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海瑞剝齷齪狗頭鍘貪官
海瑞是甚麼人?
大明律熟透於心,思維邏輯縝密如計算機的狠人。
又經過河南河北一通巡按歷練,對地方上的種種齷齪,早就了熟於心。
真武蕩魔大帝神像前,官服一擺,指著河堤畔,被江南七怪和錦衣衛押回來的臬司衙門的兵丁,還有那九個縣的縣令,怒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九個縣的河道閘口,都是你臬司衙門的兵?
還有新安江河道督造,花了朝廷三百萬兩白銀,據李玄交待,實際上花了九十萬兩都不到!
這剩下的兩百萬兩白銀,去哪裡了?”
海瑞的賬算的很清楚,臬司衙門的兵一個個不是斷手就是斷腳,一看就是遭受了酷刑。
鄭泌昌何茂才兩個人的額頭,冷汗直冒。
“河道監管衙門,一直都是宮裡管著的,海御史要問,也應該問江南織造局的主事太監楊金水!”
串供第一原則,往皇帝身上扯,往太監頭上推。
只要宮裡還要臉面,自然會有人維護他們。
“沒錯,何況我們乃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罪犯,沒有皇帝的聖旨,海瑞你憑甚麼審問我們!”
何茂才自己就是負責刑獄的,雖然專業技能沒有海瑞嫻熟,但也知道可不是海瑞問甚麼,他就要答甚麼。
實際上,這貪腐的兩百萬兩白銀,當地分了一百萬,給嚴世蕃上了八十萬,給宮裡分了二十萬。
“看到這王命旗牌沒有?
按我大明律,奉王命旗牌代天巡狩即為欽差!
再看那三口鍘刀沒有,天下冤獄只要是我海瑞覺得不公的,都可以查閱案卷,重新審問!
爾等有罪,一旦查實,不必上奏朝廷,今日就可以鍘了你二人,祭奠三閭大夫!”
海瑞已經不是那個瓊州小縣令了,哪怕是嘉靖這一路上,也被他懟的幾次啞口無言。
海剛峰,就是這麼硬!
“哼,沒有聖旨,你我皆是朝廷官員。
就算你海瑞有王命旗牌,也不能平白誣陷同僚!”
鄭泌昌冷悠悠的說道,局勢已經不利於他。
這個時候只能死扛!
“同僚?你們這些貪官汙吏也配?
朝廷年年虧空,百姓越過越苦,就是因為伱們欺上瞞下,貪墨橫行!”
海瑞一臉怒氣,尤其是想到這兩個人為了改稻為桑,居然喪心病狂的要決口九個縣,就恨不得馬上一刀鍘了他們。
“海大人,文官的衣服上繡的是禽,武官的衣服上繡的的獸。
披上了這身你自以為是的皮,我們哪一個不是衣冠禽獸?”
鄭泌昌這句經典語錄,衝擊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嘉靖在竹棚中,都愣了一下。
原來他大明朝的官員,已經糜爛到這個地步了嗎?
只要拿不到證據,便將貪腐堂而皇之的掛在口上。
“朝廷要我們改稻為桑,這是胡部堂親自過問的,老百姓不願意改,我們拿甚麼交差?
海大人,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你會比我們做的更好?”
鄭泌昌一臉譏諷的看著枯瘦的海瑞,覺得這不過是個死讀書,讀死書的執拗人。
“沒錯,胡宗憲呢,讓胡宗憲出來,他作為浙直總督、浙江巡撫,這些事難道不應該找他要交代嗎?”
何茂才這個時候,就是能拉一個下水,就多一個戰友啊。
竹棚裡面的胡宗憲,滿肚子髒話,當著嘉靖不好說。
總之,就是謝謝你大爺!
“放心,豆腐掉在灰堆裡,不拍不行,拍重了也不行!
朕心中,自有一杆秤,這大明還是需要用心做事的人!”
嘉靖這一路見聞,也算是別開生面了。
比起太監和錦衣衛報給他的,可謂觸目驚心。
這天下,還是他當家呢!
“海大人要交代,不如讓我們回府衙好好想想?
這河堤之上,風高浪急,可不適合議事啊!”
鄭泌昌篤定胡宗憲就在這裡,但這傢伙遲遲不現身,看來是金蟬脫殼了。
危機感上升,就不想在這待了。
“那你們就在這河堤上好好想想,順便把你們乾的髒活,都想一想,我的三口鍘刀,等的起!”
海瑞不慌不忙,旁邊自有錦衣衛給他端來熱茶。
鄭泌昌和何茂才急的跳腳,卻已經如籠中之鳥,砧板上的肉,只能寄希望胡宗憲或者楊金水趕緊出現救場。
“江南織造局主事太監楊金水帶到!”
