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真相
“四少奶奶，是……是奴婢自己不守規矩……”
秦疏影看著小環面紅耳赤，唯唯諾諾的可憐模樣，嘆了口氣。
心思敏銳的她，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了大概。
大家世族裡的僕人地位低下，尤其是一些年幼陪伴在公子身邊的婢女，總會因為男人喜新厭舊的性子被遺棄掉。
正因如此，懷孕後被逐出院子的例子屢見不鮮。
丹陽郡主送來的金國女奴如此標緻，連自己看了都會心動，小環這個貼身女婢感到介懷，想來前廳打探訊息也實屬正常。
“你們三人，會說話嗎？”
“原先沈霜序受太后恩寵的時候，府前可不像今日這般受歡迎，送來的禮品也要少上大半……”
“坊主，分析的是。”
此刻，重新易容換面的玉衡星君正候在一旁，穿著公主府侍女的服飾。
新任的大理寺卿是朝中新秀陳錦章，在上次科舉中展露頭角，進到了殿試。
丹陽郡主與自己不同，其的兇名和惡名，一開始便是姑姑用來鞏固權利的棄子。
等待責罰的小環聽四少奶奶不僅沒有處罰自己，還把新到的女奴都分到了自己手下，愣了愣神。
“這……”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
“坊主，找到了。”
許清也在否認了案宗的記錄後，假設出了另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許清接過單永培遞過來的卷宗記錄，在火把的映照下，將上面的內容閱讀完成。
秦疏影知道這三女都是金國貴族，自然也懂得女真族的滿語和漢語。
“而且，這次的案子發生後，我姑姑就把公主府分給了她，並任由她在京中作惡，承辦了極樂之宴。”
許清淡聲道：“而且這件事情只有這樣講，才能解釋奇怪的地方……你想，府邸內有不少的下人僕從，那劉世豐又不會武功，也不是從院外翻進去的，只有可能是生母蘇氏暗中與他達成了交易，把自己女兒獻了出去。”
她曼妙曲線被緊身衣裙裹出，下襬及踝，佈滿流蘇金墜的裙底露出小巧的木屐，三寸金蓮上白膩的足背玉趾一展無餘。
許清與單永培大步走了進去，後者就走向了屋子的東南角，按照記憶翻閱了兩個書架。
“坊主，丹陽郡主事發時年僅十歲，那劉世豐雖然有些年邁，不是壯年，但他也是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子……十歲的孩童怎麼能敵的過對方？”
許清搖了搖頭，說道：“對了一半，她雖然為太后做事，郡主的身份也是我姑姑給的，但這並不影響她白蓮教的身份。”
大理寺卿因為正三品的官階和特殊性，往往不需要給親王以下的貴族行禮，但陳錦章知道許清已被調到了承軒坊上，不敢不敬。
丹陽郡主的眼眸雖然在笑，但一旁的玉衡星君卻沒有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歡暢。
太后並不是只會宮斗的傻子，她掌管大權數年，分出去的下屬心腹早已遍佈六部京城和任意一處，那承軒坊也是其苦心經營的成果。
隨後她趕緊蹲身行禮，應了下來。
“而且這丹陽郡主殺了劉世豐後，還對屋子裡的生母蘇氏動了手。”
京城，大理寺。
“因為我要被拋棄了。”
但因為文章革新的理念與舊制不符，便被太后發配到地方巡視，直至上一任大理寺卿在京城動亂中身亡，才將其調了回來。
雖然還是少女的丹陽郡主不太挺拔，而是昂然挺起，但不得不說，若論面板的精緻程度與五官的美麗，這位丹陽郡主不懼於任何人。
白蓮教的北斗星君裡，她是以千奇百變的能力出名，雖然還算聰明，但與聖女這種智近於妖的天才相比，實在是不夠看。
京城，公主府。
即便是階下之囚的處境，她們也不願去做降低身份檔次的事情。
許清搖了搖頭，重新指向了仵作的那一句話。
只是他沒想到，這種風氣竟真的存在，而且牽扯到了多年的迷案。
“坊主分析的是。”
雖然驗屍的記錄沒有保留，但許清仍能從這些隻言片語之中，找到重要的線索。
