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沙海周遭千里的空間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白虎妖君的慘叫還在這片空間之中迴盪，就像是即將被殺死的野獸，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它那足以將道君巔峰打殺的攻擊在江殊平平無奇的一拳點指之下竟然瞬間被打碎，連帶著它那一條臂膀也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這簡簡單單的一拳，不僅打碎了白虎的攻擊，更撕裂了它的膽魄。
血色豎瞳猛地收縮，裡面倒映著那個身穿青色雲紋道袍的身影，對方的氣息平淡無波，眼神沉靜如淵，但那份絕對掌控力量的姿態，卻比任何狂霸的氣勢都更讓它靈魂顫慄。
沒有絲毫猶豫，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白虎妖君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轉身就逃。
殘存的妖君之力瘋狂燃燒，裹挾著滾滾妖風，瞬間撕裂空間，眼看著就要遁入虛無。
然而，在這方天地之中，空間存在之處，就是江殊的主場。
江殊甚至沒有去看那倉惶逃竄的白虎巨影。
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對著白虎遁走的方向，五指緩緩張開，然後又隨意地一握，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那身形龐大，好似小山，正在撕裂空間準備逃遁的白虎妖君，其龐大的身軀連同周邊方圓數百丈的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掌握住的沙粒，猛地向內坍縮，彷彿連時間和空間都在那隻手掌的意志下扭曲凝固。
白虎妖君眼中最後倒映的，是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半步妖尊之軀以及堅硬如神金的骨骼，正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毫無抵抗地寸寸碎裂，如同被碾死的螻蟻。
連一聲完整的哀嚎都未能發出，那曾在戰場上帶來無盡恐懼的妖軀，便連同逸散的魂魄念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間坍縮形成的微小奇點之中。
一股奇異的波動擴散開來，帶著濃郁精純的妖尊本源氣息，隨即被枯寂沙海貪婪地吞噬吸收殆盡，只餘下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在乾燥的空氣裡飄散。
塵埃落定，再無痕跡。
一位無限接近於妖尊的存在，就此徹底隕落，連個像樣的掙扎都未曾留下。
陸衝看呆了，彷彿連胸口的劇痛都短暫忘卻。
儘管他已猜出江殊成就道尊，但親眼目睹一位先前視他們如螻蟻，隨手就能置他們於死地的半步妖尊，在自己這位師弟面前，竟連一絲反抗的餘力都沒有，被如此輕描淡寫一掌捏死，這種震撼依舊如同巨錘一樣。
柳輕煙昏迷在地，蒼白的臉上沾著沙塵，對這場無聲的碾壓毫無知覺。
“陸師兄，沒事了。”
江殊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來到陸衝身邊，蹲下身，指尖青光一閃，一顆碧綠欲滴，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丹藥出現在手中。
這丹藥藥香內斂，但陸衝只是嗅到一絲逸散的氣息，就感覺體內枯竭的生機似有復甦跡象。
“此丹可助你穩根基，恢復元氣。”
江殊將丹藥送入陸衝口中，又一道精純溫和、蘊含著造化法則氣息的靈力，如同暖流般渡入陸衝體內，梳理著他因強行催動秘法而瀕臨破碎的經脈，暫時壓制住肆虐的毀滅效能量。
藥力化開，磅礴的生命力如同甘泉注入乾涸的土地，陸衝慘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他看著江殊平靜的面容，感受著體內那股如臂使指，精純浩瀚到無法揣測的力量，嘴唇動了動，終是化作一聲苦笑。
“多謝師……太玄道尊了。”
他們雖說是師兄弟，但是規矩不能破，江殊現在已經成為道尊，是大能級別的人物，陸衝就應該尊敬一些。
江殊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失笑道：“陸師兄這是何必？”
