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財富帝國
塞納共和國首都班加蘇的總統府裡,燈火輝煌得近乎刺眼。
水晶吊燈把鍍金餐具映照得閃閃發亮,空氣中浮動著昂貴雪茄的濃烈氣息和法式香水的甜膩。長長的宴會桌鋪著漿洗得筆挺的亞麻桌布,上面堆滿了珍饈美味——冰鎮龍蝦、烤得滋滋冒油的羚羊肉、堆成小山的魚子醬。
塞納共和國的新貴們和政府軍的高階軍官們穿著嶄新的禮服,臉上堆砌著劫後餘生的亢奮笑容,推杯換盞,高談闊論。
總統伊西斯端著香檳杯,穿梭在賓客之間,接受著潮水般的恭維和祝賀,他那張黝黑、稜角分明的臉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洋溢著一種近乎膨脹的勝利者的光芒。
“為了塞納共和國的和平!為了伊西斯總統的英明領導!”一位佩戴著嶄新將星肩章的政府軍將領臉紅脖子粗地高喊,聲音蓋過了樂隊演奏的輕快旋律。
“為了和平!為了總統!”
附和聲浪此起彼伏,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然而,在這片刻意營造的、流光溢彩的歡騰海洋裡,一個核心人物的缺席如同一個沉默而巨大的黑洞。
人們目光掃過,下意識地尋找那個名字——宋和平。
那個在短短時間內,如同風暴般席捲了盧馬爾的叛軍,將混亂撕裂,重新把權杖塞回伊西斯手中的人。
那個此刻應該坐在主賓席,接受最高階別敬意的身影,卻杳無蹤跡。
只有伊西斯在偶爾看向主賓席空位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快得讓人以為是燈光的錯覺。
喧鬧的慶功宴,彷彿一場沒有真正主角的盛大戲劇。
距離班加蘇數百公里之外,塞納共和國北部。
乾燥、滾燙的空氣裡瀰漫著塵土、柴油和金屬冷卻後特有的腥氣。
這裡沒有水晶燈,沒有香檳,只有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音樂家”防務公司核心基地的倉庫照得一片慘白。
巨大的鋼鐵穹頂下,幾輛老式的BMP-1裝甲車沉默地趴伏著,如同剛剛經歷惡鬥、精疲力竭的猛獸。
它們外層的裝甲板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彈痕、灼燒的焦黑和扭曲的金屬褶皺,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絞肉機般的殺戮。
倉庫中央的空地上,隨意地擺放著幾個軍用彈藥箱充當臨時桌子,上面堆滿了廉價的、標籤模糊的伏特加酒瓶、本地釀造的渾濁棕櫚酒、一些烤得發焦的羚羊肉串和成堆的壓縮餅乾。
沒有精緻餐具,只有粗糙的軍用飯盒以及杯子。
宋和平就站在彈藥箱旁,身影被頭頂刺眼的白光拉得很長,臉上沒有任何總統府宴會上那種虛浮的喜色,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硝煙和鮮血浸透後的平靜。
他拿起一瓶開了封的伏特加,高度酒精的濃烈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鄭重地將瓶中透明刺鼻的液體,緩緩傾倒在自己面前乾燥、佈滿油汙的地上。
晶瑩的酒液迅速被貪婪的地面吸吮,留下深色的、不規則的溼痕,像兩行無聲的淚。
“亞歷山大、瓦西里。”
宋和平的聲音低沉,穿透機庫的寂靜,清晰地落在每一個圍攏在彈藥箱旁的人耳中。
那聲音裡沒有悲傷的渲染,只有一種鋼鐵般的確定。
“走好。”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機庫巨大的空間裡,只有伏特加滴落在地面的微弱聲響。
“走好!兄弟!”
緊接著,如同被點燃的引信,粗糲的回應聲浪轟然炸開。
“走好!”
“乾杯,夥計們!下輩子別他孃的當開飛機的!”
“伏特加管夠!喝飽了上路!”
