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炸雷般的咆哮在凝固的沙海核心炸開。
聲浪裹挾著忿怒的妖尊威壓，如同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撞向四面八方。
空氣被強行擠壓爆炸，原本飄蕩的黃沙瞬間粉碎成微塵，又立刻被這恐怖聲浪禁錮在方寸之地，形成一種凝滯的詭異沙霧。
白虎妖君虎爪並未收回，反而在咆哮中膨脹一圈。
爪尖之上，五道遠比剛才更加幽暗凝練的漆黑裂隙在爪尖悄然生成，如同深淵惡魔張開的獠牙，散發著足以割裂小千世界的恐怖鋒芒。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看似準備撲擊，實則暗藏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寸寸掃描著方圓千丈。
每一個沙粒的震動，每一縷元氣的流向，甚至是空間最細微的漣漪。
它要找出那個膽敢虎口拔牙的潛藏者。
就在這時。
在白虎妖君龐大身軀側後方的虛無之處，空間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極細小的“點”。
這個點沒有光芒，沒有波動，就像是畫布上被筆尖輕輕戳破的一個微不可查的針孔。
一道身影從這個微不足道的“點”中浮現，甚至沒有任何預兆的能量擾動。
他就如同本就在那裡沉睡，此刻才被無形的畫師添上一筆。
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彷彿自亙古起，他與那片空間便是一體。
青色雲紋的道袍簡單素淨，身影挺拔卻絲毫不顯張揚，氣息內斂如古井深潭。
唯有那雙眸子，沉靜得可怕，目光落在白虎妖君身上時，那凝滯空間所形成的壓力，竟如同暖陽下的薄冰，驟然消融瓦解。
陸衝體內那狂暴噴薄的赤紅能量洪流失去了最後一絲束縛，轟然衝向離他最近的柳輕煙。
眼看這失控的自爆之力就要將這重傷的符修撕成碎片，江殊甚至沒有轉頭看向爆炸的方向。
他只是站在那裡，右手很自然地平伸而出，五指對著那片洶湧的赤紅洪流所在的空間，虛虛一握。
無聲無息。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咆哮奔騰，足以削平山頭的赤紅能量，前一刻還在瘋狂擴張撕裂一切，下一刻卻在距離柳輕煙身前三尺之處，驟然凝固。
如同一幅被巨力生生按壓進琥珀的立體畫卷。
狂暴的能量粒子、翻騰的血氣煙塵……
都被強行定在原地，保持著爆發的動態，卻凝固死寂，動彈不得分毫。
那片空間被施加了百倍千倍的重力，將混亂強行鎮封成一個凝固的琉璃球體，折射著詭異而危險的光澤。
“吼！！！”
前所未有的死亡警兆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扎入白虎妖君的神魂。
那無聲無息出現的身影帶給它的不是威壓，是更深層的恐怖。
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半步妖尊道行在這個人的面前就如同白紙般脆弱可笑。
是這個恐怖存在對空間那種絕對至高的掌控力。
它的空間禁錮，在對方面前如同兒戲，隨手可破。
驚恐徹底壓倒了傲慢。
無數念頭，在它的腦海中湧起。
這是八大宗門的道尊？
為甚麼自己從來沒見過！
但這種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
大戰之中，最忌分心。
縱然是道尊又如何，只要不是道尊中期的存在，以它半步妖尊的境界，加上積累千年多的底牌，完全有機會逃生！
畢竟，一些新晉升的道尊，也只是開闢了體內的空間。
對空間的掌控，比它，也不會強上太多。
它與妖尊之境，只差體內世界的開闢！
它毫不猶豫地將巨爪之上凝練到極致的五道湮滅裂痕狠狠揮出。
目標，正是那個憑空出現的身影。
五道漆黑的裂痕瞬間劃破凝固沙海的死寂，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般無聲碎裂湮滅，留下五條拖曳著死亡尾跡的真空通道，瞬間襲至江殊身前。
