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裹著鹹澀海浪拍打著船舷,月光在比爾吉沃特的海港外碎成粼粼銀片。普朗克一腳踹翻面前裝滿貨物的木箱,腐朽的木板與廉價麻布散了滿地。他猩紅的雙眼掃過蜷縮在甲板上的手下,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笑。
“就這麼點破爛?”海盜頭子擦了擦腰間的槍,靴底碾過手下顫抖的手指,“也配叫老子出海?”
話音未落,黑洞洞的槍口已抵住對方腦門。求饒聲戛然而止,隨著一聲槍響,溫熱的血濺在船帆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普朗克啐了口混著硝煙的唾沫,隨手將屍體踢進翻滾的浪濤,鐵鏈手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把這晦氣玩意兒餵魚,下一站,找些配得上‘普朗克’名號的貨色!”
甲板上的血腥氣被海風捲著打轉,海盜們對視一眼,喉結不約而同地滾動。幾人搶步上前,粗糲的手掌卡住屍體腋下,在木板與血肉磨擦的刺耳聲響中,將曾經的同伴拽到船舷邊。
“嘩啦”一聲,海面綻開巨大的水花,浮屍在漩渦裡沉浮兩下,便被漆黑的浪濤吞沒。沒人敢去看普朗克攥著槍管的指節因用力泛白的模樣,更沒人注意到角落裡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陌生的面孔——在比爾吉沃特,比海水更冰冷的,永遠是普朗克喜怒無常的槍口。
海風捲著鹹腥掠過甲板,普朗克擦拭槍管的動作陡然凝滯。他眯起猩紅雙眼,盯著陰影裡那個身影。
“嗯?”海盜頭子的尾音拖著冰碴,火槍的撞針發出危險的輕響,“那怎麼還有個小崽子?”
他揚起下巴,手中火槍直指角落的陰影“還愣著幹甚麼?手生到連個孩子都收拾不乾淨了?”
鹹澀的海風突然變得死寂,海盜們握著彎刀的手懸在半空僵住。順著普朗克火槍所指,眾人的目光撞上甲板角落——不知何時,那裡竟躲藏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孩童。
漆黑斗篷裹住小小的身軀,邊緣垂落的陰影如同墨汁暈染,月光落在衣料上泛起詭異的啞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極了從深海爬出來的幽影。
海風獵獵作響,周顯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邁步而出。他抬起頭,稚嫩的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倒閃爍著別樣的光芒。清澈的眼眸饒有興致地在普朗克身上逡巡,彷彿眼前的不是兇名遠揚的海盜頭子,而是一件新奇的玩物。
微微揚起下巴,周顯的聲音雖帶著少年特有的清脆,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就是普朗克吧,跟我走一趟吧。”
彷彿他才是主宰一切的王者,而普朗克不過是個能隨意差遣的小嘍囉。這話一出,甲板上瞬間鴉雀無聲,唯有海浪拍擊船身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海盜們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隨即便爆發出一陣鬨笑。普朗克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小崽子怕是在孃胎裡就灌了迷魂酒!”絡腮鬍海盜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敢讓老大跟他走?不如讓他先嚐嘗鉤子的滋味!”
其他海盜跟著鬨笑,鐵鉤剮蹭甲板的刺耳聲響混著汙言穢語此起彼伏。普朗克倚著船舵,雙眼在陰影裡幽幽發亮,掌心把玩的骷髏骰子碰撞出細碎聲響——在這片海域,還從沒人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
“聒噪!”周顯薄唇輕啟,冷哼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喧囂的甲板上。他眼神冷淡,隨意掃向那群鬨笑的海盜,眸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芒。就在這一瞬間,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海盜們的笑聲戛然而止,動作也陡然定格。
他們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呆立當場,臉上的笑意凝固成僵硬的面具。原本閃爍著兇光的眼眸,此刻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灰,彷彿靈魂在剎那間被抽離,只留下軀殼在海風裡微微顫抖。
普朗克瞪大雙眼,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那些平日裡在海上凶神惡煞、對他唯命是從的手下,此刻竟如同一尊尊毫無生氣的雕像,死寂得讓人心生寒意。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乾澀地吞嚥了一口唾沫,緊握燧發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這是甚麼邪術?”普朗克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夜風中迴盪。他死死盯著周顯,試圖從這個看似瘦弱的孩童身上找到答案,可眼前那少年臉上波瀾不驚的神情,卻讓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這恐懼不同於以往面對敵人時的警覺,而是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與不安。
周顯仿若未聞普朗克的驚問,周身氣場沉靜冷冽。他直視普朗克,眼神平靜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再次開口,聲線沉穩:“可以跟我走一趟了嗎?”話語簡潔,卻似重錘砸在甲板上,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周圍死寂,唯有海浪拍擊船身,襯得這簡短的問話愈發擲地有聲。
普朗克獨眼微眯,死死盯著周顯,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如果我說不呢?”
話語落下的瞬間,手中的燧發槍悄然上膛,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槍口隱隱對準了周顯。普朗克臉上掛著一抹挑釁的笑,似乎在向眼前這個少年宣告,自己絕不會輕易就範,哪怕對方有著神秘莫測的力量。
普朗克的臉上滿是瘋狂與狠厲,他怒目圓睜,臉上的刀疤隨著扭曲的表情微微顫動。
“管你是甚麼鬼東西,老子可不是嚇大的!想讓老子乖乖聽話?做夢去吧!”
話音剛落,他毫不猶豫地狠狠扣動扳機,槍口猛地一顫,火焰裹挾著嗆人的硝煙噴湧而出,尖銳的槍響在海港上空迴盪,子彈如流星般向著周顯疾馳而去,劃破了夜的靜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