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遷徙與使者
“哥哥馬上就給你做飯，利娜，等一會兒哦。”托克笑笑，摸了摸妹妹的頭頂，心中一陣悲傷。
母親死後，利娜只有最開始哭了幾天，後來就一直安靜的讓人害怕。
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是利娜的表現才讓托克這麼快鎮定下來。
說是做飯，其實到最後他只端過來兩個木碗，裡面也只是麥糊而已。
最開始，他們還有存留的一些麵包可以吃。到後面，就只有這些半成品了。幸好後面的日子裡那怪獸已經離開了，不然托克連熱水也不會有。
做好了“飯”，兩人將就著吃了，但是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所有牲畜都已經被怪物吃掉，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靠耕地養活自己和妹妹。
家裡的儲存下來的食物也很少，因為此前，半身人大人們曾試圖拿存糧加上臨時收割一些作物拿去繳稅。
事到如今，也只有離開這裡了。
更何況，這裡已經……
托克曾經和父母到過一個和普託丘陵相近的半身人聚居地，也許到了那裡，他們兩個人就能活下去。
“利娜，我們離開這裡吧。”托克看向自己的妹妹。
利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將他抱住。
第二天，丘陵的坡地上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是托克和利娜。
托克將利娜和一個布包背在自己身後，一步一步向前走。
在小山包即將把他們的家遮住時，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一走，托克很快就後悔了。
原本做馬車兩天就可以抵達的路程，他們兩個走起來卻出奇的遠。
剛開始托克還可以揹著利娜，不久之後他就只能將妹妹放下來，牽著她的手來走，而他則趁著這個機會進行休息。
托克憑著記憶順著山丘間的河流走，因此水是不缺的，但食物就不好解決了，他們只能吃托克臨走前在家裡炒熟的麵粉以及一些薯類。但僅僅是能吃而已。
他們的磨難才剛剛開始。
晚上，托克會盡量找一個可以藏身的缺口或者洞口來安身。他將妹妹放在裡面，自己就坐在外面。若平安無事，就在太陽出來之後稍微睡一會兒。
有一天晚上，他們甚至遇到了幾隻狼，托克就拿著木杆，守著空口，與它們對峙一整夜……
五天後，當他們終於來到目的地——維利農場時，托克不由得一陣絕望。
翻過小山包，當這個記憶中十分大的農場出現在他眼前時，托克卻很難將其和自己記憶中的景象對上。
入眼所及，這裡到處是殘垣斷壁，已經和普達丘陵一樣了。
“完了……”托克立刻就坐倒在地，失去所有力氣。這五天，他們之所以可以活下來的信念沒有了。
“哥……”利娜握住托克手指的小手緊了緊。
也許是妹妹的透過手將力量傳遞給了托克，好一會，他才強撐著站起身來。
他要帶著利娜走下去，至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食物。
之前帶來的糧食已經吃光了，如果找不到吃的，他們連回去都做不到。
托克左手拿著一杆磨尖的硬木杆，和利娜一起小心翼翼走向維利農場。
這翻倒的地面，以及隨處可見的大洞無不預示著一件事，那就是，那頭怪獸已經來過了。
托克和利娜透過已經翻倒的圍欄很容易就進來了，這裡和普達丘陵很像，到處坐落著一個個農莊。
他帶著利娜一棟房屋一棟房屋地找，然而半天過去卻一無所獲。
對托克和他的妹妹來說，這更令人絕望。
拉著利娜在半截矮牆邊坐下，這位半身人少年已經開始為自己的決定而後悔了。
如果不出來，他們至少還可以活一陣子，而現在……托克看向自己的妹妹，幾乎是瞬間，豆大的淚珠就開始往下掉。這一掉，就再也止不住了。
托克抱著妹妹大哭，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堅強幾乎頃刻崩潰。
“哥哥。”利娜伸出小手拍拍托克滿是灰塵的腦袋，試圖安慰他。