很快,他們等的人來了。
楊金水很不體面的被黃錦押送過來了,在浙江,他是手眼通天的織造局主事。
但在黃錦這個東廠提督面前,他就是個弟弟。
黃錦在這裡,很顯然,皇帝也必然在此了。
所以,楊金水根本不敢做任何反抗,一五一十的都撂了。
宋青書下手太快太準,他連裝瘋的機會都沒有。
“楊金水,鄭泌昌何茂才說,是織造局要賤買農田,改稻為桑,為宮裡賺錢,可有此事?” “海大人,絕無此事!
都是鄭泌昌和何茂才這兩個奸臣,打著宮裡的旗號,為了自己家族大肆兼併土地啊!”
楊金水當然不敢將事情扯到宮裡,同時恨不得上去宰了那兩個傢伙。
“楊金水,你個沒卵子的傢伙,敢做不敢認。
明明是你說絲綢海外暢銷,織造局的生絲跟不上,需要加快落實朝廷改稻為桑的政策。
逼迫農民改稻為桑,哪怕手段極端一點也無妨!”
何茂才就像一條瘋狗,此刻就死咬著宮裡才能存活。
“毀堤淹田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海瑞又丟擲了一個死亡問題。
“甚麼毀堤淹田,這些都是地方衙門的事情,海大人,我確實不太明白!”
反正大堤還在,河道監管出不了問題,楊金水自然是推的一乾二淨。
“楊宮宮倒是推的一乾二淨啊,當日毀堤淹田的事情,馬寧遠已經全部招供了!
要知道,那個絲綢商人沈一石,可是也在場的!”
鄭泌昌低聲說道,如今毀堤淹田臬司衙門的兵丁被抓了正著。
推是推不過去了,但好在大堤還在,他們罪不至死。
如今的他,也慢慢回過味來了,這改稻為桑的國策,在這裡就是個死路。
趁著現在還來得及,抽身也未嘗不可。
楊金水頓時就癱軟了!
這下子沒法洗了,他對宮裡忠心不假,不代表他自己就是乾淨的啊!
“海大人,改稻為桑的事情,我們是急躁了點,回頭自會上請罪的摺子!
但這可不夠把我們羈押於此的罪!
還有,圍困我們府邸的人馬,最好撤掉,否則本官定要告你一個濫用職權之罪!”
鄭泌昌還以為宋青書先前不過是嚇唬人的,急著回去守泉水。
只可惜,國師宋青書表示,自己從來都不玩假的。
“國師,鄭泌昌何茂才的家已經抄完了!
這是他們通倭的證據,還有他們貪墨的賬冊,以及兼併土地的黃冊!
兩人合起來,差不多有三萬畝桑田!”
很快,陸炳回來了,煌煌錦衣衛,直接帶來了五大箱子的罪證。
錦衣衛出馬,從不落空!
“完了!”
鄭泌昌看著自己私庫裡,那熟悉的鯊魚皮箱子,直接癱倒在地。
“老鄭,老鄭,你可不能倒下,絕境就靠你了!”
何茂才也慌了,半點注意都沒有。
鄭泌昌鎮定了一下心神,總算想到了禍水東引之策。
“海大人,我揭發,我檢舉!
我鄭泌昌是貪了一點,但是比起織造局,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啊!
這20年,那個沈一石可是給宮裡交出了400萬匹絲綢啊!
我們不過是跟著宮裡,喝了一口涼湯罷了!”
這個時候,只能把皇帝拉著共罪,否則就是個死。
“鄭泌昌,你個驢日的!”
楊金水罵完一句,仰天倒地,暈厥了過去。
海瑞往竹棚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念出了沈一石的一段供詞。
“沈某布衣粗食凡二十年,織綢凡四百餘萬匹,歷年上繳織造局共計二百一十萬匹,各任官員分利一百萬匹,剩餘九十萬匹勉力維持運轉!
鄭大人,這個賬目可對?!”
織造局本是為了緩解國庫空虛所設立的,結果嘉靖把這筆錢搞進了宮裡。
鄭泌昌當然不服,何茂才更不想死。
兩個人唇槍舌劍,各種狡辯,但是在海瑞縝密的思維和邏輯下都被擋了回來。
大明律下,一一釘死他們的罪孽。
一旁的嘉靖越聽越清楚,越聽臉色越難看。
大明王朝,最黑暗最醜陋的一面,被海瑞抽絲剝繭展露在他的面前。
“大明難,朕也難!
可是朕不該把私帑凌駕稅法之上,給了這些狗賊可乘之機!
朕看來,是真的錯了!
都是這些貪官汙吏,該殺!”
嘉靖皇帝在竹棚中,一臉懊悔和落寞,感覺自己的老臉和驕傲,都被扒的一乾二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