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兄弟
鐵勒站在一株青松之下。
兩個人手拉著手也圍不起來的松樹,是這方園十數里範圍內的唯一。
所以它便成了無數人的許願樹。
冠蓋如雲,探出來的長長的枝條上掛滿了紅色的布條,也不知有多少在這裡許下了自己的心願,又有多少人心願得償,多少人希望破碎。
過去的鐵勒,不管是穿著打扮還是談吐以至於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著濃濃的秦人風格,再加上其外貌異常肖母,走在秦人的城市裡,不會被人認出來是異族。
但現在,他蓄了滿臉的大鬍子,過去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髻,現在都編成了一根根的小辮子。對過去的鐵勒異常熟悉的人,無不驚訝於鐵勒現在的變化。
從馬鞍上的包袱裡扯出一段紅布,雙手捧著走到了樹下,伸手將紅布系在枝條之上,雙手合什,深深的彎下腰,閉上眼默默地祝禱了半晌,睜開眼,垂下雙手,鐵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今天他來這裡,是來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這了促成這次見面,他付出了很多。
可是即便到了今天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
來了,大元或者還有希望,
不來,也就這樣了,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永不落幕的王朝,即然無法挽回,那就隨他去吧。
反正,自己真得很努力地想要把他從懸崖底下拉回來了,
如果力不能逮,也不能算是自己的錯。
大元現在一分為三,燕都的阿可敦,大定的自己,還有跑到烏古敵烈統那邊,以泰州為統治中心的大哥哲別。
原本出走大定的自己,以為憑著自己的本事,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打垮那個昏了頭的搞甚麼三王議政的阿可敦,可事實證明,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近兩年的戰爭,每當自己能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時候,北庭都護府的軍隊,都會適時地出現在邊境之上,他們的斥候隊伍甚至深入到境內可始破壞,殺戮。
那當然是牽制,可是自己卻不能視而不見,只能撤兵。
不管這兩年自己如何地在北庭都護府面前奴顏卑息,連臉都不要了,只希望北庭不再幹涉元國的事情,但終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李大錘亡大元之心不死。
自己和老三之間的剿殺,老大在一邊還時不時地搶掠一番,整個大元的經濟其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源。
面對著無窮無盡的內耗,還有著北庭都護府在經濟之上的圍剿,大元,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
百姓沒有了地方種糧食,沒有了草場牧牛羊,他們怎麼會不逃呢?他們怎麼會不起來反抗呢?這兩年來,原本就是大元神出鬼沒的鷹盜,更是勢力大漲,現在已經開始攻城掠地了。
那些人跟李大錘有著莫大的關係。
高群書一次意外的與他們狹路相逢,認出了他們中的不少人。
如果不是高群書命大逃出了一條性命,只怕自己還一直矇在鼓裡,以為鷹盜不過是大元的一股實力強悍的土匪。
他們就是李大錘埋在大元的一顆釘子。
想到這些,鐵勒只覺得心裡發悶,一股鬱氣無處發洩,他仰天怒嗥,震得松樹之上一個個的翠綠的松塔啪啪的掉落下來。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之聲,鐵勒眼睛一亮,幾步竄了出來,看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一匹棗紅色的戰馬由遠及近,迅速地接近到了這裡。
鐵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終於還是來了。
他一直等著的人,是他的大哥,現在盤踞在泰州的哲別。
比起以燕都為中心的老三阿可敦,以大定、真定為核心的鐵勒,泰州的哲別日子過得可就寒酸多了。
寒潮一天天的南下,這裡已經是春暖花開,處處綠色了,而泰州那邊還是冰天雪地,舉目望去盡是白色。白災,不再是偶然能碰到,現在幾乎是年年都如此。
漫長的冬天,是哲別和他的部下最為難熬的時候。
因為中間隔著鐵勒與阿可敦,便連商隊,都不會去北方做生意。
左右將東西販到大定和燕都這樣的地方,便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又何必再冒著生命危險往更北的方向上走呢!
不管是燕都還是大定,秦化都是很深的,面子上大家都還是要講究一番的。
可是泰州那邊,可是北蠻啊,那些傢伙可沒甚麼道理好講,他們一直崇尚的,就是我比你強,那你的東西,便都是我的。
哲別很窮。
他的部下更窮。
這一年多來,鐵勒開放了邊境,允許哲別的手下到自己境內貿易,也允許自己治下的糧食之類的東西,流向泰州,他相信,自己的這些善意,哲別一定能看到,就算他是根直腸子看不到,他的謀士也一定會看到。
哲別翻身下馬,看到迎出來的鐵勒,他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佩刀。
但馬上,他就認出來了對面這個一臉大鬍子,滿頭小辮子的傢伙,就是自己的二弟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滿臉的驚訝之色。
哲別一直都不喜歡鐵勒。
在他看來,鐵勒受他的母親影響太深了。
鐵勒不是元人,他就是一個秦人。
大元帝國,怎麼能讓一個秦人上位?
他甚至於喜歡阿可敦都要超過鐵勒。
“大哥,我真怕你不來!”鐵勒迎了上去,張開了雙臂,想要去擁抱自己的哥哥。
哲別卻是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鐵勒苦笑著放下了手臂。
“老二,不要來這一套,咱們兩關係最好的時候,也不曾像兄弟一樣擁抱過,我寧願去擁抱一頭熊,也不會擁抱你!”哲別冷冷地道。
鐵勒點點頭,“大哥這麼討厭我,但你還是來了!”
“我來看看你又想耍甚麼鬼花樣,咱們兄弟幾個,就數你鬼點子最多!”哲別道:“所以我想來看看,你這一次又想弄甚麼?”
“大哥,現在我已是技窮了。”鐵勒苦笑:“除了找伱,我不知道還能去找誰。你雖然不喜歡我,但我卻知道,你是個直腸子,真性情,你肯定見我,想來也知道咱們大元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再不想辦法,就要徹底完蛋了。”
哲別盯著鐵勒,道:“你知道我來的時候,秦功跟我說甚麼嗎?”
“秦功還是頗有謀略的。”
哲別呵呵一笑,道:“秦功告訴我,如果見到你的時候,你真只有一個人,那就一刀砍了你。就在我身後五十里,上萬鐵騎正枕戈以待呢!秦功說,只要你死了,你的部下群龍無首,我趁虛而入,有很大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直接將你的一切全盤接收!”
鐵勒笑道:“那大哥為甚麼不這麼做?”
“因為我知道,我不會是那個能拯救大元的人!”哲別道:“如果當初父皇傳位給我,我接手的是一個完整的大元,那我信心把他做大做強,但是現在一分為三,又被敵人弄得亂七八糟,就不是我能收拾的了,也許,你能做到。這才是我今天來的原因,看看我們能不能談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