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適可而止
張學功覺得奇怪，老劉從來不到他的辦公室，但兩人是同學關係。
“老張，你是不是要阻攔丁如山回醫院的事，適可而止吧，”
劉副廠長說話間走進了辦公室。
“你是說客？”
張學功感到了壓力，對方居然能量這麼大。
“不是說客，就是來阻攔你的。是麵粉廠的老趙找的我，伱要是出手攪合了丁如山的事，老趙就直接斷了咱們廠的額外採購。
這可不是說笑話，老趙那人你是知道的，要麼不給人辦事，要辦就一定會辦妥。”
劉副廠長發給了支菸，自己也點了一支，這特麼採購體系裡出了一個強人啊。
這隔空借力，就是要硬剛張學功一把，連他都有點虛。
這對手一個兩個還好，要是來三個四個，麻煩就大了。
張學功頹然的坐了回去，苦笑著說：“他早說認識老趙，也不至於鬧得這麼難堪，剛電話裡，我父親氣得都快岔氣了，讓我必須把這事給攔住。
丁如山當年明明就是收禮了，我父親當場抓住的，這怎麼還能給平反，這都回去當主治醫生了。”
“你這想不通了嗎？誰讓丁如山有個好女兒，又遇到個不講規矩的年輕人。
你信不信，這次就算你把丁如山攔住了，很可能下次人就直接針對你了。
咱們廠長是器重你，可萬一那壓力直接落到廠長頭上呢。”
劉副廠長抽了口煙，又說：“老趙前幾天就找我了，我專門找人問過那楊衛彪的情況。
之前只是一個六級鍛工，後來轉崗成了技術員，然後莫名其妙成了臨時採購組長，然後就突然強勢了。
他不僅跟老趙的關係好，還跟肉聯廠、紡織廠、製衣廠等好些廠子的負責人有關係。
現在還牽扯出了總醫院的康院長，你要知道，康院長那個人，平時可是不會隨便給人出頭的，
更何況，還有街道那邊的關係。
他的職位是很低，但這借力的手段很厲害，而且不講規矩，他真要整你，你拿他都沒辦法。
還有李新民那老丈人也不是好惹的，軋鋼廠不會聽你的意見。
所以啊，收手吧！多問一句，你跟楊衛彪是怎麼結下樑子的。”
張學功半晌才回神，搖頭說：“是北郊分廠的方光軍當說客找到我，就是提的丁如山的事，我直接給拒絕了。楊衛彪想送禮，我沒收。”
“這還好，不是甚麼大事。這樣，我幫你請個病假，你回去休息兩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劉副廠長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張學功動了動嘴唇，最終沒能把人叫住，只是無奈嘆息。
這次他可是碰到硬茬子了。
工人醫院大會堂裡。
丁如山站在講臺上，下面坐滿了醫生和護士。
吳院長當眾宣佈丁如山回來上班，並舉行了歡迎儀式，可謂給足了面子。
“楊衛彪，謝謝你。”
丁秋楠看著父親高興的樣子，這心裡也跟著高興，同時也很清楚，這一切是誰給的。
“不謝，我樂意！”
楊衛彪貧了一嘴，可這好像越陷越深了。
這時有人快步走來，在吳院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吳院長頓時高興的說：“康院長、楊衛彪，那總廠的張學功請假回去休息了。”
“這好。”
康院長知道這事徹底解決了，不會有人來鬧。
“那就沒事了。”
楊衛彪也鬆了口氣，他暫時沒後招了，如果張學功還要鬧，他只能不講武德，給人送一張符。
現在看來，情況還是好的，他也不想把精力放在整人上面。
“秋楠，你爸可以安心上班了。”
“嗯。”
丁秋楠看著楊衛彪，低聲說了句，“我今天也請假了，到我屋裡，我跳舞給你看。”
“咳咳……不至於的。”
楊衛彪雖然有些心動，可這真不至於，這會讓他感覺是在乘人之危。
丁如山這直接就上班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楊衛彪在送走康院長等人後，也帶著丁秋楠離去。
