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一閃,林琅天的身影自那片已經空蕩蕩的秘境空間中踏出,重新落回主殿之中。
主殿內一片寂靜,與進入之前並無太大變化。
噬天魔君被鎮壓後留下的戰鬥痕跡依舊觸目驚心,地面的龜裂、牆壁的坍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邪氣,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然而,林琅天敏銳地察覺到——主殿中少了幾道熟悉的氣息。
蠻帝不在。
那幾名乾坤宗精銳弟子也不在。
偌大的主殿之中,只剩下一道身影,正蜷縮在角落之中,瑟瑟發抖。
那是一名乾坤宗強者,林琅天記得他,名叫周元,七品至尊,年紀不大,頗為機伶。
此刻,周元渾身浴血,衣衫破碎,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骨折,右手中卻死死攥著一枚破碎的玉符,彷彿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周元。”林琅天一步踏出,已出現在周元身前。
周元猛地抬頭,看到林琅天的那一刻,他那雙已經暗淡無光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副宗主!”他嘶啞著聲音,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傷勢太重,一個踉蹌又跌坐在地。
他顧不上疼痛,死死抓住林琅天的衣角,聲音中滿是悲憤與急切,“副宗主!蠻帝大人他們……他們被血神宗的人抓走了!”
林琅天眼神一凝,一股無形的威壓自他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氣息,抬手按在周元肩上,一股溫和的洪荒之力渡入其體內,穩住他翻騰的氣血。
“別急,慢慢說。”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發生了甚麼事?其他人呢?”
周元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傷痛,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這大半年發生的事。
原來,林琅天進入秘境空間後,蠻帝等人便在主殿外等候。
起初一切正常,眾人雖然焦急,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然而,就在林琅天進入秘境的半年後…血神宗的人來了。
帶隊的是血神宗另一位長老,名為血屠,上位地至尊修為,與血冥齊名。
他帶來了數十名血神宗精銳,將主殿外圍團團圍住。
蠻帝等人雖然奮力抵抗,但寡不敵眾,蠻帝為了掩護其他弟子撤退,主動斷後,最終被血屠親自出手擒獲。
那幾名精銳弟子在蠻帝的拼死掩護下,四散奔逃。
周元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但也身受重傷,左臂骨折,內腑移位,勉強躲進了主殿深處,依靠主殿殘留的禁制氣息掩蓋自身,才躲過了血神宗的搜捕。
他在主殿中等了整整一個月,靠著那枚傳訊玉符與外界聯絡,卻始終聯絡不上林琅天。
玉符在嘗試中已經破碎,他幾乎絕望,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座空蕩蕩的主殿之中。
“血屠說……說如果副宗主不現身,他們就把蠻帝大人和其他人……全部處死!”
周元說到這裡,聲音都在顫抖,眼中滿是恐懼與憤怒,“他們還在鎮西城散發訊息,說……說半個月之後,就在血神宗總壇,公開處決蠻帝大人!”
林琅天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但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卻彷彿有暗金色的火焰在燃燒。
那不是憤怒…憤怒會讓一個人失去理智,但熟悉林琅天的人卻清楚,他的冷靜,恰恰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預兆。
“半月之後,血神宗總壇?”他淡淡道。
周元拼命點頭:“副宗主,您千萬不能去!血神宗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您自投羅網!蠻帝大人他……他也不會希望您去冒險的!”
林琅天沒有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望向主殿之外,那裡是無極大陸中央的方向,是血神宗總壇的方向。
“周元。”他忽然開口:“你還能走嗎?”
周元一怔,隨即咬牙站起身,雖然搖搖晃晃,卻依舊挺直了脊背:“能!副宗主去哪,我就去哪!”
林琅天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抬手一揮,一道溫和的力量將他托起。
“不用你跟著去血神宗。你回乾坤宗,將這裡發生的事稟報宗主,告訴他,林琅天去救人了,讓他不必擔心。”
周元面色大變:“副宗主!您真的要一個人去血神宗?那太危險了!”
林琅天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一步踏出主殿。
金色的陽光灑落,照在他青色的衣袍之上,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周元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只能跪倒在地,重重叩首,眼中滿是淚水。
“副宗主……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
鎮西城,早已沒有了林琅天初來時的那般喧囂。 不滅王遺蹟關閉後,大多數強者都已離去,只剩下少數人還在城中逗留,或是交換情報,或是等待機緣。
然而,這段時間,一個訊息卻在鎮西城中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嗎?血神宗抓了乾坤宗副宗主林琅天的手下!”
