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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第857章 溫泉與雷電影

雷電將軍沒有理會她的調侃,紫眸依舊定定望著蘇晨,那份無聲的執著,比任何話語都更具重量。

神裡綾華怔怔地看著這兩位突然出現、且都與蘇晨“有舊”的重量級人物,手中扇子攥得死緊,聲音卻竭力維持著白鷺公主的矜持與冷靜。

“兩位……與蘇先生,是何舊識?”

八重神子笑吟吟地,目光卻意味深長地落在蘇晨臉上:“舊識?嗯……怎麼定義呢,蘇晨?”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跨越漫長時光的促狹。

“是陪我爬樹摸魚掏鳥蛋的‘舊識’?還是害我被神社長老罰抄經書半個月的‘舊識’?抑或是——”

“神子。”雷電將軍忽然出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微妙的不悅,“適可而止。”

“哦?”八重神子眼睛一亮,摺扇“啪”地合上,饒有興致地轉向自家神明,“將軍大人,您這是……護著?還是說,您也有甚麼我不知道的‘舊識’故事,想與我分享?”

雷電將軍沉默了一瞬。那雙紫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能察的赧然。

“……溫泉。”她極輕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八重神子愣了一瞬,隨即那副慣常的從容戲謔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瞪大眼,難以置信地望著蘇晨,又望向自家神明,聲音罕見地拔高:“溫泉?!你們一起泡溫泉?!甚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神裡綾華的臉,從耳根開始,一寸一寸染成緋色。

“溫泉”意味著甚麼,她當然明白。

“婚約”的事還沒理清,現在又多了“溫泉”?

她的未婚夫……和稻妻的雷電將軍,一起泡過溫泉?

白鷺公主教養極好的端莊表象,終於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龜裂。

而讓場面徹底失控的,是第三個加入戰局的聲音。

“他……也教過我。”

所有人循聲望去。廊下陰影處,銀髮白衣的仙家弟子不知已站在那裡多久。

申鶴的臉依舊如冰雪般清冷,但那雙手。

那雙曾拒人千里之外、從未主動觸碰過任何人的手。

此刻正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她走出來,站到蘇晨身側略後方,那個不越界卻無比明確的、屬於“自己人”的位置。

冰藍的眼眸掃過在場的三位女性,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初次嘗試捍衛領地的、笨拙卻執拗的鄭重。

“絕雲間。”申鶴說,聲音如她的人一般清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他陪我。很久。”

她沒有說“多久”,沒有說“陪甚麼”,但那份無需言明的羈絆,那份仙家弟子放下清修、甘入紅塵的決意,比任何解釋都更具重量。

神裡綾華看看她,又看看雷電將軍,再看看八重神子,最後將目光落回蘇晨臉上。

那雙紫藍色眼眸裡的情緒,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委屈,最後匯聚成一股壓抑已久的、如決堤般的——

“不行!”

白鷺公主此生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態。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更帶著捍衛珍寶的、近乎任性的急切。

“你們……你們和他是甚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都不知道?!”她轉向八重神子,又轉向雷電將軍,扇子幾乎要被她捏斷,“婚約是我的!我十二年前就……”

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十二年前”在這個場合並非甚麼優勢。畢竟,那兩位與蘇晨的“舊識”淵源,顯然遠不止十二年。

於是她轉向申鶴,眼眶微紅,聲音帶著理直氣壯又底氣不足的複雜:“還有你!你明明是璃月的仙家,怎、怎麼……”

申鶴望著她,那雙慣常空寂的眼眸裡,第一次有了如此鮮明的情緒波動。

她沒有回答神裡綾華的質問,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蘇晨的袖口。

那個動作,生澀,笨拙,卻帶著宣誓主權般的、沉默的固執。

然後優菈拉住了另一邊。

凝光用戲謔的眼神觀望這一幕。

神裡綾華的眼眶,徹底紅了。

“我……我也等了很久的。”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少女強忍淚意的、細微的鼻音,“我不是來搶甚麼的,我只是想……只是想確認,他說過的話,還作不作數……”

