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崔府君
少年看著倒在路中央的身影,眼中充斥起些許的恐懼以及解脫。
他看了看自己的略帶透明的身體,低聲呢喃著,“我這是死了嗎?”
“那彷彿與生俱來的痛楚,沒有了。這大概,可能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扭頭望著跪在他身體一旁,想要觸控自己卻又不敢,全身顫抖,哭到撕心裂肺的父母。一種難以陳述,難以制止的痛,又慢慢湧上心頭。
少年帶著愧疚,帶著悲傷,低聲自語道,“對不起,請原諒我這次的任性。”
他慢慢的靠近了父母,想要給他們一個擁抱,可當卻突兀的發現,自身那透明的身體無法進行任何的觸控,就好像自己和其他人不處於同一個時空維度。
少年愣了愣神,露出一絲苦笑。
能看到父母的身影,能聽到父母的講話,但無法對話,更無法觸碰。
他心中的愧疚和悲傷,更重了。
這時,少年看到自己身軀手中握著的小木劍,輕聲嘆了一口氣,“熊老闆,你說開過光,能保我一線生機的小物件.好像沒甚麼用啊。”
“我這不,還是死了嗎?”少年看了看從醫院湧出的醫生,對他破爛的身體,開始進行的儀式性搶救。又看了看失神到現在,都還坐在路基邊,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的小女孩,“不過,我算是自己找死的。”
“大概,這種開過光的小物件,不會保佑我這種自尋死路的人吧?”
只是盯著身軀手中握著的小木劍,少年突然間又覺得有些的不甘,下意識伸手往這柄木劍的劍柄上握去。
驟然間,一縷縷溫和的光,從小木劍的“洞玄”二字上散發而出,沿著握著劍柄的手,慢慢湧入了這半透明的身軀中,讓他感到一股股從未感受過的暖意。
少年再次愣了愣神,看著被自己拎起來的小木劍,感受著體內那逐漸龐大的暖流,下意識的說道,“熊老闆居然真的沒有騙人,這東西,還真是有修為的道長,開過光的物件?”
這時,兩道從壯碩的身影緩緩從虛無中冒出,讓天地都冰冷了些許,捲起陣陣陰風。
其中一位長著牛頭的身影,打量了一會拎著小木劍的少年,開口說道,“給這柄小木劍開光的道長,說是‘有修為’就有些太過折辱了些。稱呼其一聲‘大神通者’,完全擔當得起。”
長著馬面的身影,輕聲嘖的一聲,眼中露出一絲驚奇,“也不是知道是哪一位大神通者留在這座凡間的東西,經歷了長達一個混沌紀的元氣末法,居然還有如此龐大的威能,甚至可以被一位毫威修為的凡人所執掌,簡直不可思議。”
少年看著這兩位十分有辨識度的人形身影,面上露出震驚之色,“牛頭和馬面兩位是來自地府的大神?”
牛頭擺了擺手,面上浮現出一縷憨厚,“我們哥倆可不敢自稱為大神,不僅是實力不足,更是沒這個膽量。”
“而且,在【幽冥】中,我哥倆的地位可不咋樣,乾的也是接引魂魄真靈的活計,如果願意的話,稱呼我們一聲使者就行。”
馬面咳了一聲,開聲說道,“你這位帶有些許功德清氣的凡俗生靈,該跟我們走了。要是錯過進入輪迴的時辰,那玩笑就要開大了。至於這柄小木劍,你就當作一枚護身符,拿著跟我們走吧。”
牛頭也微微頷首,二話不說,伸出大手,就往身後一推,瞬間拉開一扇帶著濃厚威嚴的暗沉色門戶。
其上書:鬼門關。
沒有給少年猶豫的機會,牛頭和馬面就站在他身旁的兩側,以天地之力輕輕裹挾,引領其緩緩步入這座門戶之內。
等待少年反應過來後,他能做的,只有回頭看了一眼,那在陰氣中,顯得無比黯淡的凡塵。
“轟隆隆”
進入其內後,充盈著無數天地之力的暗沉門戶,發出了恐怖的聲音,帶來可怕的壓力,不斷向著少年的壓來,讓他感到兩眼有些發暈。
可轉瞬之間,就被小木劍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冒出一縷縷青光,將其無聲抵消,令這些來自天地的威壓,都化作一縷縷輕風,拂過他略帶飄逸的髮絲。
等少年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一條鋪著黃泥磚的大路上,兩側都盛開著散發著淡淡香氣的彼岸花。而前方,更是架起了一條長橋,跨越一條發出點滴寧靜氣息的黃泉河。
少年眼中帶著恍惚,輕聲自語道,“這裡是黃泉路?”