“就是那個在遺蹟中擊敗摩訶煌,又得到了不滅王傳承的林琅天?”
“就是他!血神宗在總壇設下陷阱,就等他自投羅網呢!”
“嘖嘖,血神宗這是要跟乾坤宗開戰啊,不過後者這是碰了個硬釘子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那林琅天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為了幾個手下以身犯險?”
……
竊竊私語聲中,沒有人注意到,一道青袍身影正緩緩走出鎮西城。
林琅天沒有隱藏行蹤,也沒有刻意暴露。
他就那樣平靜地走著,如同一個普通的旅人,朝著血神宗總壇的方向而去。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血神宗,此次算是真正惹怒林琅天了。
……
血神宗總壇,位於無極大陸中部,一座名為血神山的萬丈高峰之上。
那是一座通體暗紅的山峰,據說是因為山中蘊含豐富的赤血鐵礦,常年被夕陽映照,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色。
血神宗開宗立派於此,將整座山都改造成了宗門的核心區域,山腰之上殿宇連綿,山巔之處更有一座高達千丈的血色大殿,如同一個巨大的血滴倒扣在山頂,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
這裡,是無極大陸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之一。
而此刻,血神宗總壇之外,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訊息已經散出去了,那個林琅天會來嗎?”血屠負手立於山門之前,望著遠方,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他身旁,一名血神宗弟子恭敬道:“回長老,訊息已經傳遍無極大陸,乾坤宗那邊也收到了,只是……那林琅天未必敢來。”
“未必?”血屠冷笑一聲:“他若是不敢來,那本長老就將他那幾個傢伙的人頭送到乾坤宗去,我倒想要看看,此人究竟還有甚麼顏面立足大千世界。”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眼中又閃過一絲忌憚:“不過,此子能在遺蹟中接連擊敗血冥和那摩訶古族的摩訶煌,又極有可能獲得不滅王傳承,實力想來不可小覷。
宗主特意讓我在此佈下‘血神大陣’,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那林琅天再強,還能強得過血神大陣?況且還有宗主親自坐鎮,即便那乾坤宗全宗出動,也只不過是送人頭罷了。”那弟子諂媚道。
血屠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方,眼神深邃。
……
半月後,血神宗總壇。
一座巨大的血色廣場上,矗立著幾根高達十丈的血色石柱。
蠻帝和那幾名乾坤宗精銳強者被粗大的血色鎖鏈綁在石柱之上,鎖鏈之上刻滿了封印符文,將他們的靈力盡數封鎖。
蠻帝赤裸的上身滿是傷痕,那是與血屠交手時留下的。
他的氣息萎靡,但那雙銅鈴般的雙目依舊圓睜,沒有絲毫懼色。
那幾名乾坤宗強者則是面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副宗主不會來救我們的……”一名強者低聲喃喃,聲音中滿是絕望。
“閉嘴!”蠻帝低喝一聲。
“副宗主來了,只會中了他們的圈套!俺蠻帝被血神宗擒住,死不足惜,不能讓副宗主冒險!”
他掙扎著想要掙斷鎖鏈,但那封印符文壓制了他的所有力量,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無比。
“別白費力氣了。”一道陰冷的聲音傳來,血屠負手走上廣場,身後跟著數十名血神宗精銳。
他走到蠻帝面前,上下打量著這位硬漢,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倒是條漢子,可惜跟錯了人,你家副宗主到現在還不現身,看來是把你們放棄了。”
“放你孃的屁!”蠻帝怒罵:“假以時日,副宗主一定會為我們報仇,到時候就是你們的死期!”
血屠聞言,面色頓時一冷,抬手一巴掌扇在蠻帝臉上,將他打得嘴角溢血。
“嘴硬。”他冷冷道。
“哼,半個月過去,看來那傢伙也只是一個藏頭露尾的老鼠罷了。
再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若是你家副宗主再不現身,本座就先斬你一條胳膊,然後一根一根地斬下去,直到他出現為止。”
他轉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遠方。
“我倒要看看,那林琅天,到底是真英雄,還是縮頭烏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