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哈德遜河的波光碎成萬千金箔。姜哲乘坐車輛，來到切爾西碼頭，參加米勒舉辦的派對。下車後，按照引導員的指引，來到23號泊位。遠遠的就能看到，一艘45米長的白色遊艇，那就是今天的派對舉行地點——“月神號“。
舷窗裡透出的香檳色暖光，將水面染成流動的瑪瑙。
他來的比較晚，陸續有客人鑽出豪車，走上游艇。
姜哲整了整風衣，暗自吐槽。這麼冷的天氣，居然跑到遊艇上辦派對，可是，米勒說蘇珊娜會來，還有事情要對自己說。
“姜！你可算來了！“米勒張開雙臂從舷梯下來。古龍水裹挾著雪茄氣息，吊墜在探照燈下泛著幽光：“蘇珊娜已經來了，今晚有幾位收藏家想認識你。“
“謝謝你的邀請和介紹。”
踏入主沙龍，姜哲的皮鞋在波斯地毯上陷下半分。
這裡的溫度，如同春天。
水晶燈將空間切割成稜鏡般的色塊，派對的主場地，流轉著鋼琴曲，卻與周遭的喧嚷形成荒誕的和絃——義大利水晶吊燈下，穿禮服的女士正用逗弄籠中的金剛鸚鵡；戴勞力士遊艇名仕表的男人，正拿著雪茄湊在一起聊天。
“姜！這位是雷蒙德先生，維尼藝術基金負責人。“米勒的鱷魚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他給姜哲和一位禿頂男人做介紹。
雷蒙德熱情的和姜哲握手。
姜哲本以為這位雷蒙德會談藝術品市場。可是，雷蒙德主動提起的話題，是油畫的修復。
從對方的話中得知，自己修復油畫的事情已經傳播出去，想到那幾位教授和藝術界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甚至是很多大收藏家的座上賓，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很快看到了蘇珊娜。
她耳垂上的蛋白石吊墜隨動作輕晃，像兩滴凝固的月光
半年的時間，兩人已經成了朋友。
蘇珊娜給姜哲介紹了一位女子，也是她的好姐妹。
這位穿Valentino高定的女子，希望姜哲能為他畫一幅肖像。她還告訴姜哲，已經看過米勒的畫像。
姜哲正不知道該不該接定單，蘇珊娜巧妙的把話題接過去。
不久，客人到齊，侍者開始給香檳塔注入酒液。
“從瑞士空運的2002年庫克安邦內黑鑽香檳。“米勒來到姜哲身邊：“我猜你一定喜歡。”
“謝謝。”
米勒打了個響指，立刻有人遞來三支鬱金香杯。
“聽說你修復查爾斯·霍華德畫作時，連1898年的空氣溼度都還原了？“霍華德再次說起修復的話題。
姜哲晃著杯中不斷炸裂的金色氣泡：“只是根據氣象檔案，調整光油揮發速度“
談話間，米勒又給姜哲介紹了一位畫廊主文森特和兩位收藏家。
不過，這兩位收藏家和姜哲聊了沒幾句，就說出了目的，他們想大批次購買姜哲的油畫，或者代理他的作品。
姜哲當然不會同意，但這是米勒的派對，他不想讓朋友難堪，所以，委婉的表示自己不能決定。
他找了個理由，離開小圈子。
米勒湊近耳語：“很聰明的拒絕。
我是我，他們是他們。我們的關係不要受到他們影響。你今天找機會單獨和蘇珊娜聊天。”
“有甚麼事情？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交流嗎？”姜哲問道。
米勒說道：“我知道的不多。聽說一些畫商最近總在'老熨斗'酒吧聚會，你要小心一些.“
話音未落，船尾突然爆發的歡呼淹沒了他的聲音。幾名模特推著五層蛋糕登場，糖霜捏成的自由女神像火炬上，真火焰正吞吐藍光。
派對很快進入熱鬧的環節。
姜哲藉口透氣來到下層甲板，卻撞見更魔幻的場景——酒窖裡，已經有賓客喝醉了；小型泳池邊，散落著被踩碎的昂貴雪茄。
米勒呼朋喚友的聲音從頂層甲板飄下來，他已經玩嗨了。
一陣引擎的轟鳴傳來。
姜哲抬頭望去，一架小型私人飛機正掠過自由女神像頭頂，機腹投下的光斑在河面繪出瞬息即逝的圖案。