路上，丁秋楠抱著他的腰，臉貼在背上，她甚麼都不去想，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邊江大橋！
兩人站在橋上，看著下面的河水。
楊衛彪想了想說：“秋楠，你有你的生活，等你去讀大學就會發現不一樣了，沒必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是一樣的，你不一樣。”
丁秋楠的回答有些矛盾，卻很肯定。
“你先冷靜一下，你這只是感激。”
楊衛彪沒做好準備，畢竟自己可是有媳婦的，還是想先冷處理。
“是感激又不是感激。”
丁秋楠忽的扭過頭來，“楊衛彪，你不會跑了吧！”
“我跑甚麼？我過段時間還得去機修廠加油。”
楊衛彪自問坦蕩，根本用不著跑路。
“那過段時間你來看我。”
丁秋楠高興了。
“好！”
楊衛彪沒法拒絕這點小要求。
下午，他把丁秋楠送到機修廠宿舍，就走了。
這得先忙事業，不然還會出現類似這次的無力感。
尤其在幾年後的特殊時期，沒點能力，容易悲劇。
……
轉眼就是一週過去，楊衛彪跑了不少廠子，又簽到得了好東西，辦公桌的事情還在推進，但沒那麼快。
這天他吃了午飯，準備躺一會，就見王春花跑了進來，這次是丁秋楠還是梁拉娣來電話？
頻率太高，有點頂不住啊！
“楊師傅，這次不是機修廠，你有親戚找，說是你小姨媽，吉春那邊的。”
“對對，是我小姨媽來著。”
楊衛彪記得春節期間給寄了東西過去，正常情況下，像這種城市對城市，一週左右就能到。
但如果偏僻點，就要十幾天，最多二十幾天就能收到。
效率已經很高了，主要現在都喜歡寄信，寄東西。
“那你跟著就回電話，那邊是在郵局。”
“行，我這就過去。”
楊衛彪披上衣服就走，到了話務室，裡面沒人，這好，不用催著他掛電話，也不用擔心被人偷聽。
他按照號碼回撥了回去，等了一會才轉接成功。
“是衛彪嗎？”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我，你是我小姨媽李素華？”
楊衛彪感覺這聲音熟悉，但還得問清楚，別是接岔了。
“是是，我是你小姨媽。衛彪啊，這些年苦了你了，你媽走得早，全靠你自己了。”
電話那邊李素華抹著淚，想起了大姐，這說沒就沒了。
“沒事的，都過去了。”
楊衛彪心情挺複雜的，既想到了媽媽，也想到電話那邊可是“人世間”的劇情人物啊。
“衛彪，你咋寄這麼多東西過來，太破費了。還有你每年都給你外婆寄錢，你自個兒夠花嗎。”
李素華在知道大姐的情況後，就託二哥給楊衛彪寄過錢，誰知道退了回來，那時候楊衛彪已經開始給外婆寄錢了。
“夠花，我工作挺好的，工資也還行。小姨媽，以後有事你就打這個電話，要是有機會到京城來玩，帶上你那仨孩子。”
楊衛彪可是知道周蓉來過京城，這膽子大著呢。
“衛彪，你妹妹要跟你說話，就是照片上的周蓉。”
“哥，我是周蓉。”
電話裡傳來一個豪爽女孩的聲音。
“周蓉你好。”
楊衛彪也不知道說啥，主要是沒見過面。
“哥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哥，京城是不是很大，以前皇帝住的地方。”
“還好吧，有機會你來京城，我帶你去逛逛。”
楊衛彪也不清楚周蓉具體是哪年來京城的，這提前打個招呼，到時候能見到人。
“好啊好啊！”
周蓉高興了，“衛彪哥，你下次寄張照片，我都不知道你長啥樣。”
“可以啊，替我向秉義和秉昆問好。
要是有機會，我也到吉春來看你們。”
楊衛彪這也說不準的，現在採購到處飛，沒準就去了外地談業務。
因為不光采購物資，也採購生產資料。
電話沒聊多久，那邊別人還在排隊打電話。
“媽，衛彪哥說讓我去京城玩。這下你同意我去京城了吧，我和蔡曉光他們一起去串聯。”
周蓉跟過來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事。
