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若是涉險而入。
不僅能夠讓自己得到一股堪稱海量的力量,更可以藉此機會深入窺探妖族萬靈鑄尊陣核心運轉機制、甚至反向利用,埋下種子,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能用得上。
幾乎是荒涯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江殊化身的金角猛地睜開了龍瞳。
那雙金黃色的豎立瞳孔之中沒有恐懼和猶豫,一切想法盡數化為偽裝。
就連聲音,也開始有了一種壓抑到極點,純粹到極致的熾熱殺意與貪婪。
他眼中的貪慾不僅僅是他內心想法的真實寫照,也十分符合他現在龍族的身份。
“可!”
江殊的意念如同斬破虛空的利刃,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狠狠鑿入荒涯識海深處。
“待我功成出關,第一件事便是踏上人族前線,取那江太玄的首級,成為我金角立威天下的第一個祭品!”
這聲音冰冷而狂熱,完美契合著一個在巨大誘惑和壓力下爆發出極致野心的龍族天驕。
“好好好!”
荒涯接連三道神念炸響在江殊心湖,狂喜之意幾乎衝破偽裝。
枯槁的身軀內,那如同死水般的血氣都為之激盪!
“金角少君有此雄心,妖族幸甚!帝宮幸甚!”
“既然如此,引靈即將開始!”
他沒有再說多餘的廢話,斷然切斷了傳音,所有的精力瞬間投入了對腳下這座龐大恐怖矩陣的引動之中。
同一時刻,深邃妖域核心,帝宮深處,萬妖血池之上懸浮的古老祭壇血光大盛。
荒涯那如同萬載寒冰碰撞的宣告聲,裹挾著“金角”這個名字,如同無形的狂瀾,瞬間席捲了整個墜星淵,並透過帝宮秘法,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傳遍了妖族掌控的遼闊星域與前線的每一個角落。
“吾族有驕陽現世!”
“龍族金角少君,身負祖龍之影,引動尋源古鏡渾沌光柱,光照妖域深谷,實乃萬古未有之奇蹟!”
“其為天命所歸,註定為我妖族執牛耳者,人族江太玄,必將隕落在金角少君手中!”
“星淵洗禮已在途中,金角少君出關之日,便是太玄授首之期!”
“妖域萬靈,當共賀!”
這個訊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妖族的每一片疆域,如同在壓抑許久的乾柴堆裡投入了熾熱的火星。
前線一座由巨型獸骨搭建的古妖堡壘中,原本瀰漫著沉悶與疲憊的氣息。
當這道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念波動掃過,無數半妖或是普通的化形境大妖猛地抬起頭,原本都因為連連敗退,而有些無望的眼神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狂熱的火焰。
“祖龍血脈!”
一個手持從人族修士中搶來寶器的狼族化形境大妖嘶啞地喊了出來,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若真的能有祖龍血脈,江太玄何足畏懼!”
旁邊一個揹負甲殼的龜妖,沉悶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一族在這一場大戰之中,幾乎都已經滅絕。
對人族修士,不可謂不恨!
“金角少君!”
“斬殺江太玄!”
堡壘深處,更有震天的咆哮響起,那是被江殊殺得膽寒又憋屈的妖君們在宣洩。
就連妖君,都在振奮!
長久以來,江太玄的名字如同夢魘,壓得妖族年輕一代喘不過氣,前線更是屢遭重創。
此刻帝宮親自宣告一位足以與江太玄匹敵,甚至被冠以“宿敵”之名的龍族天驕橫空出世,怎能不讓他們血脈賁張?
狂熱的呼喊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其他據點。
無數妖族據點爆發出瘋狂的嘶吼,兵戈碰撞聲、戰鼓擂動聲交織在一起,被壓抑計程車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驟然拔升。
就連選擇了妖族的半妖,都在認為自己的選擇,終於是正確!
然而,在這片近乎癲狂的振奮之下,並非所有妖族都失去了理智。
一些經歷過多次大戰的老妖,或是心思深沉的妖君,在短暫的激動後,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絲疑慮。
“金角?”
