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用一支大號的松鼠毛水彩筆,飽蘸顏料,果斷的開始在紙上渲染。隨著畫筆移動,顏料逐漸在畫上擴散,群青色與生褐色接觸,在各自的邊緣形成混合效果。他運筆如飛,偶爾會停頓片刻,對比素描稿與眼前的水彩稿,覺得滿意就繼續畫。
畫架周圍,擺著四張刻畫詳細的素描稿。
這些都是為定製稿創作的。
姜哲從大量的草稿中,挑選出四張比較滿意的稿子,進行深入刻畫。這四張作品的構圖和場景敘事安排完全不同,每一張都有優點,也都有一定的不足。
他準備把四張稿子,分別畫成水彩稿,在解決色採關係的同時,試著彌補不足之處,甚至發現更多的亮點。
儘管最近他一直在學習倫勃朗的繪畫,甚至有些痴迷於戲劇性的美感和特殊肌理效果。但是在創作時,並沒有完全依賴過去的經驗,還會努力擺脫各種束縛。
畢竟,從倫勃朗的時代到今天,繪畫經過很多的發展,特別是經過了印象派,後印象派以及現代主義繪畫的洗禮,人們對繪畫的認識,有了很大改變。
姜哲想在這次的訂製作品中,體現自己的認知,而不是複製大師繪畫。
所以,他在刻畫人物的時候,使用了古典主義繪畫的造型美學,在渲染場景和光影時,使用當代人對色彩的認知。
儘管有幾個場景是在室內,但他依舊引用了外光的效果,力求讓色彩豐富造型的同時,變得明快豔麗。
這種嘗試,在他之前的創作中就已經開始,在新的課題中又遇到新的挑戰。
每當遇到困難,姜哲就會去觀摩大師作品,包括不同風格的作品,也會請模特來畫室,擺出創作中的場景,尋找一定的靈感。
幾種方式輪番使用,讓創作進展很快……
汪真下了飛機,先到畫廊處理一些事情,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到姜哲的別墅。
車輛剛停下,她就看到姜哲已經在別墅門口迎接。
姜哲引著汪真走進別墅庭院。“你下了飛機,不休息就跑來我這裡。”
汪真回應:“我可沒有那麼多的休息時間。你接了米勒的訂單,這可是大事兒,我必須看一眼才放心。”
她邊走看姜哲的臉,問道:“有段時間沒見,你好像變白了。”
姜哲說道:“最近沒有去室外的寫生。要麼去學校,早出晚歸,或者全天待在畫室裡。”
“你畫的怎麼樣了?”
姜哲說道:“已經畫好了素描稿和水彩稿。你來的正好,幫我看看有甚麼問題。
“咱們直接去畫室吧。”
兩人很熟悉,姜哲也不用多客氣。
來到畫室,他拿出已經準備好的茶點水果。
汪真說一聲謝謝,顧得看畫。
她已經知道姜哲的作畫習慣,打眼一看就知道哪些是姜哲最近的作品。
先看到畫架周圍擺的幾張素描稿和水彩稿。很明顯,一張水彩畫對應一幅素描稿。
除此之外,她還看到牆上掛著的幾幅作品,都是臨摹倫勃朗的畫。這些範本都是知名作品,姜哲臨摹的極為相似,一眼就能認出來。
汪真邊看邊說:“你在電話裡說,最近在學習倫勃朗的繪畫。他的團體肖像畫中有精品,但是也有讓他身敗名裂的,比如夜巡。這張畫讓畫商後來都不願意買他的畫兒,你可千萬別出現這種問題。”
姜哲指著幾幅稿子,說道:“我明白。你先看完,然後再商量。”
汪真走到一個合適的距離,開始觀摩。
第一組稿子(素描稿和水彩畫)描繪的是一個室內場景,十幾個人分成了兩桌。一桌在打牌,另一桌在聊天。其中大部分人都不認識,應該是俱樂部成員。有一個人站立,正在說話,其他的人在傾聽。這個人是米勒,她認識,姜哲畫的極為準確,一眼就能看認出。
背景是米式風格的室內場景。桌上擺著美酒美食等物品。
第二組,依舊是描繪室外的場景。俱樂部在草地上樹蔭下聚會的場景。畫中,有的人已經入座,有的人正在走過來。很巧妙地把每一個人的面容表現出來。米勒依舊處在主位上。這張畫的色彩接近印象派繪畫。
第三組稿子,選擇描繪聚會的一部分場景,另一部分人則是出現在米勒背後的鏡子中。這個場景的安排很大膽。
第四組稿子,描繪的依舊是室內聚會的場景,但畫面中多了一個巨大的落地窗。觀眾能夠透過窗看到室外的風景。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室內,讓色調變化豐富。
汪真看完所有稿子,坐到了姜哲旁邊,
這四組畫都很好,我更喜歡第四組和第一組。
第二組室外場景與第三組過於大膽,我不知道米勒是否會喜歡。另外,水彩畫的效果和油畫畢竟有差異。
你自己怎麼想的?”
姜哲說:“這四組稿子,分別從不同角度進行觀察,很難做到十全十美。”
汪真建議:“你把稿子直接發給米勒,讓他自己來選,你覺得怎麼樣?雖然這樣會讓你有些被動,但是這樣做更穩妥。”
姜哲考慮片刻,同意這個建議。
兩人把稿子拍照,用電子郵箱傳送給米勒。姜哲又給米勒打電話。但是沒打通,只好用簡訊留言。
姜哲和汪真重新坐下。
“讓他來做選擇,你幫我看看這幾張畫都有沒有甚麼缺點。”
汪真根據自己的觀感,說了真實看法,然後指著姜哲用素描臨摹的夜巡,說道:“根據現有資料,這幅畫是倫勃朗的一個誤判?”
“甚麼誤判呢?”
“他想超越以前的自己,另外,他以為畫的水平高,就能被認可,只要表現好畫中最重要的人,就ok了。
可以,他被同樣付錢的團體成員們告上了法庭啊,從此身敗名裂,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
姜哲點頭。這種說法,被很多人認可。
汪真繼續說道:“我做畫廊生意,所以,既要面對客戶,也要聯絡畫家。我發現很多畫家,不瞭解客戶的心理需求和認知水平。
客戶通常都會對合作的畫家說,我想要一件高水平或者獨特的作品,看到一件我從來沒見過的藝術品。但通常來說,他們雙方之間的理解,差異很大。
根據我的研究,大多數客戶,只能夠接受,滿足他心理需求,符合其認知水平的作品,在此情況下,稍微有一點點突破,也能接受,就類似。”
汪真指著姜哲的臨摹練習:“像杜爾醫生的解剖課,就會被客戶喜歡。
每個人臉上都有光啊,非常的清晰,人物排列組合,比常見的集體肖像有些變化。
而倫勃朗呢,他是真的想要突破之前的自己,真的畫一幅所有人都沒見到過的藝術品。
可惜,在那個時代,有很多畫家可以完成團體肖像畫,所以,倫勃朗的晚年很悽慘。”
姜哲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步子不能太大?”
汪真點頭。
姜哲說道:“幸好,這次的訂製,是米勒一個人出資。他滿意就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