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你來晚了
令狐知書看到坐在那裡,將一隻腳翹在大案之上,正在吞雲吐霧的柯無忌的時候,整個人當真是傻了。
他當然是認識柯無忌的。
魔教長老,銳金旗實際控制人。
何足道能夠南下,這個人可謂是居功至偉,所以如今在南方八鎮之中的地位很高,而魔教銳金旗如今在南方八鎮,也差不多算是半公開的在活動。
何足道如今力量顯得有些虛弱,自然也願意藉助一下魔教的的力量。
要知道,你看到的魔教實力,永遠只是水面之上的那一部分,而大頭,則在水面之下。
在令狐知書看來,只怕這也是何足道與楚國談判的籌碼之一。
楚國對於柯無忌這些人是無比忌憚的,而這些人如果有了何足道的支援,自然會更加的難纏。
所以,作為籌碼被何足道搬上談判桌,完全是可以想象的。
不過魔教強則強矣,但令狐知書還真沒有把他們當成甚麼對手。
因為見不得光的,永遠也不可能成大事,最後也就在背後打打輔助罷了。
但今天,他在這樣的場合之下,看到了柯無忌。
令狐知書有些不是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他抬頭看了看大門之上的匾額,然後再看了看左右肅然而立的那些兵將。
都是對的,
只是坐在最上頭的那個人變了。
張全義呢?
柯無忌嘎嘎地大笑著,砰砰地在大案之上敲著他的銅菸袋,廳堂裡滿是菸灰飄揚,“令狐將軍,你來晚了,張全義與某家達成了協議,如今,他已經將他麾下這萬餘精兵以及這宜陽,全都託付給我了!”
“他人呢?”令狐知書不相信柯無忌敢殺了張全義,真要敢這麼做,廳堂裡的這些校尉將領,只怕也不會答應。“你把他關起來了?”
“張將軍縱然現在落魄了,那實力也比小老兒強得多,我哪有這個本事關他殺他!”柯無忌笑道:“不過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們也有些別人不能及的本事,所以與張將軍作了一個交換。”
“且不知張全義從你們這裡換到了甚麼?”
“一個全新的身份!”柯無忌笑咪咪地道:“張將軍現在已經沒有了滿腔豪情,只想找個地方和家人平平靜靜地共渡餘生,而我們做這樣的事情,倒是輕車熟路,所以現在張全義將軍已經不存在了,也許在很多年後,你會在街上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但是叫甚麼,就不好說了!”
柯無忌所說的,九成都是假的,但有一件事卻是真的。
那就是宜陽和這宜陽的萬餘精兵,全都歸了他。
令狐知書仰天長嘆。
魔教在拼命地擴充實力他是知道的,
在寧縣,他們就與漕幫賀一鳴搭上了線,現在雙方正是你儂我儂,深情蜜意,在寧縣搞得熱火朝天。
現在,他們又得了宜陽,實力進一步澎脹。
如果算上他們在暗中的力量,現在只怕何足道想賣他們,也得好生考慮一下後果了。
一個不好,是有可能掀起大亂的。
因為銳金旗的本職工作就是造反,只不過現在他們想正大光明地幹上一場而已。
假如這個平臺消失了,他們只怕又要去四處攛掇著造反了。
現在南方八鎮的老百姓的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
造反的土壤是存在著的。
令狐知書轉身就回了淮安。
“這件事必然與李大錘有關聯!”令狐知書雙手撐著何足道的大案,頗為無禮,但現在他真是有些氣急敗壞,卻是也顧不得這些了。
“先是漕幫投了柯無忌,緊接著張全義毫無徵兆的消失了,所遺留下來的東西,又便宜了柯無忌!這世上撿一次便宜已是很難得了,連著撿兩次便宜,你覺得有可能嗎?那個柯無忌要有這個本事,銳金旗至於只有今天這個模樣?”
何足道看著令狐知書,道:“令狐將軍,柯無忌柯長老於我有大恩,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南下,所以,你要指證他,是需要拿出切切實實的證據的。現在伱空口白牙指責他與李大錘勾結,你讓我如何服眾呢?只怕在其他人看來,你這是唯恐我南方八鎮不亂,所以要給我們製造一些麻煩吧?”
令狐知書瞠目難語。
是啊,證據!
從哪裡來能弄到證據呢?
眼下說起來柯無忌與何足道是一夥的,柯無忌把張全義的兵馬不費吹灰之力搞到了手,便宜的可是何足道。
只是所有事情你聯絡起來一想,便知道不對勁啊!