八重神子搖扇子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神裡綾華泛紅的眼尾,又看了看申鶴緊攥蘇晨袖口的、那雙微微顫抖的手,與那個讓她很不舒服,遇到同類的凝光……

最後將目光落回蘇晨臉上。

這位夙來以戲謔他人為樂的宮司大人,罕見地沉默了。

雷電將軍望著眼前這一幕,眉心微蹙。

她並不擅長應對這樣的場面。

情感的糾葛、少女的眼淚、無聲的較勁。

她只知道,那個曾在溫泉中與她靜默相對、聽她傾訴數百年孤獨的人,此刻正被許多人以不同的方式、同樣深切地需要著。

而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她垂下眼眸,沒有退讓,卻也不知該如何前進。

往生堂的後院,從未如此擁擠,也從未如此喧囂。

鍾離端著那杯已涼透的茶,望著眼前堪稱“修羅場”的景象,俊雅的面容上維持著千年來修養而成的、風雨不動的從容。

只有那極輕極輕、幾乎被喧鬧聲淹沒的一聲嘆息,洩露了這位退休神明內心深處的複雜情緒。

他假死脫身,放棄神位,所求不過是塵世閒遊,品茶聽戲,以凡人之身靜觀璃月人治時代的新篇。

而今。

他的往生堂,成了跨區域“姻緣糾紛”調解現場。他的同僚客卿,正被來自稻妻的雷神、宮司、社奉行千金,以及璃月本地的仙家弟子……圍著討要說法。

而他自己,這位曾經執掌璃月數千年的巖王帝君,此刻只能坐在角落,做一個無人問津的、喝茶的背景板。

更諷刺的是,那杯茶還是他自己沏的。

鍾離望著沸反盈天的庭院,望著各執一詞、誰都不肯退讓的幾位女性,望著被圍在中間、神色複雜卻隱約透著一絲果然如此無奈的蘇晨,緩緩放下了茶杯。

他忽然很想念孤雲閣那片清靜的海。

也很想問一問這位蘇客卿——你究竟還欠了多少時間線上的“債”,打算何時一併清算?

這往生堂,終究還是不是我“塵世閒遊”的隱居之所?

無人能答他。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往生堂的喧鬧依舊沒有平息。

胡桃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捧著不知誰落下的點心,興致勃勃地圍觀。

行秋的扇子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寫滿“這素材夠寫三本話本”的眼睛。

七七抱著筆記,茫然地看著這一切,不明白為甚麼大家聲音都這麼大。    蘇晨趁機脫身。

先去往時間漩渦。

這一次是與雷電影相知相遇。

那是在影向山更深處,一處連天狗鮮少踏足的隱秘山谷。

蘇晨是被影“帶”來的。

彼時他剛從某段時間亂流中脫身,尚未辨明方位,便被一道雷光裹挾,落地時已置身於蒸騰的暖霧之中。

四顧是黝黑的玄武岩,苔痕斑駁,一池天然溫湯嵌於谷底,水色澄淨泛著淡藍的瑩光,如融化的月光。

“此間……是我尚為‘影’時,偶爾獨處之地。”

紫發武神立於湯池畔,背對著他,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情緒。

她依舊身著那襲繁複的振袖和服,襟袖間雷紋隱約,在這幽靜谷中顯得過分鄭重,亦過分孤獨。

“無人知曉。”她頓了頓,沒有回頭,“你是第一個。”

蘇晨望著她繃直的脊背,那線條流暢卻僵硬,如臨戰的弓弦。

他沒有追問,為何帶他來此,只是尋了塊平整的岩石坐下,將時間之力收斂至最低,讓自身氣息融入這方霧靄沉沉的天地。

良久。

“……你不問我為何。”影的聲音低了幾分,不是疑問,更像陳述。

“你想說時,自會說。”

沉默。

溫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將寂靜烘托得愈發綿長。

“……我曾以為永恆,是靜止。”她緩緩開口,背對著他,看不見表情,“將一切定格於最完滿的瞬間,便無失去,無變化,無……孤獨。”