而這隻會使托克更加傷心。
好一會，等托克哭得已經有些缺氧的時候，遠處的房屋突然出現一陣一動，接著他的耳邊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怎麼還有孩子在這？神明在上！”
……
夜晚，燃燒的火堆旁，托克和利娜各自碰著一碗蔬菜湯喝著。旁邊則坐著一位中年半身人。
格姆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只是臨時想起自己有東西丟在家裡，冒著危險回來翻找，居然就這樣碰巧遇到了兩個半身人孩子。
半身人是友善樂觀的種族，他們享受親情和友情，享受溫暖的家。半身人有著強烈的同情心，受不住看見他人受苦。
因此，幫助這兩個小傢伙幾乎是不需要考慮的事。
看著蓬頭垢面的兩個孩子，格姆不禁一陣心疼。尤其是那個叫托克的，身上還受了傷。
好在自己及時遇到，將其包紮了起來。很難想象，他們兩個孩子究竟經歷了甚麼。
“謝謝你，格姆叔叔。”托克艱難將碗放下。
在講清楚來龍去脈之後，雙方都是感到悲傷不已。
“你們竟然來自普達丘陵！？我早聽說那裡的人已經死光了。感謝神明，伱們還活著。”格姆的聲音十分低沉。
托克也知道了這裡發生了甚麼。原來，維利農場得到訊息之後，他們一部分人選擇移居到更高的山上躲避。
因此，怪獸來襲時，雖然固執留在農場中的半身人死去了，但躲起來的人卻活下來了。
待怪獸離去之後，他們才偶爾下山來。
“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吧，可憐的孩子！我會帶你去見農場的大家，放心吧。”格姆道。
雖然只有短短几天的跋涉，但對兩個孩子來說還是太辛苦了。今晚，他們終於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格姆就帶著這隊兄妹去往了眾人躲避的山中。這裡大概有約莫二百多人。
農場中的倖存者得知了他們的事情，紛紛報以極大的同情心，因此托克和妹妹很快就融入了進來。 而第二天，托克就得知他們將會進行一場遷徙。
“我為甚麼要走？”托克向格姆問道。說實話，他現在對遷徙兩個字已經有些怕了。
“鯊蜥獸還在流竄，熔錘城遲遲沒有反應，只是催繳今年的作物收成，指望不上。”格姆不知道這樣說孩子能不能聽懂
他換了個說法：“如果不離開，我們都會死。”
事實上，他前天之所以會回去農場，就是去為遷徙做準備。
所有半身人都不喜歡這樣，他們是一個喜歡以安穩的家作為生命目標的種族。
一處祥和安寧的居所，遠離剽掠的怪物與戰爭的軍隊，對著溫暖的火爐，三餐溫飽，把酒言歡，才是他們的追求。很多半身人就這樣在偏遠農村裡渡過自己的一生。
但現在，他們不得不離開自己的家園了。
“我們要去哪裡？”托克問。
以他的見識，他知道來維利農場的路已經很了不得了，在這之外就是隻在話語中聽說過的熔錘城。
“去北方。”格姆說道。
……
沒多久，這一支二百多半身人的隊伍就啟程了。由於事先有所準備進行避難，他們還保留了一些耕作用的牛以及部分馬匹，因此還有十幾輛車子可以使用。
作為孩子，托克和利娜很幸運可以坐和貨物一起坐在車上。格姆就守在車子旁邊走著。
他們必須儘快，因為誰也不知道那頭鯊蜥獸會甚麼時候找上門來。
在路上，托克才從大人們的口中得知了他們的目的地——奧斯菲爾。
“真的有這麼一個地方願意收留我們保護我們嗎？”托克不禁對這個陌生的名字報以好感。
“會的，總比那些貪得無厭冷酷無情的矮人強！”格姆大叔說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他們心裡也沒底，但他們已經別無選擇了。
他們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確實是因為有這麼一種說法在流傳——
北方的奧斯菲爾願意收容半身人避難者，並且為半身人提供庇護所以及食物。
雖然熔錘城也傳出來一種說法，那鯊蜥獸就是從北方放過來的。但包括格姆在內，所有半神人都沒有把問題歸咎於奧斯菲爾身上。
畢竟，真正收著糧食，統御這這塊地方的是熔錘城。他們的不作為甚至落井下石，更甚於其他。