“只是一些道行罷了，怎能壞了你我二人之間的關係？”
“我能夠感覺到，此處有我人族的天驕身隕，想來是道一宗的道友吧。”
他看向不遠處，那幾位道一宗弟子的殘軀，被妖力衝擊得不成形狀，散落在沙地上，透著一股淒涼。
一股柔和的勁力自江殊腳下蔓延而出，如同無形之手，小心地收集起每一片殘軀斷骨，將它們歸攏收好。
接著，江殊又施展空間之力，一道更柔和的光芒包裹住重傷昏迷的柳長老，穩住其垂危的傷勢。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掃過這片剛剛發生激戰的沙地。
“師兄，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忍著點兒，我們走。”
江殊話音未落，空間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陸衝、柳輕煙以及那些被收斂的殘骸都籠罩其中。
下一瞬，周圍景象急劇拉伸模糊，枯寂沙海的死寂黃沙瞬間消失不見。
陸衝只覺身體微微一沉，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但無害的薄膜，眼前景象已然大變。
“陸師兄，與我說上一說這段時間的局勢吧。”
江殊空間中穿梭，每一步的踏出，都看似輕易。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江殊就成就混洞境界，只是點了點頭之後思索片刻說道：“目前來說，可以說是大勝。”
“我人族大軍所過之處，可以說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說罷，他又苦笑一聲說道，
“他人只知道我人族佔盡優勢，實際上只有我等才知曉，妖族雖說是傷筋動骨，但是並沒有傷到元氣。”
“妖域之所以是妖域，自然是此處更適合妖族修煉。在妖域，道尊開闢體內世界，可以完全無視妖域中的各種妖氣。但普通的修士，哪一個不需要抽出體內的元氣來抵禦妖氣。”
“境界越低，需要抽出的就越多。一身戰力，往往都是隻能發揮出七八成，甚至更低。”
“可以看得出，妖族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只要人族這邊失誤一點，就可以斷送人族大量的中堅修士力量。”
陸衝身上的氣息逐漸有些恢復。
等到他再往底下看時，已經出現在了一片相對低矮，連綿起伏的山丘地帶。
沙海的熾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帶潮溼，混雜著草木與血腥氣息的微風。
隱隱能夠聽到遠處的喊殺聲以及能量爆炸的轟鳴。
極目眺望，天際線盡頭，一片煙塵沖天而起，其中火光閃耀，映照得半邊天空忽明忽暗。
“前方有大戰。” 江殊眸光微凝，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覆蓋了那片區域。
不需要刻意探查，那龐大而混亂的戰爭生命磁場，以及其中蘊含的沖天殺伐之氣，濃烈的死亡意志與狂暴的妖氣，就彷彿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
那是一座並不大的城鎮，但此時竟是有一座等級極高的護城大陣將其護持其中，在人族的連番攻擊之下明滅不定。
只是大陣的話，對於更加擅長陣法一道的人族來說並不算甚麼。
最關鍵的是，江殊能夠感受到在這座小城之中，竟是有三道真正比擬混洞境的氣息在盤桓。
這裡竟然鎮守了三位妖尊！
而這其中一道厚重好似山峰，卻又帶著撕裂天地的銳利，遠比剛剛他抹殺的白虎妖君要強大太多，甚至在妖尊前期中，都屬於佼佼者。
陸衝也察覺到了那股沖天的氣勢，臉色微變：
“這座城中竟然有妖尊坐鎮？！”
江殊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鎖定著那座巨大城池。
城牆高達千丈，通體由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墨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詭異的血色妖紋。
這些妖紋此刻正被瘋狂激發，構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暗紅色能量護罩，籠罩著整個城池。
護罩之外，盡是來自於人族聯軍的修士。