她頓了頓,抬手,似要觸碰眼前蒸騰的霧氣,卻在半空停住。

“但這百年,我在此間,泉水依舊溫熱,苔痕依舊新綠。我的‘永恆’未改,我卻在變。”

她終於轉身,紫眸隔著朦朧的蒸汽望向他,那目光褪去了武神的凌厲,露出底下百年沉澱的、極淡的迷茫。

“我在學習……何為‘不變中容許變’。”她說,聲音輕如落雪,“很慢。很笨拙。”

“但你仍在學。”蘇晨望著她,沒有憐憫,只有平靜的陳述,“那就夠了。”

影垂下眼眸,那雙向來堅毅的紫瞳,此刻氤氳著與水汽無關的、溫潤的光。

“溫湯……需褪去甲冑。”她說,語氣努力維持著威嚴,卻藏不住尾調那一絲幾不可察的猶豫,“你……轉過去。”

蘇晨照做了。

身後傳來衣料窸窣的輕響,那是和服繁複的層迭被逐一解開的動靜,腰帶滑落的細微摩擦,髮飾卸下時極輕的叮咚。

那些聲音在寂靜山谷中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像叩在心頭。

“可以了。”

他轉回身。

影已浸入湯池,只餘肩頸以上浮於水面。

卸去冠簪的長髮散開,如紫紺色的海藻鋪陳於月白水面,幾縷溼發貼著臉頰,襯得那慣常凜然的輪廓柔和得不似武神。

水霧氤氳中,她的面容卸下了神性與威嚴,顯露出底下那張過於年輕、甚至帶著幾分稚氣的真實容顏。

她垂著眼,長睫沾著細小水珠,不敢看他。

蘇晨褪去外衣,步入溫湯,在對側坐下。

水面相隔不過數尺,霧氣模糊了彼此的輪廓,卻讓那份存在於同一空間的實感愈發清晰。

“……這百年來,”影忽然開口,目光仍落在水面,“我常在想,若當初你也在這‘永恆’之中,會是何種光景。”

蘇晨沒有應答,只是靜靜聽著。

“你會與我論道,還是沉默相對?會厭棄這不變的景緻,還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不可聞,“……會願意留下?”

“我留過。”蘇晨說,“在你不知道的時間線上。”

影倏然抬眸,水珠從長睫滑落,如晨露墜湖。

“我陪過你,教過你,你在溫泉裡聽過我說這些。”蘇晨望著她,平靜如敘舊事,“每一次你都在學習‘不變中容許變’。每一次你都在進步,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影怔怔望著他,紫眸深處有甚麼在緩緩融化,如千年凍土觸及第一縷春溫。

“……你見過很多個我。”她說,聲音有些澀,“每一個都很笨拙。”

“每一個都很努力。”蘇晨糾正,“而且每一個,最後都成了更好的自己。”

他伸出手,越過霧氣氤氳的水面,極輕地、試探性地,觸了觸她貼在頰邊的那縷溼發。

影沒有躲。

她甚至微微側過臉,將那縷髮絲更近地送入他指尖,像將某樣珍重之物託付於人。

那雙向來只有雷光與堅毅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水汽、溫泉的熱度,以及某種初生的、她自己尚未命名的柔軟。

“下次,”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被水聲淹沒,“不必等百年。”

蘇晨收回手,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好。”

溫泉水依舊咕嘟,夜霧漸濃。

山谷寂靜,唯有兩顆心跳,在雷光沉寂之處,漸漸共振成同一頻率。

來都來了。

他與影渡過很美好一次溫泉記憶。

與八重神子真正意義上的“重逢”,發生在蘇晨回歸往生堂的第三日。

彼時他正於後院獨坐,梳理那些交錯紛雜的時間線記憶。

一陣熟悉的、帶著狐梅與古老神社氣息的香風掠過,粉發狐耳的女性已悠然落座於他對面,摺扇半掩面容,眼角那顆淚痣隨著笑意微微上揚。

趁著其他人不在,立馬找到機會跳了出來。

為了這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做好準備。

“哎呀,瞧瞧這是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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