秦疏影並沒有處置翠兒三人，而是轉過頭看向那些金國女奴，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問道：“要是不懂大齊的漢人官話，你們就負責打掃茅廁馬廄。”
“坊主，那丹陽郡主該如何應付？”
單永培雖然出身軍伍，但也是善於動腦的人。
許清合上案宗，將其放回了原處，對著單永培說道：“原先我一直擔心，丹陽郡主的秘密會牽扯到姑姑，動她會自尋死路……但今日查明瞭卷宗才發現，這丹陽郡主說難聽點，只是姑姑所養的一條惡犬。她自刁蠻郡主的形象現身，承辦極樂之宴開始，就已經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即便我們今日不動她，她以後也會被姑姑踢掉。”
“這沈霜序失寵，攀附本郡主的人倒是變得更多了，現如今……幾乎整個朝堂都把本郡主當作太后的心腹，傾家蕩產的給府上送禮了。”
更有甚者，不看女子，喜好孌童。
這些堆積如山的禮品，往往需要四組鑑寶師傅和專門收納的下人清點一天一夜，才能勉強將其算完入庫。
單永培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睛，覺得這事太過荒謬。
此刻，整間屋子都擺滿了京城各個勳貴送來的謝禮。
“嗯。”
他語聲略帶顫慄，皺眉問道：“坊主，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個十歲的孩童做出這種事，真的是駭人聽聞。”
她似是想起了自己三人的處境，怕被這位嬌豔動人，嫵媚多姿的貴族婦人羞辱，識趣的低下了頭，圓潤好看的的朱唇微微張了張。
世人都知道這位郡主喜歡新奇的玩意，便都拼了命的蒐集珍品，派府中下人送來。
金國雄踞北境，國力又蒸蒸日上，打得遼齊兩國數年來都抬不起頭，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自然也覺得高漢人一等。
“自年幼的宣帝被接入皇宮後，這座府邸只剩下了蘇氏，丹陽郡主和一群下人。以劉世豐當時的名權威望，向蘇氏要幾個下人易於反掌，所以他的目標只能是丹陽郡主。”
……
“大理寺卿不必多禮。”
“郡主，這說明您的地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這位在外歷練數年的新任大理寺卿已經被磨平了稜角，聽到新貴廣平侯帶人來訪，顫顫巍巍的從座上站起，命隨行的亭長將其迎了進來。
許清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案宗表明，這劉世豐圖謀丹陽郡主生母蘇氏的美貌，特意在夜色過半後潛入府邸……但你看屍首發現的地點和屍體腐爛的時間，都和丹陽郡主的供詞對不上。”
許清順著推論，一步一步的抽絲剝繭。
“如此看來，丹陽郡主是太后的人？”
金遼兩國雖然都是外族，但這兩國都覬覦垂涎齊國富饒廣闊的疆域，在國內教導漢人的文化。
說到這兒，單永培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口中的語聲戛然而止。
許清找到仵作的記錄，對比後說道：“首先是二人死亡的地點，蘇氏在自己的臥室，那劉世豐卻在庭院裡，還有拖動的血痕。若真是按照丹陽郡主的說法，二人纏鬥死去，蘇氏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怎麼會留有餘力處理屍體？”
丹陽郡主的這句自稱，並沒有本郡主。
無論是甚麼時候處置掉她，太后姑姑都能把惡事都推到這位丹陽郡主的頭上，為自己正名，所以自己也可以放心大膽的對其下手。
“若劉世豐死去的地點在蘇氏自己的房間，兇手自然不用費力去折騰，做這畫蛇添足的掩飾。由此可見，劉世豐死亡的地點是在另一處……但這樣一來，也能證明劉世豐並不是衝著蘇氏來，而是抱著別的目的來到府邸。”
行至門口，亭長解開了巨大的銅鎖，拽動鎖鏈，將這扇封存已久的庫房大門開啟。
