙和新鮮血液的腥甜鐵鏽味,刮過宋和平藏身的鋸齒狀岩石,帶來一絲地獄深淵般的涼意。
他伏在掩體後,佈滿血絲的眼睛透過縫隙,鷹隼般鎖死下方那片剛剛還是煉獄熔爐的沙谷入口。
稀稀拉拉的槍聲徹底啞火。
GNA士兵的身影如同被沙漠巨口吞噬,消失無蹤。
只剩燃燒的皮卡骨架吐出滾滾黑煙,散落一地的破爛武器,以及……
層層迭迭、姿態扭曲僵硬的屍體。
那輛“豺狼”裝甲車孤零零杵在入口,炮塔耷拉,機槍口朝地,活像條斷了脊樑的死狗。
“老闆…下面…好像…空了?”
“扳手”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巨大的困惑。
這傢伙一直待在視野最好的觀測位,現在看到這種奇異的場景也陷入了茫然。
宋和平身邊的哈夫塔爾士兵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糊著血汙、汗水和沙粒,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的一切。
上一秒還被泰山壓頂的死亡陰影籠罩,下一秒壓力憑空消失,只留下令人不安的真空。
“真主…顯靈了?”
“都…死光了?還是…跑了?”
宋和平眉頭擰緊,但警惕的弦絲毫未松。
這詭異的寂靜比槍林彈雨更瘮人。
多恩呢?
亞里夫呢?
那些SBS的鬼影子呢?
上千號大活人,總不能蒸發了吧?
“扳手。”
宋和平的聲音劃破沉默,謹慎地說道:“帶兩個人前出偵察。眼睛放亮,小心陷阱。其他人警戒掩護,沒我命令,都不能擅自行動。”
“明白!”
扳手的回應瞬間繃緊。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從高處巖縫滑下,藉助殘骸和彈坑掩護,交替躍進,神經緊繃地摸向那片死地。
每一塊石頭都可能藏著殺機。
時間在焦灼中煎熬。
耳機裡,扳手壓抑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報告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入口…屍堆…GNA的…很多…”
“…FUCK!是SBS…我看見幾個…死透了…”
“…指揮車…炸成廢鐵…還在燒…”
“…沙丘後面,FUCK…”
接下來是足足幾分鐘的安靜。
到臨了,扳手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複雜:“老闆…安全。下來吧…下面…全是死人。多恩…也躺那了。”
宋和平深吸一口氣,硝煙和血腥味直衝肺葉。
他起身,對著身後繃緊計程車兵揮手:“一隊、二隊,跟我走。其他人,釘子一樣釘在原地!”
幾十名還能動彈計程車兵,包括特戰排的老兵,迅速集結,跟在宋和平身後,踩著黏膩的血沙,重新踏入那片被死亡浸透的敵方陣地。
地獄的畫卷在眼前鋪開。
目之所及,死亡是唯一的主題。
GNA士兵的屍體層層迭迭,塞滿了狹窄的風巖區入口,鋪滿了兩側的沙地。
姿態扭曲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或最後的瘋狂。
鮮血把大片黃沙染成暗紅的泥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燃燒的殘骸散發出皮肉焦糊的惡臭。
繞過幾輛燒成骨架的皮卡,沙丘反斜面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這裡是風暴的中心。
彈坑密佈,硝煙未散。
指揮車只剩焦黑的骨架,扭曲的鋼筋冒著青煙。
作為掩體的皮卡成了扭曲的廢鐵。而最震撼的,是遍佈的屍骸——
這些屍體中,穿著SBS特戰服、裝備精良的屍體不多,但死狀慘烈,幾乎都被近距離打成了蜂窩;更多的,是穿著GNA制服計程車兵,他們以衝鋒的姿態倒下,屍體層層迭壓,訴說著最後時刻同歸於盡的瘋狂。
在一處相對“空曠”的沙地上,宋和平終於看到了“扳手”,他腳下躺著自己這次的對手——多恩·羅德里格斯上尉。
這位曾經傲慢得鼻孔朝天、視人命如草芥的SBS指揮官,如今像一灘被丟棄的、浸透血水的破麻袋,臉朝下趴在暗紅色的沙土裡。 那身引以為傲、象徵“精英”的作戰服,被無數子彈撕成了爛布條,吸飽了粘稠的半凝固血漿。
背部、後腰、大腿……
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活脫脫一個人形篩子。
一隻手臂詭異地壓在身下,另一隻手臂死命向前伸著,手指深深摳進沙土,彷彿在嚥氣前還想爬回他那輛遍佈彈孔的指揮車。