此刻,牛頭和馬面同時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了少年頭頂隱隱縈繞的清氣,以及手中握著的心中頓時帶著些許瞭然。
馬面緩緩領先少年半個身位,走在前方。
而牛頭落後少年半個身位,彷彿一位隨從,對他回應道,“不錯,這裡就是黃泉路。”
“無論是洪荒大地,亦或是永恆界,還是混沌世界,只要是死去的生靈,他們的魂魄,他們的真靈,就會來到這裡。”
“就算是魂魄被滅去,真靈徹底化為虛幻,他們的魂魄真靈也會從歲月長河內,被黃泉路接引,來到此地,重新步入輪迴。”
牛頭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被某些恐怖的大能,從歲月長河中徹底抹去了身影,滅去了所有生靈記憶中的模樣,消去了其‘存在’象徵和意義,除了端坐於‘紫霄’的【道祖】,誰也無法尋回‘不存在’的魂魄真靈。”
聽著牛頭不斷給他講解,少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對“洪荒”的存在感到些許驚奇,但對所謂的永恆界和混沌世界的概念,感到有些不是太理解。
同時更覺得牛頭說這種被大能殺死的方式,跟自己有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
走了一陣子,他看著空蕩蕩的黃泉路,開口問道,“請問牛頭使者,黃泉路現在是隻有我們三位在走嗎?”
牛頭面上帶著些許憨厚的笑容,“不,現在你所看到的‘黃泉路’只是它的其中一面。”
“真正的黃泉路可是十分龐大的,由無數座時空維度重疊搭建起來。現在,我們三所走的‘黃泉路’也只是它整體的其中一個‘面’。而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也不是進入輪迴前的奈何橋,而是酆都城。”
“崔府君,要見一見你。”
少年神色一愣,他不覺得自己這位普通人,何德何能可以引起大名鼎鼎的崔府君的注意,甚至想要見一見自己。
他拿起手中的小木劍,看著牛頭問道,“崔府君見我,是因為這柄大神通者的物件?”
牛頭搖了搖頭,“我猜測應該有這部分的原因,但我僅僅只是一位【幽冥】的小神,可不敢揣測府君等大能的想法。”
這時,前方領路的馬面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向少年。
他指了指前方的書房,輕聲說道,“到了,此地就是酆都城中,崔府君的辦事之地。” 馬面和牛頭齊齊向著少年拱手,“【幽冥】律法森嚴,我等小神不敢擅自動用神通秘術,我等此刻必須離去,還請見諒。”
話音剛落,不等他回覆,牛頭和馬面就先行離去,行動速度極快。
此刻,少年看看向四周,才驟然察覺自己已然不在那一條由黃泥磚搭建而成的大路上,且不知何時,已經走入一座四合院內。
而身前,是一間掛著牌子的房間。
牌子上寫的是:[幽冥輪迴辦事處:崔府君]
少年看不懂牌子上的字元,可其中隱隱具現而出的意蘊,直接讓他理解了它所想要表達的意思。
看著身前的房間,他帶著些許的籌措,不知道是否應該敲門進入。
“紀寧,進來吧。”
就當少年想要繼續在門外等待的時候,一道柔和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迴盪在小院裡。
“吱呀”
書房的門從內側緩緩推開,一縷縷來自天地的威嚴從裡面散發而出,然後又被小木劍在紀寧看不見的地方溢位的點滴清氣,給徹底化去,對他造不成一絲一毫的影響。
書房內的事物,頓時映入紀寧的眼中。
崔府君乃是一位身著青墨衣袍,坐在書桌之上,手中拿著一隻黑色毛筆,不斷在一本厚厚的書籍上,書寫著甚麼,顯得極為灑脫的中年男子。
但最吸引他的,乃是崔府君身後的一副畫卷。
她衣著簡樸,站在一條黃河之畔,手中捏著一團形似人形的黃泥,面帶笑意,讓紀寧忍不住升起一種膜拜之心。
“嘩啦啦”
一種混沌之色瀰漫的宙光之力,悄然從他手中的小木劍蔓延而出,回溯出了逝去的天地五行,倒流了過往的陰陽乾坤,種種不同的“道”的造化,一一在這略顯透明的身軀上流轉,將其向著天仙境的元神衍化而去。
“嗯?”