聲音來自圍在彈藥箱旁的眾人。
所有人眼神裡沒有一絲宴會廳裡的浮華,只有屬於叢林和荒漠的野性與疲憊。
他們是“音樂家”防務的核心成員們。
他們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劣質酒液濺出,混雜著沙土,被他們仰頭狠狠灌下。
那液體灼燒著喉嚨,也灼燒著心底那份對逝去戰友不加修飾的祭奠。
倉庫裡瀰漫開濃烈的酒精、汗水和機油混合的複雜氣息,取代了總統府裡的奢華味道。
白熊拿起酒瓶,一口悶了半瓶,臉色頓時紅了起來,他放下缸子,幾步走到其中一輛裝甲車旁邊,佈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拍在一處深凹下去的彈孔邊緣,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倉庫的燈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照亮了他眼中混雜著痛惜和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操他大爺的!看看這坑!”
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聲音在鋼鐵穹頂下嗡嗡迴響,
“盧馬爾那幫雜碎用的可是高射機槍!要是換了北約那些嬌貴小姐挨這麼一下,裡面的人早他孃的死透透了!可這我們祖國生產的這些老姑娘呢?硬是扛著開了回來了”
他又用力拍了一下車頭,彷彿在拍打一匹忠誠老馬的脖頸。
“耐操!真他媽的耐操!比倫敦那些塗脂抹粉的英國娘們兒耐操一萬倍!”
一陣粗野的鬨笑在機庫裡爆發開來,沖淡了些許凝重的氣氛。
柯林斯灌了一大口酒,抹著嘴笑罵:“白熊,你他媽甚麼時候對英國娘們兒這麼有研究了?小心讓MI6的M女士聽見,派特工把你給崩了!” “去他媽的M女士!”
白熊毫不在意地揮手,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
“老大!”
他轉向宋和平,眼神灼灼,“這仗打明白了!光靠地上跑的,不夠!得他媽有翅膀!得有能撕開天的鐵鳥!盧馬爾那老小子怎麼沒的?不就是腦袋讓咱們的‘鞭子’(米格-23綽號)給抽飛了嗎?!咱們當年在南美,也是靠兩架蘇24才將哥倫比亞那些政府軍治得服服帖帖,在這裡我們還要借他們政府軍的飛機,不是自己的終歸不是自己的,看來還是組建個飛行中隊吧!弄他孃的一隊蘇式戰機!米格-21、米格-23,蘇-25強擊機更好!讓這片大陸上那些牆頭草、反骨仔都他媽看清楚,敢動歪心思,老子就從天上送他們去見上帝!”
“飛機可不是裝甲車!”
江峰冷笑道:“白熊你特麼喝多了,一架戰鬥機多少錢你心裡沒點逼數?還搞一箇中隊呢!光是養飛機都養死你!”
“對對對!飛機可不好養。”
“飛機不光要有飛行員,還要有地勤組,南美那邊的幾架飛機和機組每年訓練加維護都燒掉好上億美元,要是又在這裡建一箇中隊,估計每年的支出可不是開玩笑的……”
所有人都議論紛紛起來。
大家都似乎贊同江峰的看法。
覺得白熊這是喝多了,異想天開了。
“沒事,我們養得起。”
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法拉利忽然開口了。
“不就是錢嗎?錢?錢他媽不是問題!”
最後那句“錢他媽不是問題”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暴發戶般的豪橫。
宋和平的目光從地上那兩灘迅速揮發、只留下深色印記的酒漬上抬起,看向法拉利。
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問。他從彈藥箱上拿起一個沾滿油汙的舊軍用平板電腦,指尖劃開螢幕,點了幾下,然後遞向法拉利。
宋和平的聲音很平淡,似乎早就心中有數:“那說說看,我們現在有多少‘不是問題’?”
法拉利咧嘴一笑,接過平板,手指在油膩的螢幕上飛快地滑動、點選,調出一個個加密的檔案和資料流。
他清了清嗓子,那股子精明商人的勁兒立刻取代了剛才的粗豪:“宋,我知道您向來只管打仗,不管賬。但今天您得聽聽,聽完保管嚇您一跳!”
