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徐閣老可願松江府改桑
嚴嵩對於徐階等人的反對,早有預料。
“可以讓浙江一半的農田改為桑田,蠶絲獲利遠超務農,到時候糧食自然可以用賺的銀子購買!”
嘉靖心裡覺得,這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想了想,還是問向一旁的宋青書。
“國師怎麼看?”
“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富饒!
這改稻為桑的確可用,但好事不能光想著浙江嘛!
依我看,松江府雨水充沛,也是個種桑樹的好地方。
不如這改稻為桑之策,以松江府為主,以浙江為輔,畢竟,江浙抗倭,老百姓已經夠忙的了。”
宋青書笑著說道,頓時徐階就急了。
“不可!
皇上,國師此言萬萬不可!”
他真的很怕嘉靖直接來一句,就照國師說的做。
改稻為桑甚麼的他完全顧不上了,關鍵松江府的土地不能上稱!
一旦上稱,不管成功與否,他這個清流次輔就做到頭了。
“哦?有甚麼不妥?
都是為國開源,這浙江能行改稻為桑,松江府為甚麼就改不得?”
嘉靖眼眸中,已經閃爍著冷芒,只是跪著的徐階看不到。
“皇上,這桑樹不是一天能長成的,生絲頂不住餓,到時候松江府百姓錢沒賺到,談何買糧啊!
一旦餓殍遍野,激起民變,誤了國家大事,更會誤了東南平倭啊!”
本來,徐階是不準備把這些弊病告訴皇帝的,正好看到嚴黨吃癟才符合他的利益。
可是如今,甚至不惜誇大其詞,恐嚇嘉靖。
“不要緊,朕可以等三年,這三年松江府的賦稅可以減免!”
嘉靖帝心裡知道,松江府一半的地都是徐階家的,還有一半是其他豪紳的,本來就沒有甚麼賦稅!
徐階心裡著急,他要的是那點賦稅減免嗎?
他要的是投獻,要的是更多的棉田!
“陛下,松江百姓,多種棉花,餘下的稻田本就不多。
改稻為桑適合浙江,可不適合松江府啊!
臣為松江府的百姓,祈求陛下另尋他處!”
徐階態度很堅決,改稻為桑他可以不管,但是絕不能禍及松江府百姓!
“那就改棉為桑嘛,正好都是經濟作物,不能當飯吃,生絲不是賺錢嘛!?
到時候這松江府的賦稅,也可以供給國用!”
宋青書一句話,氣氛頓時陷入沉悶。
“此等亂民禍國之政,臣,不同意!”
徐階跪在地上不起來了,堂堂一個次輔,如同那些御史諫官一樣。
“對了,聽說徐閣老也是松江府之人,不如徐閣老家裡先帶頭,試試為國牟利如何?”
“國師不懂,可不要胡說。
臣家裡幾畝薄田,剛夠家裡人的口糧。
那生絲絹布的事情,還是以浙江為點推廣的好!”
“徐閣老這是不願意?!”
“非不願意,實不能為也!”
徐階咬了咬牙,十分惱怒。
沒想到今日最大的對手不是嚴嵩,而是這個初次見面的國師。
渾濁的眼神,隱藏著冰冷的殺機。
武當道首是吧,老夫要你死!
武當也擋不住!
這位一團和氣的次輔心中,此刻湧現出無數的陰謀。
高拱和張居正也十分奇怪,為甚麼一個改棉為桑,一向隱忍的徐階會如此強硬的拒絕。
這裡面有大文章!
“那就拖下去,驗明正身,明日送西市腰斬了吧!”
宋青書擺了擺手,立馬一旁的陸炳便一臉崇拜的看著宋青書,架起徐階就要往外面拉。
嚴嵩、徐階、高拱的瞳孔緊縮,只有張居正若有所思。
今天,不是來倒嚴的嗎?
這就要殺人了?
自己說甚麼了?
“宋青書,爾敢!
吾乃當朝內閣次輔,太子太傅,你的天子符節斧鉞征伐,豈可對我亂用!!”
徐階整個人都炸裂了!
本來還覺得這國師年輕,可以慢慢算計。
誰知道這就是個愣頭青,一言不合就要殺人!
絲毫不管皇帝同不同意,國法允不允許,百官接不接受,朝野反不反對。
“還愣著做甚麼?
錦衣衛甚麼時候聽一個閣老文臣瞎逼逼了?”
宋青書看著一旁停手的陸炳,頓時眉頭一皺。
哪些證據是他錦衣衛查出來的,準備幹掉徐階,敲山震虎也是先前通了氣的。 結果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居然臨陣怯場,這可不符合你陸炳的氣質啊。
“徐閣老,跟我走吧!”