“你這得讓媽媽好好想想，你去也太麻煩你哥了。”
李素華這還是不放心，但要是有外甥楊衛彪照顧的話，就好多了。
“我哥都說讓我去了，他人肯定很好，不然能送這麼多東西過來，還每年給外婆寄錢呢。”
周蓉勸說著母親，等回到家又到父親那裡去撒嬌，總算是給說通了。
“姐，你真要去京城啊，那也太遠了。”
周秉昆可羨慕了，但他自己知道去不了。
周秉義也說：“你才讀初中，就敢跑那麼遠，萬一遇到壞人呢。”
“不會的，我跟蔡曉光他們一起的，到時候讓衛彪哥到車站接我就行了。”
周蓉已經想好了，等買好車票才告訴衛彪哥，先斬後奏。
楊衛彪剛掛了電話不久，就見方工回來了，他設計的軋鋼機送到廠裡。
好傢伙，軋鋼機一到，立時引發了轟動。
各個車間的工人都跑來看熱鬧，至於是不是想乘機偷懶，就另說了。
軋鋼機在眾人合力之下運送進了車間，跟著就火速安裝，這個機器的圖紙結構並不複雜。
主要就是四個球，在軋鋼裡面被稱為“輥”，上下各兩個大的轉輥，中間兩個小的輥。
中鋼胚從轉錕的中間擠壓過去，被壓成厚薄的帶鋼，就是成品了。
兩個小時後，新型軋鋼機安裝完畢。
這只是一個機器，而按照配套，需要六個一組，能把二十厘米厚的鋼板壓到三毫米厚度。
“衛彪，要是沒問題，現在就試軋。”
方工很激動，如果這個產品成功，就可以大批次生產鋸子，提高國民生產力。
“可以讓火爐車間開始了，我這在稍微除錯一下。”
楊衛彪提著偽裝過的昊天錘，這得給軋鋼機加點屬性，保證萬無一失。
當即他掄起錘子就敲打了幾下，外人只是以為他在做除錯。
“哐當！一臺精軋鋼機，合格+10，不易變形，軋製均勻。保質期十年，每年掉一點屬性。”
這還真的可以，因為無論是亂披風錘法還是昊天錘，源頭就是打鐵，是做的鐵匠活。
甚至給他時間，他甚至可以拿著昊天錘，徒手打造軋鋼機。
“開始試軋！”
“開工了，咱們要有新產品了。”
工人們呼喊著，火爐車間賣力燒炭，這是熱軋，得把鋼胚升溫到一千二百度以上，燒得通紅，才能進行下一步。
而如果粗胚的外形不符合尺寸，就得把鋼鐵熔掉，溫度要達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所以火爐工很辛苦，每月定量能高達六十斤左右，是普通成年人的兩倍，並且隔天就要發冰棒甚麼的給消暑。
這次為了試驗加快速度，用了標準鋼板，在加熱夠溫度後，就送上了傳輸帶。
這時要進行去鱗，也就是去掉表面的氧化物，不然雜質融進鋼材中，會影響成品的質量。
在去鱗之後，就送進粗軋機中，這是軋鋼廠之前就有的。
這些步驟都沒出問題，終於到了新型軋鋼機的位置。
鋼板傳輸進了轉輥中，第一次試軋，肉眼可見極薄的帶鋼成型，等傳輸出來一截後，表面均勻，厚度有七毫米左右，這完全達到要求了。
“成了，這才一個機器，在加上五個軋鋼機，極限能壓到不到兩毫米。”
方工放激動，等到帶鋼冷卻到三百度左右，用捲鋼機試了試，沒問題，可以捲起來。
等到完全冷卻後，在測了一下效能，妥妥的合格，甚至超出了設計的要求。
“成了，軋鋼廠以後有新產品了。”
“今年咱們廠的效益至少能翻一倍。”
方工大聲宣佈，軋鋼廠又有拳頭產品了，這下今年的訂單都不用發愁。
“廠裡有新產品了，這太好了。”
“那咱們廠是不是要招人了，這又能解決工作崗位，我那兒子已經在家待了兩年了。”
“你這沒聽到方工說效益翻倍啊，那咱們升級就容易了，還有福利肯定能上漲。”
工人們都很激動，紛紛奔走相告，廠裡領導也在等著的，當場宣佈會招收三百個車工學徒。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事關廠裡所有的員工，誰家沒個親戚，甚至自家孩子的工作都沒著落。
而這一切都是楊衛彪帶來的，小半天，就讓楊衛彪的威望上漲到了頂點，被工人們紛紛擁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