宋和平蹲下身,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沒甚麼敬意地扳著多恩的肩膀,把他像一條鹹魚一樣翻了過來。
一張臉露了出來——因失血慘白如紙,糊滿了沙塵和血痂。
曾經閃爍著自負與暴戾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睜著,渙散的瞳孔倒映著撒哈拉那輪刺眼卻毫無溫度的太陽。
多恩的嘴巴微張,凝固著極致的驚愕和巨大的不甘。
胸腹部的傷口更是慘不忍睹,破碎的內臟隱約可見。
就在宋和平準備起身時,多恩那早已擴散的瞳孔,極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喉嚨深處發出微弱得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嗬…嗬…”聲!
一絲暗紅的、帶著泡沫的血沫,從嘴角艱難地溢了出來。
“我艹!還沒死透?”
宋和平也吃了一驚。
這生命力,堪比沙漠裡的蜥蜴。
周圍計程車兵瞬間嘩啦一片拉槍栓的聲音,神經緊繃。
宋和平抬手止住他們。
他很清楚,多恩現在跟死人沒啥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心跳。
他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審視著這張瀕死的臉。
那雙空洞的眼睛極其費力地轉動了一下,微弱地聚焦在宋和平臉上。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剩下無邊無際、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和一種近乎卑微的、赤裸裸的乞求。
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但那眼神傳遞的資訊,比任何吶喊都清晰。
“殺…了…我…求…你…”
宋和平沉默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戰場上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多恩那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痛苦的“嗬…嗬…”聲,像是壞掉的風箱在做最後的掙扎。
沒有憐憫,也沒有復仇的快感。
只有一種處理戰場垃圾般的漠然,甚至帶著一絲荒誕的黑色幽默——這位狂妄的SBS軍官最終的歸宿是一群非洲士兵的彈雨,最終卑微地被遺棄在這裡。
然後,他還要像條蛆蟲一樣向被他視為獵物的敵人祈求一槍解脫。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如同凝固。
宋和平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格洛克17手槍。
冰冷的黑色槍身反射著冷酷的光。
他抬起手臂,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槍口穩穩地對準了多恩眉心那片糊著血汙的面板。
“砰!”
槍聲乾脆利落,在死寂的戰場上炸響,格外刺耳,又帶著一種終結的乾脆。
多恩那抽搐的身體猛地一僵,最後一絲“嗬嗬”聲徹底斷絕。眉心處,一個嶄新的、邊緣焦黑的彈孔,精準地終結了所有的痛苦和那點可憐的不甘。
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只剩下凝固的灰白。
宋和平手腕一翻,手槍利落歸鞘,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這片由瘋狂和愚蠢造就的屠宰場。
目光掃過那些SBS隊員冰冷的屍體,掃過堆積如山的GNA士兵的殘骸,最後落在多恩那張徹底死寂、定格著乞求的臉上。
“打掃戰場。”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沙漠夜晚的風。
“值錢的傢伙,武器、彈藥、裝備,尤其是SBS那些精貴的通訊玩意兒和單兵裝備,一件不留,刮乾淨。動作麻利點,別耽擱時間。”
“是!”
士兵們轟然應諾,如同餓狼撲向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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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