“之前從未聽聞龍族有這等人物。”
“帝宮所言當真可靠嗎,那江太玄的戰績,可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堆出來的!”
也有不少大妖表述懷疑,畢竟相較於一個之前從未聽說過的所謂少君,還是江殊的戰績更為真實,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尋源古鏡混沌光柱、祖龍之影,這些東西聽著是唬人,可是咱們之前曾未聽說過這是甚麼東西啊,別是帝宮為了提振士氣編撰出來的吧。”
自從龍尊分身失利、焚天老祖兩度追殺江殊無果,帝宮說話的信服力就降到了最低,此時突然冒出來一個金角少君,當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更別說,根據訊息,金角少君,還僅僅只是妖君之境。
“但願是真的吧,若這金角真能抗衡江太玄,我妖族才有翻身之日。”
江殊給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很多踏入混洞境中期的道尊,對於妖族的威懾力都遠遠不如江殊。
這些疑慮被淹沒在震天的歡呼中,卻如同暗流,悄然流淌。
……
人族前線,真武宗指揮中樞,擎天峰。
虛空之上,巨大的戰爭地圖前,氣氛陡然變得凝重如鉛。
駐守一方的道君們拿到傳遞進來的妖域情報簡報,看到那“祖龍血脈”、“誅殺江太玄”的字眼,無不神色凝重。
大殿內原本井然有序的排程節奏被打斷,一種被強大敵人鎖定的緊張感無聲地瀰漫開來。
“龍族金角……”
“純血的龍族,本來就強悍無比,幾乎都有緣妖尊之境。若是真的有祖龍血脈,說不定都能更進一步。果然,想要覆滅妖族,絕不簡單。”
很多妖族不知道這個尋源古鏡是甚麼,但是一些年歲悠久的道君,卻是能從宗門的資料裡知道。
一名長鬚道君倒吸一口冷氣,手指無意識地點著簡報上那刺目的字眼。
“帝宮竟敢冠以太玄道尊‘宿敵’之名?”
“他們這是哪來的自信?”
旁邊一位已經到達永珍境巔峰的道君,則是撫著長鬚,眼神銳利。
“尋源古鏡乃妖族重寶,據說能窺血脈本源。”
“能夠引動混沌光柱,那金角的血脈純度當真是不一般。”
“妖族看似現在連連敗退,但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們並沒有使出真正的底蘊。現在看來,這金角,必定是妖族的底蘊之一,想來早早就在培養。”
“不知道太玄道尊,這一段時日的閉關,有沒有更進一步。”
“只要太玄道尊一直保持精進,即便是那金角有祖龍血脈,也能穩穩將其壓制。”
雖然道君們都知道江殊的戰績,但沒有一個人,會低估此時的妖族。 這些道君憂心忡忡的議論聲在殿內低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主位。
巨大的玉案後,紫極道尊端坐著,面沉如水。
他一手端著一個精緻的茶杯,慢慢啜飲。
他的目光落在簡報上,卻彷彿穿透了紙張,看到了遙遠星淵深處某個正被妖族老怪物們當作“無上瑰寶”精心培育的身影。
這些道君,都只是以為江殊還在閉關之中。
只有他和太吾掌教,才知道,江殊已經深入妖域。
看來,此行,果然是又比他想象的危險。
紫極道尊面色沉靜,他的修為在道尊之中,並不算極強,修煉到現在,也只是在混洞境初期的道尊之中,稍顯鋒芒。
但隨著弟子江殊的崛起,他們真武宗的地位逐漸提高。
他顯示出了調兵遣將、處理事務的絕對能力。
掌握著人族的情報網,早就將整個妖族絕大部分的年輕天驕的名字記在心中。
卻從來沒聽聞過金角之名。
莫非,這金角,一直被帝宮深藏?
