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最後的會晤
一場雨過後，荒原裡的野草瘋長，前些天被馬匹踐踏而倒伏在地上的那些野草，也再一次崛強地昂起了頭，昨天還光禿禿的那些地方，又一次綻現出了綠意。
往日清澈見底潺潺而流的小河，如同一個青純的少女在一夜之間便變成了一個水桶腰的胖婦人，黃褐色的洪水轟隆隆地從上游衝下來，將原本寬闊的乾涸的河道填滿，甚至於還在不斷地衝刷著兩岸，岸邊上土地先是出現裂縫，然後轟的一聲跌入到河道之中，旋即便被河水吞沒，無影無蹤。
幾匹馬站在密密匝匝的野花之中，百無聊賴地啃著地上的花朵，大舌頭一卷，便是一大片小花消失不見，吃幾口，抬起頭來，看看站在河岸邊一塊大石頭上的幾個人。
小黑一向是眼過於底的，基本上沒有幾匹馬能夠靠近它的身邊，但凡它瞧不上的挨著它了，必然是踢子嘴巴一齊上。
只不過現在那幾匹跟他它一起大快朵頤，卻不見它有甚麼過激的反應，可見邊上的這幾匹就沒有一個是善茬。
可能誰也想不到，博陵郡城那邊雙方數十萬大軍對峙，大戰一觸即發，而兩軍的最高統帥，此時卻聚在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彼此看起來不像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反而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李大錘盤腿坐在草從之中，蕭長車站在一側，李大錘身著黑袍，蕭長車卻是白裙飄飄，這讓對面一坐一站的令狐野與李國華兩人都是有些雙眼發直。
當然，他們並不是惑於蕭長車的美色，只不過是過於吃驚而已。
令狐野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酒，隨手將酒囊擲給了對面的李大錘，眼睛卻是停留在蕭長車的身上，嘆道：“你在我麾下十年，從一介校尉一直升到驃騎大將軍，我居然被你一直矇在鼓裡，連你是個女兒身都不知道，當真是昏饋得令人發笑！”
李大錘哈哈大笑：“其實這也正是凝雨最為佩服你的地方，因為令狐大帥看人，看重得是他的才能，倒是心細如髮的李長史沒有發現倒是讓我沒有想到！”
李國華現在是大將軍，當年還真是令狐野的長史。
“蕭將軍殺人如麻，囂張跋扈，誰人能想到她竟然是一個女的？”李國華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最初沒有發現，到最後她獨領一軍，想要瞞我們就更加容易了，現在想想，她這個性子也是為了掩蓋她的女兒身份吧！”
蕭長車笑著從李大錘手中接過酒囊，喝一大口，然後甩給了對面的李國華，道：“無奈之舉，唯有如此，才能讓所有人避我如蛇蠍，視我為麻煩。”
“說得倒也不錯！”李國華喝一口酒，將酒囊還給了令狐野。
令狐野收起了酒囊，笑看著對面的李大錘道：“舊也敘了，酒也喝了，李大錘，你約我來這裡，有甚麼話可以說了？總不是準備在這裡與我們兩個單挑決勝負吧？哈哈哈！”
李大錘笑著道：“如果令狐大帥願意與我單挑，來一個勝者通贏一切，負者俯首稱臣，我倒是願意奉陪！”
令狐野收斂起了笑容，看著李大錘認真地道：“看你那模樣，武道是又有精進了？這麼有把握？李大錘，不是我吹牛，你只要還沒有進神遊，在我面前，就莫要自誇有勝算！“
李大錘哈哈一笑，道：“令狐大帥，約你來此，是想再努力一次，這一仗，你真要打嗎？”
“我率二十萬大軍千里迢迢北上，你覺得是來武裝遊行？在你面前展示一下實力，作為討價還價的資本？”令狐野笑吟吟地道：“李大錘，如果我真的向你投降，你準備給我一個甚麼位置？是裂土分封還是來一個一字並肩王？” “大帥平常也不愛看戲啊！”李大錘哧笑道：“怎麼？這是進了長安，有了新的喜好了？甭說裂土分封或者甚麼一字並肩王了，你要投降了我，一官半職啥的，都沒得指望。”
“就這條件你覺得我能向你俯首？”
“我能保證你歸家作一田舍翁，子子孫孫都不會被找麻煩！”李大錘認真地道：“等到了你孫兒那一輩，可以出來作官！”
令狐野收斂起了笑容，看那模樣竟然是認真地在考慮，半晌他回首李國華：“國華，你覺得他這條件怎麼樣？”
李國華點頭道：“很有誠意。”
“的確有誠意，不過你覺得我們會答應嗎？”令狐野笑道。
李國華笑而不語。
“此一時也彼一時！”李大錘看著令狐野：“大帥，這一仗，我不輸就算贏，可你不贏就會輸，沙坪壩那邊的戰況，想必你也知曉了一切細節，范陽那邊更不必說，你覺得這一仗能贏嗎？”
“贏不贏的，打過了才知道！”令狐野道：“蕭長車，你久在我麾下，當知我的性格，愈是艱難困苦，便愈是要迎難而上，寧向直中取，不願曲裡求，這一仗打贏了，我還會坐在桌子上與你對弈，要是輸了，那便身死道消，求仁得仁，也算對得起我這幾十年的努力，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你想叫我棄刀束手認輸，那是想多了！”
李大錘嘆了一口氣：“可惜了，我還記得當年我說過如果我贏了，一定會給你一條路走的，大帥當時答應得可是很爽快，說要是輸了，定然隨我安排！”
“那個時候真沒有把你放在眼裡，哪怕你已經頗有些梟雄之姿了，所以在逗你玩呢！“令狐野認真地道：“真沒想到會有今天！”
“我一直是說話算數的！”李大錘站了起來，道：“可惜大帥您失言了！真沒得商量了是吧？”
“自然！”令狐野道。
李大錘一伸手，邊上蕭長車適時遞過來一個酒葫蘆，拔了寨子，李大錘飲了一口遞給了對方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就此別過，明日，戰場之上見分曉吧！”
令狐野接過葫蘆，仰頭咕咚咕咚將葫蘆內的酒喝得精光，轉頭大步向著自己的戰馬走去，翻身上馬，笑對李大錘道：“李大錘，戰場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