他掰著手指頭,唾沫橫飛地開始算賬,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金磚砸在地上:
“先說南美!哥倫比亞、委內瑞拉那幾條線,游擊隊、毒梟、還有那些屁大點事兒就打起來的邊境小國,每年光賣AK、火箭筒、迫擊炮,還有他孃的二手裝甲車,穩穩當當進賬兩個億!美金!純的!”
他頓了頓,看著宋和平微微挑起的眉毛,得意地伸出第二根手指:“墨西哥那頭,咱們控制的那幾條走私通道,現在比美國佬的州際公路還忙!‘貨物’北上,美金南下。去年,就去年一年,淨流水五十個億!美金!這他孃的不是紙,是真金白銀!夠在摩納哥買下一條街的賭場了!”
“還有這裡!”
他用力戳著平板螢幕上代表北部礦區的區域,“北達爾富爾的金礦,加上塞納共和國北部咱們剛‘協助穩定’下來的那幾個大礦區,鑽石、黃金、還有他孃的稀有金屬!保守估計,每年十五個億,只多不少!這他媽還是給塞納政府分完賬之後的!”
他喘了口氣,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手指划向另一個複雜的金融圖表:“最牛逼的是這個!咱們這些年攢下的老本兒,那些見不得光的、分散在開曼群島、瑞士、迪拜的錢,我弄了幾個頂級的空殼公司,專門在迪拜、卡達、倫敦、紐約炒樓!您猜怎麼著?就這幾年功夫,那些鋼筋水泥的玩意兒,愣是給咱們又下了十幾個億的崽兒!”
他把平板塞回宋和平手裡,雙手一攤,做了個極其誇張的姿勢,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所以我說,錢他媽不是問題!現在咱們‘音樂家’防務,甭管那些婊子養的政客和媒體怎麼往咱們頭上扣屎盆子,甭管老闆您是不是還掛在他們那個狗屁‘恐怖分子’名單上!說到真金白銀,說到能拉出來幹仗的人和槍炮飛機,黑水算個鳥?EO?那都是他孃的過去式了!他們見了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機庫裡一片寂靜,只有通風管道傳來的低沉嗡鳴。白熊張大了嘴,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地上。
柯林斯忘了抽菸,菸頭燒到了手指才“嘶”的一聲甩掉。
女王冷豔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震驚。
獵手擦拭匕首的動作徹底停了。克萊恩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連一向沉穩的江峰也罕見地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這些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走私、玩命,知道公司有錢,但沒人想到,會他媽有錢到這個地步!
年入超過六十七億美元!
這已經不是僱傭兵公司,這他媽是一個藏在硝煙和鮮血背後的龐大金融軍事帝國!
宋和平低頭看著平板螢幕上那一長串令人眩暈的零,沉默了很久。
冰冷的螢幕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暴富的狂喜。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白熊的憨厚耿直,亨利的精明老到,江峰的沉穩內斂,獵手的孤狼氣質,女王的冷豔堅韌,柯林斯的技術宅氣,克萊恩的玩世不恭。
每一張臉,都刻著屬於這片血色大陸的獨特印記。
他放下平板,拿起一個搪瓷缸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伏特加。
劣質酒精的味道直衝鼻腔。
“兄弟們……”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壓過了機庫的嗡鳴,也壓下了剛才因鉅額財富帶來的躁動。
“仗,打贏了。盧馬爾死了,塞納暫時穩了。錢,也他媽的堆成了山。”
他頓了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個人的眼睛。
“夠多了。多到夠咱們這裡每一個人,找個陽光沙灘、世外桃源,買個大房子,娶上幾個漂亮老婆,生一堆孩子,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不用再聞這該死的硝煙味,不用再擔心明天腦袋會不會開花。”
他舉起缸子:“我提議,分紅。大頭拿出來,按老規矩分。然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然後,想走的,拿錢,走人。去過好日子。這行當,該到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