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收屍

第797章 收屍

陶四郎渾身上下全部被麻布裹得緊緊的，只餘下了兩隻眼睛在外頭。

這讓他的大黃狗頗為好奇，蹦上蹦下的看著他，不時伸出狗頭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只不過此時屋子裡的十來個人都是一樣的打扮，而且藥味濃郁，便連嗅覺靈敏的大黃狗也聞不出來自家主人的味兒了。

疑惑地看著屋裡和一群人，終於狂吠起來。

陶四郎把大黃狗拴在窗子下頭，這一次進城，是萬萬不能帶著大黃去的。

只看這架式，陶四郎就覺得必然是大事，要不然上頭也不會開出一天一貫錢這樣的餉錢來。

重賞之下，自有勇夫。

當初決定留下來，陶四郎就有了些心理準備。

聽到外面響起集合的鑼咣咣的響起來，陶四郎便摸了摸大黃的狗頭，“老實些呆在屋裡頭，等我賺了錢回來，便能給你也養一頭小母狗了！”

屋裡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現在看起來挺古怪的，但說實話大家心裡也沒有覺得有多大不了，畢竟大家也是上過戰場的人了，沒殺過豬，不也見過豬狗了嗎？

而且上頭也說過了，今天進城去，就是為了收屍。

這樣裝扮，是擔心大家接觸到屍體染上不好的病，畢竟這時節，人死上兩三天就會有味道的。

如此裝扮，倒是顯得現在上頭那些當官的，還真是把大家的安危放在心上，不過不少人還真是不以為然，屍體嘛，誰沒有見過呢！要不是每一隊那個穿白衣服的人嚴令，好些人就不願意穿，而更願意把這些上好的麻衣收起來以後逢年過節穿呢！

前些日子拼了命日夜修起來的圍牆已經被掀翻了，正好用來填了那些壕溝，修起來不容易，毀起來倒是挺快的。

柱子上拴上繩子，套在牛身上，幾十頭牛一齊發力，頃刻間便掀翻好幾十米的這種牆。

走在進城的路上，陶四郎踩著地上硬梆梆的帶著些紫黑色的泥土，心裡卻是有些難受，他想起了村子裡的那些同伴，他們死後就被埋在了這片地的下面，可現在經過近一個月的雙方在這裡的戰鬥，地面早就被踩得平平整整，他們到底埋在哪裡，陶四郎也搞不清楚了。

嘆口氣，不再想這些，自己能活著回去，好歹也讓村子裡剩下的那些人知道去哪裡給死去的人上柱香，燒幾張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再往前走了幾步，陶四郎猛然停下了腳步，眼睛有些發直地盯著旁邊的一個土堆下方躺著的兩具體屍體，他身周的不少人更是發出了驚叫聲。

他們是來處理屍體的，心裡本來是有準備的，可眼下這兩具屍體看起來卻是太恐怖了。

原本以為也就是缺胳膊少腿，抑或是身上被砍上幾刀血肉模糊，但萬萬沒有想到，映入他們眼瞼的屍體還算是完整的，只是裸露在外的那一個個發黑發紫的膿瘡便把所有人給嚇得有些魂不附體了。

那些膿瘡裡仍在向外淌著發黑的液體，即便是蒙著口鼻，一股難聞之極的味道仍然撲鼻而來。

領頭的一個白衣人走上前去，居然蹲在那裡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兩具屍體，嘴裡喃喃地說著些甚麼。

陶四郎隔得近，依稀聽著這人說得是這兩個傢伙應當是最早發作的那一批。

看著那白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陶瓶和幾根棉籤子，把那些流出來的黑水往小陶瓶裡裝了一些，終於有人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穿白衣的人站了起來，厲聲道：“不許扯下蒙面巾，現在你們馬上回去，在營外全身消毒之後才許進營房！”

幾個嘔吐的人連滾帶爬了跑了回去。

白衣人揮揮手，道：“裝車！”

陶四郎等人便走上前去，將那兩句屍體扔到平板車上。

沒有用牲畜拉車，平板車今天是用人來拖的。

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了，死裝五花八門，千奇百怪，即便是陶四郎自覺是死過一回的人，膽子比別人大得多，在走到城門洞子那一塊的時候，手腳仍然有些發軟。

那裡的人看起來死得都很突然，有的倚牆而坐，有的盤膝垂頭，有的背靠背，有的手裡還拿著饅頭，有的飯碗便跌落在手邊，每一個死去的人與外頭那些屍體都差不多的症狀，臉上一個又一個的黑斑，黑斑的中間爛了，有黑水往外流。

沒有外傷。

“這是瘟疫！”終於，有一個年紀大一些人想起了甚麼，大叫了起來。

白衣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冷冷地道：“不錯，是瘟疫，不過你們也不用怕，你們每天喝的藥湯，還有身上這些衣物都有藥水泡過，基本上不會感染上這種瘟疫的，少說話，空氣之中也有疫症，老實幹活就好！還有，注意不要讓手上的麻布破了。”

眾人聽不懂甚麼叫空氣，但多說話就有可能染上疫症還是能聽懂的，立即一個個悶頭不再作聲，只把一具具的屍體抬上車子，這些人死得千奇百怪，屍體都僵了，根本就捋不直，也就只能將就著丟到車子上。

還沒有進城，他們這一行人的十幾輛車子，便都裝滿了。

而那個白衣人似乎一點也不忌諱這東西，陶四郎看著他挑著一些不一樣的屍體，從對方的身上弄下些東西來裝進小陶瓶，然後還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些甚麼。

那個白衣人先前還沒有蒙上麵皮的時候，陶四郎是見過對方樣子的，是一個清瘦的書生模樣的人，跟他們這些人說起話來笑嘻嘻的，也沒有當官的架子，只不過這個時候陶四郎看著這個人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只當對方是從閻羅殿裡爬上來的修羅一般，他怎麼就那樣泰然自若呢？

十幾輛車的屍體，被就近倒進了一間空著的屋子裡，然後又有一隊人扛著一袋袋的生石灰走了進來，一層屍體，一層生石灰，灑完之後，大家便就近收集柴草，木頭，將一間屋子幾乎都堆滿了，最後抬來一翁油脂，淋在了屋子裡。

隨著一個火把丟上去，火焰和濃煙沖天而起。

味道讓人聞之慾嘔。

陶四郎默默地站在屋外，看著燃燒的房子，剛剛這具屋子裡塞去了差不多一百具屍體。

轉頭看向遠處，幾十股濃煙正在城池的各處嫋嫋升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