還有襄城樊城之後,看起來都是何足道才佔便宜。但你細細一想呢,真的是便宜嗎?
不管是柯無忌吞掉了張全義的部屬,還是馮寬一舉收復了樊城,重新將襄樊這戰略要地握在了手中,似乎破壞的都是何足道與令狐野以及南方楚國之間有可能出現的聯合。
但這個話怎麼說呢?
你跟何足道說,你壓根兒就沒有上桌子吃飯的資格,還是老老實實的捧個碗去廚房裡吃嗎?
那隻怕何足道當頭就是一把掌扇過來。
何足道的力量越強,他的野心便越大。在南方來了這麼長時間,令狐知書也慢慢地摸清了這個人的脾性。
只是突然澎脹起來的這些實力,真正完全屬於何足道嗎?
會不會像個豬尿泡一樣,一戳就破呢?
可不管怎麼說,這些事情的發生,對於令狐集團是大大不利的。
現在令狐集團必然要全力猛攻長安了,但洛陽這邊呢?要不要留下重兵?
如果不留,萬一何足道突然發難怎麼辦?
可如果留了,攻擊長安的力量便又會削弱。
衛義在眼見長豐倉扛不住的時候,就開始撤走河東郡及潼關的精銳,留下斷後的最後被一口吞掉的那些部隊,無足輕重。
衛氏軍隊的實力仍然強悍,打長安如果不能全力以赴,一個不好,就又會打成一場持久戰,消耗戰。
而這,卻是令狐野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因為在關外,北庭都護府還在虎視眈眈呢!
果然,令狐知書還在想這些問題的時候,何足道已經笑吟吟地開口了。
“令狐將軍,你這段時間一直都盯著我們,恐怕有些忽視了來自關外的威脅吧?我可是聽到有來往的商人說到,陽關那邊,兵馬出現了大規模的調動。原陽關守衛馬亮率一萬兵馬出關,而北庭大將谷小滿而率領五千鐵騎入駐陽關。你說他們是想幹甚麼呢?以關外鐵騎的速度,從陽關而至河西,似乎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呢!”
令狐知書一驚。
這個情況他還真不知道。
陽關早就落入到了北庭都護府的掌控當中,當初令狐野能夠順利入關,靠得便是與李大錘的那份默契。
你走,我不攔你,
但關外從此就是我的了!
當然現在看起來,令狐野是吃了大虧的。
可當初,誰又能想到,轉眼之間,看起來強大無比的北元便分崩離析了呢?
令狐野晚入關三個月,但當又是另一番景象。
但真晚了三個月,還能入關嗎?
只怕到時候便是陽關死死地鎖住門戶吧?
谷小滿是甚麼人?
李大錘的嫡系。
他提兵至陽關,表露出來的態度,已經清清楚楚了。
這是在威脅令狐野。
因為令狐集團馬上就要攻打長安了。
谷小滿這支騎兵就算一直停在陽關不動,令狐集團這邊也必然要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來防備。
因為你無法知道對手甚麼時候會來襲。
令狐知書一直在猜測李大錘要來南方補齊自己的另一個支點,現在看不出來李大錘的第三個支點到底在哪裡,但何足道卻是勢力愈發的大了一些。
也許,這便是李大錘潛來南方的本意?
陽關牽制住令狐野的一部分兵馬,強大起來的何足道又能牽制住令狐集團的另一部分兵力,還能順帶著防備南楚。
大家都在互相提防,互相牽制,唯獨李大錘在關外獨善其身,可以一心一意地先對付分裂的北元。
“大將軍,我要告辭了!”令狐知書抱拳為禮:“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盛情款待!”
“這是應當的!”何足道微笑道:“雖然在未來,也許我們還會刀兵相見,但並不妨礙我們現在可以為友!”
令狐知書點點頭:“最後還想跟您說一句,當心李大錘,你一直對李大錘有些不以為然,可是現在,我越來越相信,他真是李濟民與何清秋的兒子了!”
“不是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是謠言,而且是你們造出來的嗎?”
“我也一度以為這是我們造的謠,可是現在細細想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說得準呢?也許設局的那個人,利用的就是我們這種心態。否則,我實在想不通為甚麼魔教有這麼大的本事。”令狐知書有些失態:“如果李大錘是何清秋的兒子,那麼他與魔教便有著莫大的關係,何清秋曾經是魔教的聖女,魔教有理由接納他!大將軍,當心你手下的魔教,當心李大錘!”
令狐知書一揖而起,揚長而去。
身後,何足道臉上的笑容卻是在慢慢地斂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令狐知書眼下這副心灰如死的模樣,還真是不是裝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