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選擇
黑色健騾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蹄音清脆，一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馬車由遠而近，看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常。
只不過能走在這條路上的馬車，不管他是個甚麼樣子的，都已經代表著身份和地位。
因為這條道路之上，攏共也就只有一戶人家。
過去是衛政道衛府。
現在嘛，他姓令狐。
而今天，日理萬機的令狐野，竟然破天荒地站在大門前，身後常年也開不了幾回的大門，赫然大開。
能讓令狐野親自出門迎接的人，實際上已經屈指可數了。
私下裡，絕大多數人甚至認為，就算是皇帝來了，也要看令狐野的心情，心情好，出來迎一迎，心情不好，懶得理你！
馬車停了下來，車伕先跳下車，從車轅之上拿下一個小板凳放在地上，這才撩開車簾子。
裡頭，一個鬚髮皆白卻臉色紅潤的老者彎腰從裡頭鑽了出來。
令狐野看到這個老人，這才滿臉笑容地下了一步臺階。
“見過首輔！”鬚髮皆白的老者拱手為禮。
“崔老，可莫要折煞我了！”令狐野快步走下臺階，竟然伸手扶住了這老者的胳膊。“二十多年沒來長安了，如今這長安可變化不小，回頭令狐陪崔老四處走走！”
小小馬車裡載著的，是來自博陵郡的崔氏家主，崔明。
崔明嘆一口氣，一邊與令狐野並肩往內裡走，一邊嘆道：“一把老骨頭，隔天遠，隔地近，本來只想呆在家裡不動彈，好生享受這人生最後的時光，可兒孫們求到跟前，不出來不行啊，一大家子的總要求個活路，思來想去，便只能來求首輔您了！”
令狐野微笑道：“崔老言重了，一個小廝，一句口信，令狐難不成還會不給崔老面子不成？天氣愈發冷了，您老實在不必跑這一趟的。”
“也跑不了幾趟了！”崔明停下了腳步，“這一次來，也是做個交接，以後家裡的事情，便都交給崔舒了。”
令狐野回頭，那個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的，是那個馬車伕。
他叫崔成，崔明的長子。
崔成與崔舒是兄弟，崔成是長兄，兩人一直在為這家主之位爭鬥，多少年了一直未分出勝負，這也是崔明一直沒有徹底交權的原因所在，現在看起來，崔舒勝出了。
崔成微微欠身。
令狐野笑著點點頭。
崔舒既然贏了，那崔成自然便要離開。
書房之中，暖意融融，三人盤膝對案而坐，令狐野親自為對方享茶。
令狐氏與崔氏，表面看起來沒有多少瓜葛，但實際上這幾十年裡，雙方的關係之密切，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博陵崔氏，是令狐野身後最大的支持者。
“一個月之前，舒兒成功晉級先天了！”崔明慢慢地啜著茶，看著令狐野，道。
令狐野恍然大悟，看一眼對面低眉順眼的崔成，仍然卡在九品巔，難怪！
“崔氏一門雙先天鎮守，這可真是大喜！”令狐野道。
崔明搖搖頭：“我天命已近，身體衰敗，已經做不得數了。你也能看出來，如果不是舒兒晉級成功，我也不會出門！”
令狐野自然是明白崔明話裡的意思。“關外咄咄逼人，博陵現在危機重重！”崔明放下了茶杯，看著令狐野，道：“如今首輔已經平定了關內，甚麼時候增兵博陵，兵出關外呢？”
令狐野替崔明將茶杯續滿，道：“崔老一向訊息靈通，想來也知道了楚國近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崔明冷冷地道：“項熊二氏，冢中枯骨耳，如今楚國內亂大起，正好是我們竭盡全力攻略關外的機會，否則等那小兒成長起來，那還得了。”
“崔老，正是如此，我才舉棋不定啊！”令狐野道：“李大錘落子，神龍見首不見尾，等回過味兒來，卻是其勢已成，眼下不管是在蜀郡，還是在江南八鎮，都是咄咄逼人，一個應對不好，便是大敗虧輸的局面。眼下中原雖然平定，但仍然民生艱難，想要恢復，沒個三五年只怕不成，貿然進攻，殊為不智啊！”
“你想先拿下江南八鎮以及蜀郡？”崔明冷冷問道。
令狐野坦然道：“舉棋不定。不過也不瞞崔老，我是想先下江南八鎮以及漢中等地。”
“果然如此！”崔明冷哼了一聲：“在你眼中，博陵郡，是遠遠比不上這些地方了！”
“博陵有崔老坐鎮，再加上知書這孩子這幾年的工作也做得著有成效！”令狐野道：“進攻略顯不足，可防守卻是綽綽有餘！”
“防守？”崔明抬頭看著令狐野，眼神凌厲。
令狐野這是想將博陵郡變成戰場，而博陵郡，可是他崔氏的家，崔氏絕不會允許博陵郡處處生出烽煙。
“崔老，據我所知，北庭都護會在吃下元國之後，眼下正在努力消化，別看谷小滿在陽關張牙舞爪，只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崔明搖搖頭，慢慢地道：“首輔，你可知道，十天之前，蕭長車已經秘密抵達陽關！”
令狐野臉色微變，正在倒茶的手一凝，壺嘴兒裡的水流卻是斷了，不過馬上就恢復了正常。
“蕭長車剛生孩子不久，月子都沒有出，就到了陽關？”
“所以你還覺得，谷小滿是在虛張聲勢嗎？”崔明盯著令狐野。“周致也到了陽關，長春谷的弟子也到了近百人，雖然是分期分批的抵達，到了之後也緊密封鎖訊息，可想要瞞住我崔氏，還是沒有可能有的。首輔，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你以為李大錘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在北面發動攻勢，可他真要反其道而行之呢？不是我長敵人志氣，滅自家威風，知書這孩子與谷小滿放對，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可要直面蕭長車，他是對手嗎？”
令狐野轉動著杯子，眼神凝重。
蕭長車到了陽關，是北庭想要真打，還是做個樣子給自己看呢？
思忖良久，終於是嘆了一口氣，對手厲害就厲害在這裡了。
一個蕭長車，便足以讓自己如臨大敵，博陵肯定是不能有任何事情的，也就是說，自己接下來的重點，還是要先放在北方。
“我讓國華過去主持！”令狐野道。
崔明笑了起來，“國華如今坐鎮洛陽，他一走，洛陽那邊？”
令狐野笑看著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崔成，道：“這不是有崔兄在這裡嗎？崔兄大才，接替國華去坐鎮洛陽，再合適不過了！”
崔明滿意地道：“能得首輔看重，是他的福氣，我們崔氏現在正在積極與南邊那幾家聯絡，他們先是受江芊鎮壓，現在又被那偉壓制，早就氣憤難抑了，崔成過去，卻是可以讓這些事情的進展更快一點。首輔，你說的南方，也許可以不費多少力氣便可以拿下來呢！”
“真要如此，那就極妙了！”令狐野笑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