姜哲惦記著蘇珊娜的事情，經過一番尋找，終於找到正在和幾個朋友品嚐雪茄的蘇珊娜。
蘇珊娜看到姜哲，向幾個朋友告罪，引著姜哲來到一間休息室。
讓侍者送來雪茄和飲料，她親自把門關閉。
姜哲有些緊張。
蘇珊娜卻拿起幾支不同型號的雪茄，讓他選。
姜哲參加了一些交際活動，對雪茄有了一些初步的瞭解。
他選了一支味道清淡的雪茄，點燃。
“這些派對看起來很無聊。“蘇珊娜說道，“但在這裡，能看到藝術品最真實的流轉軌跡——從畫布到拍賣行。“
“米勒告訴我，你有話對我說？需要用這種方式？”姜哲說道。
“下週五的藝術專場展覽，你的作品也要參加？”蘇珊娜緩緩吐出煙霧。
“是的，還是你幫我安排的。”姜哲說道。
“因為我是支持者之一，所以，我得到訊息，有人不喜歡你。他們準備打擊你的名譽。“她咬著鐳射筆，“讓很多買家，不敢購買你的作品。“
“哪些人？“姜哲表現平靜，心裡暗罵晦氣。在國內會遇到煩心事，到了米國，不正當競爭更多，從學校到藝術市場，無處不在。
頂層的狂歡聲浪穿透橡木艙門，甲板上有人打翻了甚麼東西。
蘇珊娜說了幾個名字。
姜哲想起來了，曾經與這些人有過一面之緣，但沒有合作關係。
“還有幾個畫商和藝術品投資人，你不認識，但是你的作品和他們代理的畫家作品，形成了競爭關係。”蘇珊娜說道：“這些人的勢力不小，而且他們聚集了不少人，你知道，歧視無處不在，但是矛盾也無處不在。”
姜哲覺得噁心，但不會憂心忡忡。
“你好像不擔心？”蘇珊娜問道。
姜哲有系統託底，當然不擔心這些伎倆。他向蘇珊娜表示感謝。
“喝點酒？放鬆一下。”蘇珊娜建議。她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鬆弛感十足。
姜哲沒要酒，而是開啟了一罐可樂。
此時，主甲板傳來落水聲與鬨笑，好像某個人被同伴推下泳池。
派對氣氛越發熱烈。
蘇珊娜拿起雪茄剪把玩，同時對姜哲說道：“如果你覺得，他們無法從展覽上打擊你，那麼還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姜哲認真的看著蘇珊娜。
“有人打算在拍賣會上，讓賣家們看到，你的作品售價走低。“蘇珊娜說道：“據說，三家畫廊聯合向拍賣行施壓，說華國藝術家的油畫售價，不該超過本土畫家。
“他們僱了三個藝評人在權威雜誌和報紙上發文。“蘇珊娜調出手機中的檔案給姜哲看。“據說，連論點都寫好了。說你那些獲獎的油畫，不過是文物修復的副產品“
姜哲看到蘇珊娜這位富商繼承人的態度，就知道這些人不簡單。
佳士得的拍賣很重要，自己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謝謝。我會小心。”
“因為種種原因，我只能暗中幫你。”蘇珊娜說道：“你儘可能的說服佳士得拍賣公司。”透過聊天，姜哲知道蘇珊娜為甚麼不在電話裡直接告訴自己。
很重要的一個原因，蘇珊娜和米勒，都不能明著幫助自己。因為他們周邊也有各種關係網。
派對主場，人群爆發的掌聲中，某大畫廊的亞洲區代表悄悄離場。他的西服翻領上的金色裝飾物——正是三年前因為文物事件被調查的一個組織的標誌。
姜哲的手機螢幕亮起，收到了克里教授的簡訊。
他望向窗外——遊艇恰好駛過自由女神像腳下。
火炬的光芒穿透雲層。
想知道的事情，已經打聽清楚，姜哲想回去做準備。
遊艇靠岸，他就向米勒提出告辭
米勒醉醺醺地摟住他的肩，約他參加下次的派對。
姜哲走下游艇，蘇珊娜叫住了他。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我有車，送你回去。”
……
姜哲下車，與蘇珊娜揮手告別。
蘇珊娜說道：“你應該有自己的車子。”
“我已經有了駕照，準備找時間去買一輛。”
回到家中，姜哲開啟系統。
系統頁面上，有了新的提示。
您遇到了新的敵人，面臨更大的挑戰。是否消耗積累的獎勵，應對此次挑戰？
