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片場笑面虎
魯迅先生有句話說的很好，人總是折中的。
如果你告訴攝影師這部片子要拍兩個月，他可能會提出反對意見。可你現在要是把他給開了，那他就肯定同意拍上兩個月了。
畢竟劇組給開的工資還是不低的，都快趕上那些正兒八經的劇組了。
看著那輕描淡寫說著讓自己滾蛋的計鴻，攝影師心中一下子就慌了神。
不對呀，拍戲這段時間他感覺計鴻還是挺好說話的，怎麼忽然就翻臉了？
實際上他對計鴻要求用單機位拍攝只是稍稍有那麼一捏捏怨言，反正自己平時閒著也是閒著，多拍一點多賺一點不是？
就是耐不住劇組幾個小姑娘一口一個攝影老師的叫著，說著自己錢少活兒多。
他這個攝影師也算是劇組的二把手了，能不能替他們這些底層人員跟導演商量一下？
說到底，色慾燻心了。
楊蜜瞥了一眼平時和那個攝影走的比較近的幾個小姑娘，這會兒倒是都低眉臊眼兒起來了，一副我和他不熟的模樣。
嘖嘖，計導算是把他們的心思琢磨透了。
攝影師見狀連忙改口，“得得得，計導，我聽你的還不行嘛，咱精益求精就精益求精，我拿了錢肯定以著咱劇組的事兒為主……”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然而計鴻心思一點兒不在他身上。
真是對他們太好了，慣出來一群大爺。
單機位和多機位的區別，攝影系的學生要是不知道那就趁早捲鋪蓋回家吧。
多機位拍攝雖然夠快，但是光線就完全固定死了，沒法變。
這也是大部分電視劇拍攝所選擇的拍攝方法，畢竟一部電視劇通常要拍個四五十集，拍攝週期不好拖太久。
單機位雖然一遍遍的重複，但是每個鏡頭都可以重新打光，製造光影美學，一般都是用在電影上的。
這也是為甚麼很多人都說感覺王嘉衛的《繁花》要比別的電視劇看著更高階一些，因為王嘉衛是用拍電影的方式去拍的電視劇。
自己開拍之前就說了要用單機位，現在這攝影還給自己整這出，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無非是個自以為有點話語權，被一些人推出來的冤大頭。
劇組裡能有絕對話語權的就他計某人一個。
見計鴻不搭理自己，攝影師這下是徹底慌了神，他趕忙看向薛海，“薛少，伱也勸勸計導，咱這不就是發個牢騷……”
然而薛海也沒搭理他，自顧自的翻著手中的記事本，隨後便掏出錢包開始點錢。
“五個整天，一個半天，總共是五百五，沒問題吧？”
看著薛海遞過來的薪酬，攝影師嘴唇還有些發乾。
不甘心，真他媽不甘心啊。自己這兩個月要是都幹下來，兜裡怎麼也能揣上千百來塊了。
沒人跟錢過不去，攝影師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計導，我跟你道個歉……”
“門在那邊。”計鴻拿過薛海手中的幾張鈔票，強行塞到攝影師的口袋裡，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們好聚好散，別讓自己太難看了。”
薛海是個甚麼程度的富哥大家知道，薛海和計導又鐵到甚麼程度更是不必多說。
薛海這個幕後老闆，完全就是無腦支援計鴻。
計鴻朝攝影助理揮揮手，把一份劇本和分鏡指令碼遞過去，“熟悉一下，以後你就是主攝，工資也漲到主攝那一檔，有問題嗎？”
攝影助理一個激靈，連忙挺起腰板，“沒問題！”
計鴻點點頭，看向薛海，“少爺，再招個攝影助理。”
“沒問題。”
“噢，對了，記得把他從群裡踢了。”
看著計鴻朝面色有些發白的攝影努努下巴，薛海嘿嘿笑著，“得，晚上回去就踢。”
緊接著，計鴻拍拍巴掌，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迴盪，“所有人都動起來，別讓我再多說了啊。” 這下沒人有異議了，一個個都忙活起來。給演員化妝的化妝，收拾場地的收拾場地，調錄音杆的調錄音杆……
房間裡忙忙碌碌，沒人再去理會已經被開除的攝影。
此時已經是大局已定，心中後悔的恨不得一頭撞地的攝影只好咬著牙離開。
手握住門把手，他回頭掃了一眼，依依不捨的目光停留在薛海放在鋼琴架上的錢包。
“鐺”
渾厚的關門聲一響，劇組減員一人。
分割團隊，殺雞儆猴，計鴻這一套如行雲流水般的操作，看的楊蜜忍不住想給他拍手叫好。
這手段，可真夠老油子的。
大家一刻也沒有為前任攝影感到悲傷，因為立刻趕來的是下一場拍攝計劃。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剛剛還是攝影助理的主攝影就恭恭敬敬的跑到計鴻身邊，“計導，我這邊沒問題了。”
計鴻點了點頭環顧四周一圈，“都OK嗎？”
“OKOK。”
“沒問題了導演。”
計鴻滿意的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凳子上。
“錄音開機。”
“攝影開機。”
“——”
眾人屏氣凝神，等著導演的action，然而等了好久也沒聽到，一時間無數不解的目光聚焦在計鴻身上。
“忘了說了。”計鴻似笑非笑的掃了大家一眼，“我看……感覺咱們拍攝週期太長和錢太少的，好像不止咱們前攝影一個吧？”
“要是大夥兒有甚麼意見呢，儘管跟我提，我這個人其實是很好說話的，對不對？反正咱們北電幾千號人呢，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大夥兒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敢吭聲。
過了好久，燈爺冷不丁的開口，“沒問題計導，我能接受。”
有人起頭，此起彼伏的聲音都響了起來。
“我也沒問題。”
“老胡太作了，我要是計導我也開了他。”
“沒問題計導。”
“既然大家都說沒問題，那有問題的肯定就是前攝影了。”計鴻向上扯了扯嘴角，“action。”
看著全神貫注盯著顯示器的計鴻，楊蜜忍不住咧咧嘴。
她還是頭回見到計鴻這個模樣，說實話，有點嚇人。
他不像是那種片場暴君似的，雷聲大雨點小，只要你乖乖認錯，努力改正錯誤這事兒就能翻篇的。
他臉上笑嘻嘻的，誰看了都感覺是個好脾氣。可你要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讓你滾蛋，一點兒情面不講。
她跟劇組這些年，還是頭回見到這種性格的導演。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大概就是……片場笑面虎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