秦疏影帶著兩名貼身丫鬟走出廳院後，便微微垂落視線，用一種旁人難以察覺的語聲叮囑道：“這兩日你們多找些時間，看好這三人的舉動。”
“呵……”
“你看這裡，仵作在記錄中清晰明瞭的寫出，劉世豐的屍體有拖動的痕跡，留有長長的血印。假如兇手和拖拽他的人力氣很大，會拖出這種痕跡嗎？”
俗話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犬烹。
秦疏影看著那張二九年華，螓首蛾眉，朱唇皓齒的秀美女子，淡聲道：“讓完顏氏那姑娘說。”
她其實心裡也清楚，大齊近些年來府庫空虛，自己能承辦起極樂之宴，完全是依託於背後白蓮教的鼎力支援。
大理寺的環境清冷，光線相較於其他官府有些陰暗。
“這劉世豐，八成是死在丹陽郡主的手上。” 許清新的推論，讓單永培難以接受。
丹陽郡主將這句話又唸了一遍，玩味的說道：“確實是這樣，但玉衡伱可要知道，那位太后最為看重的親侄，還只是一個侯爵，為何要把本郡主捧得這麼高呢？”
“只有這樣，這一切才說得通。”
原本有些沉默的金國貴族女子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開口解釋道：“我……我們會。”
即便是隨意落座的散漫姿勢，她也顯得身姿挺立而又優雅，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高貴而又美麗的氣息。
丹陽郡主輕輕挪動身姿，語氣慵懶的笑著點評。
大齊的大理寺沿襲舊朝，歷史悠久，因此佔地極廣，地位崇高，在司法領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直接做掉。”
“這說明……姑姑正是看中了她的兇狠和不擇手段，才想把丹陽郡主培養成自己的爪牙，利用她剷除朝中難以處理的物件，順便操控世家貴族，皇親國戚。”
姓完顏的女子微微抬頭，美麗俏臉上的表情並沒有甚麼變化。
丹陽郡主正坐在前屋的梨木椅上，翹著一雙纖細雪白的二郎腿和玉足。
單永培原本就已經合不攏了嘴巴了，聽到許清最後這句重磅炸彈，徹底失了神。
尋常的妻妾正偏房在這些人眼裡已不值得折騰，那些貴族大老爺最喜歡身嬌體柔，面板細膩的年輕女子。
其一是為了統治的方便，其二是兩族的歷史和文化捉襟見肘，單靠薄弱的文化舉步維艱。
茅廁和馬廄是又髒又臭，無論在哪裡都是低階下僕的工作。
單永培從震驚中回過神後，認真思索了一陣，赫然發現許清的推論從頭至尾都沒有漏洞，完美還原了這件事情上所有的疑點。
“從今日起，你們三人就都聽命於小環了，在她下面學東西……小環，若是有前廳的和夫君院子裡的雜活沒做好，我拿你試問。”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單永培先前所說的一樣，案宗後面的證據與招供的事情經過有嚴重的衝突。
“不，後者若是死在睡夢裡，倒也說得過去。”
玉衡微微一愣，搖了搖頭。
“侯爺，丹陽郡主當時年僅十歲，只能算是幼女……”
許清在道明瞭自己的來意後，陳錦章便給其開了後門，命那位亭長帶著他們前往存放案卷的庫房。
“好了，翠兒和楊柳和我回院裡吧。”
許清今日的分析有條不絮，句句有理，讓人心生佩服。
丹陽郡主伸了個懶腰，薄羅白紗被藕臂帶起，甚至還把胸前的尖翹一展而出，甚是惹眼。
“謝謝四少奶奶。”
單永培雖然查到這案子可疑，卻沒像許清思路的清晰，準確推斷出不合理之處。
他在素州也聽過一些風言風語，說大齊的國風糜爛，上層貴族的生活是尋常人難以想象的存在。
等許清的前腳跨進門檻，這位年過四十的大理寺卿忙拱手行禮，唸了句侯爺好。
看在三女表面上服從管教的模樣，秦疏影便把她們都分給了小環。
公主府的貓膩，太后定了然如心，甚至清楚自己和白蓮教有些聯絡。
對方之所以不查，是因為她還用得上自己，所以才可以將公主府的相關事件都按了下來，等秋後再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