這幾乎是白虎妖君畢生對空間領悟的巔峰一擊，快、準、狠。
幾乎已經到達了妖尊的攻擊力量！
然而，面對這樣的一擊。
江殊的眼神依舊沉靜如水。
面對足以堪比尋常道尊的撕裂之力，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
他只是平靜地望著襲來的裂痕，直到那漆黑的死亡之爪幾乎觸碰他鼻尖的剎那，他的右拳動了。
快！
快到視線根本無法捕捉其軌跡，甚至連空間都來不及發出撕裂的尖嘯，彷彿拳頭起手時，便已抵達了終末的宿命。
拳鋒所指，沒有分毫偏離，沒有籠罩那龐大的虎軀，而是極其精準地點向那五道湮滅裂痕交匯於空間法則最核心的一點上。
那如同五爪歸一的核心，連線著白虎妖君巨爪本源妖力與空間感悟的致命要害。
拳面上甚至看不到光芒湧動，只有一層薄薄的，如同水膜般流淌的混沌色澤，那是無數種法則道韻融合壓縮到極致後呈現的返璞歸真和力之極盡。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拳中被賦予絕對的質量與破壞的本質。
氣吞永珍拳！
咔嚓！
一個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破碎聲響起。
五道湮滅一切的裂痕在與那混沌拳鋒觸碰的瞬間，如同被巨錘擊中的精緻琉璃，寸寸崩解。
拳勢未竭。
那凝聚了尊者境千錘百煉體魄與至強法則的拳頭，順著破碎的裂痕軌跡反溯而上，直抵白虎妖君揮出的那隻巨爪。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轟鳴，只有一聲令人頭皮發麻，血肉骨骼被巨力瞬間擠爆碾碎的悶響。
在陸沖和柳輕煙幾乎停止呼吸的注視下，在白虎妖君那凝固了無邊驚恐的豎瞳倒影中，那隻覆蓋著白色堅硬皮毛，肌肉虯結如山巒，縈繞著本源妖罡的龐大虎爪，如同遭遇重擊的沙堡，寸寸崩潰。
先是鋒利足以撕裂道器的爪尖無聲碎裂，化作最細微的能量光點消散。
緊接著是連線爪尖的巨大骨骼、肌腱、血管……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一捏。
堅逾精金的骨骼在“咔嚓”的爆鳴中盡數化為齏粉，強韌的妖血筋肉如同煙花般轟然炸開。
磅礴的妖血混合著本源精氣瞬間噴湧、蒸發，形成一片籠罩半個沙丘的血霧煙霞。
“啊！”
一聲夾雜著劇痛與極致驚恐的慘嚎，終於從白虎妖君被撕裂的喉嚨中迸發出來。
那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毀滅性的音波，震得百里沙丘簌簌如篩糠。 妖血如岩漿洪流噴射而出，將下方黃沙瞬間熔出深坑。
這頭雄霸一方，視道君如草芥的半步妖尊境的白虎妖君，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源的，無法抗拒的大恐怖。
那恐怖的身影到底是甚麼存在？
普通的道尊，絕對沒有這麼強的戰力！
要知道，人族與妖族的戰鬥中，人族能獲勝，靠的都是各種手段。
陣法、符籙、丹藥，道器。
即便是有天驕佼佼者，也是用各種道法神通，鬥法而勝。
哪有人，直接肉體與妖族相抗。
肉身，是它們妖族最強的道！
它雖然僅僅只是半步妖尊，但論起肉身之力，即便是普通的道尊，都或許比不過它！
可就在剛剛，這簡單的一拳，卻讓它心悸慌亂，不可阻擋！
血霧瀰漫中，白虎妖君巨大的身軀因劇痛和本能恐懼而瘋狂暴退。
它僅存的另一隻前爪在地上猛烈刨抓，拉出數十丈長的巨溝。
猙獰的虎首因劇痛而扭曲，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江殊，裡面第一次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不敢置信。
它無法理解，無法感知。
眼前這個人族的氣息絕對是混洞境無疑，可那舉手投足間對空間的絕對統御，那碾碎它至強爪擊如同碾碎泡沫的恐怖力量，完全超乎了他的理解範疇。
八大宗門中的每一個混洞境道尊，它都熟悉，哪有一人，是青年這樣的！
身為半步妖尊的它，自恃其高。