甚至,早早就被妖主們關注培育。
心中無數念頭,交雜而過。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凝練、穿透力極強的神念波動,無視了擎天峰的層層禁制,精準地落入紫極道尊的識海。
這波動帶著道一宗特有的“洞虛”道韻,平和卻不容忽視。
紫極道友,妖族帝宮急訊,龍族新晉天驕金角於墜星淵引動尋源古鏡混沌異象,被荒涯妖尊為太玄宿敵。
此事已傳遍妖域,士氣大振。
詳情附後,望貴宗詳察,早做應對。
這是道一宗掌教至尊傳來的訊息。
道一宗作為人族頂級宗門,情報網路深入妖域。
帝宮如此高調的宣傳,第一時間就被他們的暗線捕捉並傳遞回來。
道一宗掌教深知此事重大,尤其關係到江太玄,故而親自傳訊紫極道尊。
紫極道尊拿著茶杯的手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杯沿精緻的觸感傳來。
旁邊,身著玄黃道袍的太吾道尊身影無聲浮現。
他自然也從自己的渠道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同樣對江殊有了擔憂。
只是,兩人都從來沒想到過,金角,就是江殊的可能性。
畢竟,妖族的手段,何其之多。
在煉器、煉丹、符籙、大陣之上,或許比不過他們人族。
但在血脈一道上,他們傳承的歲月,更是久遠。
哪裡會對血脈的判定失誤。
祖龍血脈,若真的成真。
一旦成長起來,即便是江殊,可能都有所不如啊。
畢竟,他們可都是能從宗門的資料裡,清晰的知道,曾經妖域的祖龍,到底有多強大。
即便是當時八大宗門的道主們,都不敢聯手對抗!
紫極道尊面無表情地抬起眼瞼,此時的他,自然不能表達出內心的情緒。
他環視殿內那些緊張憂慮,正在等待著最高指示的道君們,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聲音沉穩如山嶽,聽不出任何波瀾。
“等。”
這個字,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定力。
彷彿那位被帝宮列為宿敵,即將引發妖族無窮期待的妖孽金角,與己方那位殺伐凌厲、百無禁忌的太玄道尊之間,隔著無數星辰的遙遠距離上,發生的所有一切,都不過是不足掛齒的小事,靜觀其變即可。
紫極的目光重新落回茶杯的水面,看著倒映出的自己平靜無波的面容。
大殿之上,緊張與憂慮仍在瀰漫,道君們也是深吸著氣,沒有再討論下去。、
畢竟,比起對太玄道尊的瞭解。
他們中所有人,又怎麼比得過太玄道尊的師尊呢。
……
墜星淵中,江殊已經和荒涯達成了協議。
古星殘力與大地濁氣,如同兩股洶湧的磨盤,開始無情地碾壓、沖刷著星隕臺上的每一具軀殼。
古星殘力熾熱如熔岩奔騰,大地濁氣冰涼似九幽寒流,這是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源同質的恐怖力量
臺上的所有天驕都按照荒涯所說收斂了護體法力與神通,僅以純粹的肉身去硬撼這股龐大偉力。
能來到此地的,每一個天驕,幾乎都已經將肉身錘鍊到了極致。
都能堪比人族修煉的道器。
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即便如此,瞬息之間,劇痛便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扎入每一寸筋骨皮膜,又似冰冷的鑿子狠狠刮過靈魂深處。
別說是周圍的這些妖君。
饒是以江殊如今的道尊初期體魄,也不由得悶哼一聲。
他的體魄,雖然還未修煉起來,但已經勝過了絕大部分的妖君巔峰的體魄。
但饒是如此,身上也開始有了一些刺痛。
緊接著,面板表面瞬間爬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暗金色的血液剛滲出便被狂暴的能量蒸發,化作細微的血霧瀰漫開來。
然而,就在這近乎撕裂的痛楚中,江殊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常。
那古星殘力霸道剛猛,衝擊著血肉壁壘,但那蟄伏更深的大地濁氣,卻帶著一種沉重的腐朽和侵蝕之力。
令江殊意外的是,這股濁氣沖刷過體表、滲入血肉時,並未帶來預期的劇烈汙染和破壞,反而像是冰冷的泉水洗刷淤泥,竟將他體內一些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未曾徹底驅散或留意的一些駁雜的大道之力,甚至是早年修行積澱的微末瑕疵,緩緩地帶離。
“嘖……”
看來,他的選擇,沒有出錯!
深入妖族,就是他的機緣所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