因此，在躲過最初的劫難之後，維利農場的大家商量，決定搶收一部分作物，然後便向奧斯菲爾遷徙。
經過約莫十數天，一行人因為小心謹慎的緣故，拖拖拉拉這才來到北方。
靠近北方之後，他們開始遇到遇到同樣向北遷徙的其它隊伍。這更加加深了他們對遷徙的信心。
這一天，托克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搖晃不已的環境提醒他自己還在車上。
坐起身來，蓋在身上的毯子滑落，托克看了看旁邊還在睡夢中的妹妹，將毯子小心復原。
“啊！”托克惺忪的睡眼恢復清明，不由得驚叫出聲，嚇得他連忙捂住嘴巴。
他看到了甚麼？托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入眼所見，這片廣闊而平坦的區域，到處是同樣正在向北前進的半身人。
這裡數十人，那裡數百人，一支一支的隊伍有前有後，相互靠近，向北走著，像是草原上遷徙的羊群。
而在所有半身人隊伍的兩邊，托克居然遠遠看到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帳篷。帳篷外，正有上千戰士操練著，他們的呼喊聲，托克在這裡都能聽到。
雖然離得有些遠，但那一望無際的營盤確實給了托克巨大的震撼。
這一切的一切，不在提醒著半身人們，“邊境”到了。
有時候，時不時會有一百多騎著座狼的地精戰士出現。剛開始，他們身上全副武裝的輕甲、掛在旁邊的長刀，以及張牙咧嘴的座狼都讓半身人們有些害怕，讓他們一陣混亂。
但後來，他們發現這些座狼騎士似乎並不是來攻擊他們的。甚至連騷擾也沒有。
這些騎士有時候似乎有事，急急忙忙從半身人的遷徙大隊旁呼嘯而過。有時候則會跟著隊伍一起走一段，他們中的部分騎士也會向這邊投向好奇的目光。
至少托克就和一名騎著座狼的大地精對視了一眼。還沒等托克避開視線，那些座狼騎士們便打著響亮的呼哨走掉了。
更有時候，托克還能看到天空中會飛過一隊獅鷲。不少眼神好的半身人能夠發現，那些獅鷲的背上居然也有人。
所有半身人原本此行心中的不安，居然慢慢消失了。
自從遇到這些人，半身人隊伍遷徙中，連一隻襲擊的野獸也遇不到了。
有時候，聽到那些奔跑而過的狼嚎，以及天空的鷹鳴，晚上甚至睡得更香些。
最終，隊伍行進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托克向前望去，之間遠處出現了一座木頭臨時搭建起來的關口。
……
奧斯菲爾城，防務委員會總部。
西奧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快速掃過一張報告單，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主人，這段時間，大量半身人都選擇想我們求助，希望加入您的麾下。初步統計，已經有五萬人。”羅比站在下首，恭敬得回報道。
西奧斯的策略是有效的，渡過最初的一段發酵時間之後，現在半身人遷徙的速度已經快了起來。
據新加入的半身人所帶來的訊息，西奧斯也得知了近期熔錘城的應對。
“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傢伙。”西奧斯搖了搖頭。
他沒想到，面對鯊蜥獸的亂入，熔錘城居然選擇出了這麼一個昏招，這不是把半身人往外趕嗎？
一裡一外配合之下，奧斯菲爾毫不費力，就吸收了一大波半身人，而且，這才剛剛開始。
南方的半身人至少有數十萬之多。
西奧斯想了想，對羅比說道：“加大輿論攻勢，可以從已經吸納的半身人中選取一些自願的，讓他們回到南方，勸說他們的同族來北方。當然，要派人提供保護。”
“另外，對於已經加入的半身人，安置工作要做好。先確保他們有的吃，然後再進行後續安排。”
“這一點請您放心，不過食物方面，那些半身人倒是帶了不少，這一點倒是意外之喜。”羅比笑著說道。
西奧斯點點頭，正準備召集厄索，問問最近軍事上的安排。突然，敲門聲傳來。
“進來。”
諾希爾推門而入，向西奧斯行了個禮：“主席，熔錘城的使者求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