陸炳頓時心裡一緊,這幾天宮裡的人都知道,得罪了皇帝可以,但千萬不要得罪國師。
一個陳洪,不過是嘟囔了幾句,便被打發到南京做鎮守太監了。
一見陸炳玩真的,都要伸手摘取他的帽冠,而嘉靖卻默不作聲,徐階頓時慌了。
皇帝,你是被魘鎮了嗎?
你如果被挾持了,就請眨眨眼,不要拿老臣的性命開玩笑啊!
還有高拱張居正,你們這幫豬隊友,為甚麼還不開口阻攔!
裕王,我是你在內閣最大的支柱,你倒是阻攔一下啊!
完了,都靠不住,看來還的自救!
“皇上,臣要彈劾國師宋青書,濫用職權,禍亂朝綱,僭越欺主,擅殺大臣!”
既然躲不過,那就直接開幹吧!
他就不信,這大明的天還能換了!
“哦?朕怎麼不知道?”
嘉靖就像剛睡醒一樣,冰冷的話讓徐階心底一寒。
不過他這一開口,高拱和張居正終於動了,他們紛紛跪下求情。
“陛下,徐閣老之去分宜,誠有功於天下。
今一言不合,就受此折辱,如此兒戲輕浮,豈是國體之所當,人臣之所為哉!
更不用說,以次輔之尊,國師言笑間,以西市恐嚇,亂政騁威,莫能忍也!”
高拱還是很有戰鬥力的,一開口首先就強調了徐階作為老臣不應該被這樣戲弄。
雖然徐階,除了迎合皇帝,操弄心機權術,的確也沒做出甚麼大貢獻。
但他把宋青書的話,比作了國師顯擺威風的恐嚇遊戲,給了彼此一個臺階。
“陛下,國朝之事,當同舟共濟,不可以政見不同,就取人性命,如此國法何在,朝廷體統何在?”
張居正倒是沒有攻擊宋青書,雖然疑惑徐階的抗拒,但也覺得,這樣就把一個次輔咔嚓了,的確不符合國法。
“是嗎?
大明的錦衣衛,從來不會錯殺一個好人,也不會放跑一個壞人!
伱們以為嚴嵩貪,嚴世蕃貪,你們眼前的這位徐閣老就不貪了?”
宋青書就是要打響第一炮,沒有甚麼比踩著一國次輔的人頭入江湖,更有威懾力的了。
有,那就是首輔嚴嵩的頭!
相比較徐階這種偷著壞,藏著奸。
嚴嵩至少能維穩,加上嘉靖念著往日君臣情誼和他的歲數,想要給他一個機會。
宋青書表示無所謂!
“知道為甚麼咱們的徐閣老,死也不願意在松江府改棉為桑嗎?
因為半個松江府的土地,都是投獻到徐家名下的!
東南最大的棉布走私海外的豪紳,就是我們徐閣老的徐家!
四十萬畝的田地,裡面有多少冤魂哀嘆!
私鑄兵甲三百套,招納亡命之徒五百人!
來往海外貿易船隻30艘,都趕得上嚴世蕃的虧空啦!
徐閣老,這是要把松江府打造成徐家的松江府啊!”
聽到宋青書的話,徐階頓時臉色灰敗,癱軟在地。
完了,查的這麼清楚,顯然錦衣衛已經把證據收集到了。
他這一輩子的清譽,成了笑話。
高拱和張居正嘴巴都能塞個鴨蛋了,這是徐階?
宋青書說出如此準確的數字,還有皇帝那篤定的神情,顯然宮裡不是在冤枉一個次輔!
“陛下,臣請致仕!”
徐階知道,這賬翻不過來了。
只求皇帝看在彼此面子上,讓他退休。
這是權利的退讓,要是愛面子的嘉靖,還真的有可能捏著鼻子認了。
只可惜今天遇到了宋青書。
“你怕是在想屁吃!
拖出去,明日斬了吧,記得把他的罪證,尤其是通倭的貼在城牆上,刊載邸報,讓全天下的官員引以為戒!”
宋青書揮揮手,這次陸炳不再猶豫,高拱和張居正也沒臉求情。
一輩子清流,結果最大的貪汙犯,是清流的領袖。
“陛下,饒命啊,老臣為大明流過汗!”
徐階繃不住了,這是要來真的啊。
不僅命保不住了,就連身後名都保不住!
千萬年後,他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殺人誅心,沒有比這更讓文臣驚恐的了。
可惜,嘉靖根本不搭理,憤怒絕望的徐階,在快要被拉出玉熙宮時,終於繃不住了。
“昏君!佞臣!
與民爭利,不恤老臣!
大明王朝,要亡在你們手裡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