看到所需要的獎勵，相當於兩個多月的學習獎勵積累，姜哲有些心疼。
但是，該花的錢，還是要花。
不怕對方，但是，要小心應對。
點選使用獎勵。
系統提示下一步的操作方式……
姜哲把方法步驟牢牢記住。
聖誕前夜的紐約，凍雨在哥大哲學系大樓的飛扶壁上凝成冰稜。
姜哲把最新完成的研究資料，交給克里教授。
克里教授看過之後非常滿意，“接下來，你應該讓自己放鬆一下，好好休息幾天。最近一個月，你一直連續做研究，太累了。”
“謝謝您的建議。我正打算休息幾天。”
“本學期的研究任務，你已經提前完成。如果不是還有一些收尾工作，你都可以提前放假。”克里教授說道：“好好休息，拍賣會上有了好訊息，及時告訴我。”
……
豪宅的畫室裡。
姜哲調整牛耳毛圓頭筆的筆鋒角度，蘸取調和過的顏料，在畫布右上方，畫出哥大圖書館的穹頂輪廓。
顏料在底色，媒介劑的共同作用下，泛起珍珠光澤，恍如積雪覆蓋的銅像。
他開始新的創作。
新創作，以哥倫比亞大學的師生為主要形象，校園作為背景。
應對敵人的好辦法，就是做出他們最不想看到的場面，所以，他充滿能量的開始新創作。
畫好第一層素描效果………等待乾燥……
第一層罩染完成，讓畫中的圖書館的科林斯柱群，浮現出隱秘的筆觸肌理。
這是姜哲根據現有技法改良的罩染方法，為此，消耗了一次觀摩大師創作機會。
當天，拍賣行送來拍賣圖錄。
估價沒有被調低。
到了拍賣的那一天，會不會有變數，還不知道。
……
姜哲在完成第三層罩染後，開始製作顏料層肌理效果。
他用不同厚度的顏色，在畫中圖書館拱窗位置，挑出毫米的凸起——這是參照倫勃朗的明暗處理法制作的視覺效果。當晨光以42度角射入窗欞時，二維畫布竟產生了哥特式玫瑰窗投射在地面的光影幻覺。
聖誕夜。
姜哲依舊在作畫。
畫中，抱書疾走的教授、圍巾飄飛的助教、還有不同膚色的學生們……一個個形象在他筆下，變得更生動，更逼真。
當他畫好主要形象出高光時，整幅畫的空間，彷彿突然明亮起來。
他審視畫面，觀者能同時看見晨霧瀰漫的圖書館、正午陽光下融雪的紀念堂，以及工程樓。
幾天後，姜哲用毛刷塗抹上一道達瑪樹脂，為畫作施加最後的隔離層。
拍賣會開始的時間，已經近在眼前。
肯尼迪機場依舊繁忙。
汪真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推著行李箱，走在機場大廳中。
時隔幾個月再次來到紐約，這裡已經是冬日景象。一陣陣寒風吹進來，讓他感覺極不舒服。
剛走到出口，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姜哲，向自己揮手。
雖然兩人一直保持聯絡電話或視訊通話，但是見到了真人，久別重逢的感覺立刻湧上心頭。
姜哲看著汪真走過來，也快步迎接。
一個熱情的擁抱。
不用多說甚麼。在異國他鄉見到老朋友，這種感覺真好。
“一場拍賣會而已，不用專門跑一趟。”姜哲嘴上說不需要汪真跑一趟，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
“這次拍賣會很重要，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好長時間沒看到你，想過來看看你怎麼樣？很多朋友聽說我來看你，讓我代為轉達他們的問候。”汪真也很開心。
“這次，住我家裡。”姜哲接過行李。
“上次回去的時候，你的家還沒收拾好，去看看你佈置的怎麼樣。”
姜哲推著行李，引著汪真，來到了一輛雪佛蘭休旅車旁邊。
汪真問道：“你開車來的？還是請人開車？”
姜哲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我自己開車來的，剛剛買下這輛車。”
“看來，你過的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