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場死寂的時候,寶馬的代表站了起來,出聲問道:“王總,這是商業條件,還是政治條件?”
臺上的王東來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平靜地說道:“都不是,這是底線條件,沒有任何套件還價的餘地。”
王東來的語氣很堅決,也很平靜。
任誰都能聽得出來王東來語氣之中透露出來的那一絲認真。
第一排,庫克盯著螢幕上的那三條條件,瞳孔微微收縮。
旁邊的運營總監威廉姆斯湊過來,壓低聲音:“蒂姆,這個條件有些苛刻了,我們在華國的代工廠,全部不符合。”
庫克沒有回答。
他腦海裡飛快地計算著:富士康的工人,時薪二十三元,沒有五險一金,每週工作六天,每天十個小時起步。
如果按照這三條來,人力成本至少要翻三倍。
代工成本翻三倍,iPhone的價格至少要漲兩千塊。
兩千塊……
他看向臺上的王東來,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是真的想把整個世界的遊戲規則,都改了嗎?
但下一秒,他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如果不接受,會怎麼樣?
玄武電池的技術授權拿不到,自己又無法研製出相同效能的電池,那麼等到授權失效之後的下一代iPhone的續航就會被安卓陣營,或者是鴻蒙陣營甩開八條街。
消費者不會管甚麼人力成本、甚麼代工價格。
他們只知道,誰的手機續航長,誰的技術先進。
“蒂姆?”威廉姆斯又喚了一聲。
庫克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神情平靜,當著眾人的面,對著王東來說了一句話,而這句話也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總,你的條件,我全答應了。”
全場譁然。
蘋果答應了?
那個以供應鏈管理嚴苛著稱的蘋果,答應了這種近乎“社會主義”的條件?
並且,庫克的話語之中的那個‘全’字又是甚麼意思,會不會還有其他的條件。
畢竟,庫克的突然出現,之前都沒有半點訊息,要說這裡面沒有貓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王東來看著庫克,笑了。
“庫克先生,你確定?”
庫克點頭,肯定說道:“確定,但我有一個問題……”
“富士康、和碩這些代工廠,不是蘋果直接管理的。他們是否接受這些條件,需要他們自己決定。”
王東來搖頭,不留半點情面地反駁說道:“不,庫克先生,你理解錯了。”
“我的條件,是給授權企業的。你獲得授權,就意味著你,以及你所有的供應鏈企業都必須滿足這三條。”
“否則,授權取銷!”
庫克愣住了。
王東來繼續說:“你可以去和富士康談。如果他們不接受,你可以換代工廠。如果找不到接受的華國代工廠,你可以自己建廠。”
“華國市場足夠大,勞動力足夠多。願意接受這三條的工人,有的是。”
“就看你,願不願意出這個錢了。”
聽到王東來這麼說,庫克頓時沉默了。
他從未想過,華國市場大,勞動力足夠多,還能用在這上面。
不過,思考了良久,他還是點了點頭。
“王總,我會認真考慮。”
就在庫克準備坐下時,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
“庫克,考慮甚麼?有甚麼好考慮的?”
所有人回過頭。
馬斯拉站了起來,穿著他那件皺巴巴的黑色T恤。
他對著王東來咧嘴一笑:“王總,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全場再次譁然。
一個是全球最知名的智慧手機廠商,一個是新能源汽車當之無愧的第一玩家。
並且,還都是來自大洋彼岸的企業。
現在齊齊表態願意考慮並答應王東來的條件,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極大的衝擊。
就在眾人心裡如此想著的時候。
馬斯拉忽然轉過身,對著臺下那些企業家,大聲說:
“你們這些人,我太瞭解了。當年我搞電動車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不可能。後來我做出來了,你們又說我靠補貼。現在王總給你們機會,你們還在猶豫甚麼?”
他指著大螢幕上的那三條條件:
“給工人交五險一金?那是法律規定的!你們本來就應該交!”
“每週工作不超過四十四小時?那也是法律規定的!你們本來就應該遵守!”
“員工持股?我特斯拉早就給員工發股票了!效果怎麼樣?你們自己去問我的工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大:
“你們以為,不滿足這些條件,你們就能省下多少錢?告訴你們,省下的那點錢,最後都會變成質量問題、變成工人責任意識的缺失、變成社會矛盾!”
“王總這是在救你們!”