雖然說，江殊在妖族攪得腥風血雨。
但畢竟只是永珍境，縱然是永珍境巔峰，那也是永珍境！
它也只是簡單知道個人名，哪裡會去刻意記憶長相。
它閉關出世，就是為了在這場大戰中，徹底從半步妖尊境，晉升為妖尊。
永珍境，在它的眼裡，都是螻蟻。
“太玄道君？！”
幾乎燃燒掉所有生命精華，渾身浴血、意識已然開始飄散的陸衝，在江殊出現的瞬間，緊繃到極致的心絃像是被驟然斬斷。
眼前那個身影，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清俊的眉眼輪廓，是曾朝夕相伴的同門氣息。
陌生的是那種如同浩瀚星海般深邃沉寂的氣勢，是舉手投足間便將恐怖白虎妖君打成半死的絕對威嚴。
這白虎妖君，不是都已經是半步妖尊了麼？
這種戰力，哪裡是道君所能想做到的。
莫非……江殊……江殊踏出了那一步！
不……這才過去了多久啊。
他縱然是底蘊這麼深厚，在永珍境中的提升，也感覺緩慢，甚至越往後修行，越感覺到停滯。
想要晉升混洞境，簡直是遙遙無期。
縱然是身處大戰中，機緣無限，也可能要千年以上，才有可能。
但今日，江殊的氣息……分明是……
“陸師兄，好久不見。”
江殊低下頭，對著模樣悽慘的陸衝笑了笑，說道。
“還好來得不算太晚。”
他在順著感知回到人族族地的時候突然在極遠處感受到了強大的氣息，就像是在和甚麼人爭鬥一般。
江殊立馬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是人族和妖族的戰場，因此沒有絲毫停留，飛速前來。
只是江殊而今身處妖族腹地，倘若真的放開臂膀行走肯定會被人發現，因此謹慎起見前來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沒想到陷入險境的竟然是自家宗門的大師兄。
還好趕上了。
當然，也是到了，他才發現，他之前隱隱感知到的氣息，顯然還並未步入妖尊境。
從剛才的交手來看，這頭白虎，應該是到達了對掌控空間大道，卻還沒有開闢體內世界的階段。
這也很正常，他在永恆塔中晉升尊者看似容易。
但實際上，他在之前，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滔天機緣。
尤其是在聖人冢中，聖人講道，得到世界樹幼苗，神秘石頭。
這些都是他突破境界的無上資糧。
若是沒有兩界穿梭，只在蒼莽大域中，他縱然是能再快速度的修煉，或許現在，也僅僅只是到參悟掌控空間大道。
成為半步道尊的存在，與這白虎妖君處於同一境界。
畢竟，要想晉升混洞境，掌控空間大道是入門，最根本的，還是要開闢體內世界。
這是水磨功夫。
在星墟之界，有的是尊者，在參悟掌控空間法則後，還耗費數百年，甚至千年的時間，才能磨到開闢體內世界。
成功晉升為尊者。
當然，這並非是說白虎妖君不夠強大。
像白虎妖君的這種戰力，對於永珍境道君級別來講，的確是碾壓的。
即便是再多的永珍境道君前來，也都是螻蟻。
哪怕是江殊自身，若是沒有參悟空間大道，只在永珍境，再不出各種底牌的情況下，要想與白虎妖君一戰，也絕不容易。
但現在，對他來講，所謂的白虎妖君，不過是螻蟻而已。
不說彈指滅殺。
起碼，也不過就是多出一兩拳的事。
因此，僅僅只是出手後，他就好整以暇地站在虛空。
身上的道蘊，彷彿是顆顆星辰，散發著不可忽視的光芒。
“好久不見啊，師弟。”
陸衝身上的道火已經熄滅，整個人陷入極度的虛弱之中，幾乎是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可還是強行扯出一個笑容。
他雖說境界不算高，但是征戰沙場這將近兩年的時間，所見的道尊太多了。
所以雖然第一時間不能判定，但這幾個呼吸後，已經基本確定，自家這個可以說是傳說的師弟已經突破，完整地掌握了空間大道，成為了一名道尊。
現在的江殊，應該叫做太玄道尊了。
江殊屈指一彈，一枚珍貴的丹藥便出現在陸衝嘴邊。
“陸師兄，且將這枚丹藥吞服下去，否則就你現在的傷勢，絕對會影響道基。”
“我先將這隻小貓斬殺，你我師兄弟二人再敘舊也不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