身著不同顏色制式戰甲的修士鋪天蓋地，匯聚成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戰陣。
有的戰陣形如磨盤，數百名修士腳踏陣盤，合力祭起巨大的青銅巨斧虛影，每一次劈砍都撼天動地，砸在暗紅護罩上，爆開大片大片的漣漪與裂痕，但很快又被後續的妖力修補。
有的戰陣如銳利長槍，近千名精壯修士，以自身氣血靈力為鋒矢，形成一股螺旋狀的巨大血色槍芒，一次次猛烈地鑿擊著護罩的薄弱節點。
只是在妖尊的防禦之下，這長槍陣法非但沒有派上甚麼用場，甚至還因為反震之力震傷了不少人族修士。
除去這些陣法之外，人族聯軍的營地之中，更是有諸多工程機器在運轉，隆隆作響。
然而那座裂石城如同頑石一樣，巍然不動。
城頭之上站滿了低境界的妖族修士，它們就像是蟻群一樣，秩序井然地向下投擲覆蓋劇毒的骨矛，或是釋放著各種天賦妖術，阻擋著人族的進攻。
這其中還有不少化形大妖坐鎮，指揮著這些靈智不高的炮灰，攔截人族強者組織的重點突破力量。
“殺！”
“丹藥！丹藥！這傷沒丹藥，絕對必死無疑！”
“老子看這一遭是活不下去了，與其憋屈地死在傷兵營中，倒不如去自爆，說不定能把這王八殼子炸開，你若是活著回去，幫我照顧我老爹。”
“先走一步。”
怒吼和咆哮、法陣的碰撞以及自爆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地面早已被染成黑紅色，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幾乎凝成實質，籠罩在這片山谷之上。
更遠處，半空中，人族強者御空而戰。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周身籠罩著玄黃光澤，雙手不斷掐訣，引動地下厚重的地脈之氣，凝聚成龐大的石柱與石錐，連綿不絕地轟擊著護罩。
另一位身穿烈焰道袍的中年美婦，雙手虛抱，一輪熾熱的火輪在其身前瘋狂旋轉，噴射出灼穿空氣的火龍捲，反覆衝擊著護罩的頂端。
還有一位持劍的藏劍宗劍尊，劍氣凌厲，分化萬千，精準地刺向護罩上剛剛被撕開的裂痕處，試圖將其撐大撕裂。
然而，在城中，三道更為強悍的氣息如定海神針般矗立。
一隻體型龐大的青色巨鷹站在最高的塔樓上，鷹目如電，雙翼展開，扇動間引動漫天青黑色風刃，精準地攔截削弱人族尊者的每一道攻擊，修補護罩的速度極快。
另一處一條頭生獨角的巨蟒盤旋在城內的主祭壇上，周身散發出慘綠色的毒霧，毒霧融入護罩，不僅增強韌性，更形成反噬力量，令人族試圖強攻的修士面板潰爛，靈力運轉遲滯。
最中央的城主府上，那股妖尊中期的氣息牢牢鎖定著外界的人族頂尖戰力。
那是一位身高近丈，赤裸著上半身的壯漢。
他的面板呈現出岩石般的古銅色，肌肉虯結如鋼澆鐵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生出的一對閃著暗金光澤的彎曲犄角，以及那雙金色豎瞳。
他沒有直接出手，只是環抱雙臂，冷冷地懸浮在城主府上空。
當人族尊者每次企圖合力施展強力神通，集中攻擊一點時，他金色的瞳孔只是微光一閃，一股鋒銳無匹的無形意志便如同神山壓頂般降臨。
轟隆！
那準備凝聚合擊的石柱與火輪，被這意志狠狠衝擊，驟然潰散。
“噗！”
兩名混洞境道尊齊齊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踉蹌，臉色瞬間發白。
那犄角壯漢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冷酷的弧度，聲如金鐵摩擦，響徹戰場。
“一群螻蟻，此城便是爾等埋骨之地！”
冰冷的話語如同給裂石城再添一層無形的壁壘，城頭上的妖獸們更是士氣大振，嗷嗷狂叫，攻勢更加瘋狂猛烈。
人族聯軍指揮部設在一處高地的臨時要塞內。
“該死！”
一位身著真武宗長老服飾，氣度威嚴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拳砸在地上，他肩頭的徽記表明其地位不凡。
短短几個瞬息，他就看到有不少真武宗弟子，已經化成血霧。
這些弟子，有些甚至剛新晉涅槃境，有著大好前途。
“那金角魔羚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瓦解我們的聯手攻勢！”
“妖力渾厚且意志衝擊極其恐怖，在妖尊中期之中，也是不俗。”
“這樣境界的強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們不應該是在帝宮裡閉關以求尋找到晉升妖主的路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