崔府君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緊緊盯緊眼中流轉的各種帶著永恆氣息的“道”,又望向了那柄寫著“洞玄”的小木劍,眼皮猛地跳動起來。
他低聲自語道,“這又是哪個老傢伙在人族身上落子了?”
“娘娘坐鎮紫霄道宮,監控天道運轉,只要不給人族帶來巨大的災難,也不會特意去理會。”
“可陸陸續續的,都一個快要混沌紀的歲月了”
“全都不用修煉,不用去無盡空間探索的嗎?”
“這還有完沒完?”
崔府君面色略帶不善,手中握著黑筆,沾起了點滴帶著命運和因果的墨水,就向著這柄小木劍劃去,想要以【幽冥】的力量徹底篩一遍,將其內暗藏的東西披露而出,剔除某些大神通者佈下的暗手。
然而,等筆尖穿透時空,點落小木劍之上時,一股通透的劍芒從其中散發而出,帶著血染混沌蒼茫的殺伐之玄機,直直向著他的天靈斬去。
“呃”
崔府君嚥了咽口水,往額頭一抹,一縷髮絲就落了下來。髮絲斷處,還縈繞著四種各不相同的劍芒,但統統帶著恐怖的殺伐之力,幾乎有顛覆陰陽,破滅五行,斬落混沌無量天地之意。
“永恆終極劍道?”
“這種恐怖的殺機.這是盤坐極西的那位【道主】,又悟出新的東西了?”
“紀寧,是他佈下的手筆?”
“可憑藉那位的在‘洪荒’中的地位,想要在人族中幹甚麼,也只是需要吩咐一聲就可以了啊。”
“人族的神廟中,也是有他的神像的真的不至於如此吧?”
可是看著魂魄真靈不斷重返過往,以及構造不停向著第一代人族回溯而去的天仙境界元神,崔府君神情面色泛起絲絲微妙之色。
“人族生來就不具備超凡,可身軀、元神、真靈近似盤古大神,又有了無限的潛力,僅比那些娘娘那等天生的混沌神魔,差了些許。”
“現在,又有了五行、陰陽、時空等永恆道蘊的孕養,天生的潛力與悟性,恐怕真能追上那等生而即為世界神的混沌神魔.”
“這,是在培養弟子?”
就在此時,紀寧清醒了過來,可神色還帶著些許恍惚。同時他的元神徹底形成且穩固了下來,與天仙元神的區別,僅僅是差了數道天道落下的劫雷而產生的特殊長生氣韻。
除了不得長生,擁有十萬八千混沌紀的真靈壽命,與一般的天仙境元神,在整體強度上已經沒有太多區別了。
崔府君看著還一臉迷茫的紀寧,輕聲喝道,“專注,凝氣,回神!”
厚重的道音迴盪在書房中,深入紀寧的心神,帶領他急速適應當前的元神,並給予他些許關於“洪荒”的常識。
紀寧抱拳,向著崔府君行了一禮,“多謝崔府君對晚輩的愛護。”
崔府君搖了搖頭,嘆了一息,笑著說道,“你可不需要我的愛護。”
他指了指身後的女媧摶土圖,說道,“本來是看在你有功德清氣且是老鄉的份上,給予你一場機緣,讓你轉世後在修行上,能不落下同輩的腳步,不會在接下來的大劫中,輕易化作劫灰。”
“可如今看來,無疑是我的多慮了。”
“無論是你的悟性,亦或者身後的存在,都會讓一些大神通者在你遇到危險之時,拉你一手,結下一個善緣。”
“斷然不會讓你應劫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