“我知道有人對魔都工廠開出的員工待遇感到不滿意,覺得這是在破壞你們的用工環境,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惡意漲薪用工。”
“說實話,有時候我都在懷疑我們是不是把身份顛倒了。”
馬斯拉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淡淡的嘲諷。
如此辛辣大膽的話,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場合說出來,簡直是讓不少人的心都在砰砰亂跳起來。
現場的很多媒體記者鏡頭,也都在同一時間進行了轉移鏡頭。
忽然之間,全場一片鴉雀無聲。
那些企業家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
王東來看著馬斯拉,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這個瘋子,有時候比那些精明的商人,看得更透。
時代已經改變了。
如果還抱著以往的想法,那他不是白白重生了,白白研發出那麼多的技術了。
推動人類文明進步,這個文明可不止是科技文明。
以現在的技術和資源,完全可以讓更多的人過上一個好日子。
但實際上,從來都沒有達到這個情況。
幾十年前,就有人敢喊出黃金精神的口號。
現在,王東來有這個能力了,自然想去試試。
第二排,船伕哥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走到臺前,只是站在原地,對著王東來說:“王總,BYD從第一天起,就和貴公司站在一起,你提的條件,我沒有任何意見。”
“事實上……”
他頓了頓。
“過去兩年,BYD已經給一線工人漲了三次工資,五險一金全部繳齊,每週工作時間也控制在了六十小時以內。”
“員工持股,我們也在進行調研分析。”
他環視全場,聲音平穩而有力:
“效果怎麼樣?我可以告訴各位——我們的工人流失率,從35%降到了23%;我們的生產效率,提升了12%;我們的產品不良率,下降了46%。”
“工人開心了,產品就好了。產品好了,客戶就滿意了。客戶滿意了,公司就賺錢了。”
“這個賬,我算得過來。”
“確實,我們現在情況,還無法達到王總提出來的條件。”
“但是,我在這裡可以進行表態,我們將會積極落實這些條件,用實際行動來表達我們的支援。” 隨著船伕哥的表態,全場再次陷入沉默。
而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的不同。
船伕哥手裡的BYD,到底有多強,潛力有多大,到了現在,只要是眼睛不瞎,腦子不傻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新能源汽車市場,BYD本來就掌握著大量的技術專利,現在搭配著銀河科技的玄武電池,已經產生了極強的化學反應。
一些訊息靈通的人,更是打聽到BYD的出海,在海外銷售額節節攀升。
海上滾裝船,BYD更是一口氣下了十艘的訂單。
每艘船可以裝下六七千輛車,這個規模有多大,根本就不用過多思考。
所以,隨著船伕哥的表態,不少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飛快地計算,有人臉色複雜地看向臺上的王東來。
王東來對著船伕哥點了點頭。
“王總,謝謝你的支援。”
雷布斯坐在第三排,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情複雜。
他和王東來認識這麼多年,從最早的快充技術合作,到後來的鴻蒙系統、玄武電池,一路走來,他自認為是最瞭解王東來的人。
但今天,他還是被震撼到了。
這個人,是真的要把整個商業世界,都改造成他理想中的樣子。
“雷總?”
旁邊的周平小聲問:“咱們怎麼辦?”
雷布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走到臺前,對著王東來,也對著全場:“曉米,願意接受王總的全部條件。”
“曉米汽車剛剛起步,工人不多,但我們一直都很重視員工待遇問題。”
“除此之外,我們也會把所有代工廠的用工情況,納入供應商考核體系。”
“達不到王總提出的三條標準的,一律取消合作資格。”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那些為曉米代工的工廠老闆們,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雷布斯沒有看他們,只是對著王東來點了點頭,然後坐回座位。
曾群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他旁邊的CATL高管小聲問:“曾總,咱們……”
曾群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臺上的王東來,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認識王東來也有幾年了。
從一開始,他就看出來了王東來是甚麼樣的人。
一個有能力,但是幼稚的商人。
可是誰能想到,這個在他眼裡幼稚商人科學家,居然在科研上面有這麼強大的天賦。
硬生生憑藉著自己的天賦,開發出一個個強大無比的技術成果出來,然後把銀河科技盤活,發展到現在這個水平。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小丑。
自己以為王東來幼稚,恐怕在王東來的眼裡,自己也是那種貪婪迂腐的老登。
上一次,因為王東來的不滿意,自己心裡還有著怒氣。
不過,因為技術,因為市場的因素,不得不強忍下去。
而現在呢。
王東來直接不裝了。
不接受他的條件,那就拒絕合作。
想要合作,那就全盤接受王東來的要求。
關鍵是,王東來並沒有苛求銀河科技的利潤,而是把這部分利潤下放。
承擔起了自己的責任,並且展現出了自己的風采。
可以說,這個訊息放出去,他們這些企業就會被架起來。
接受,還是拒絕?
這個問題,在曾群的心裡只是短暫地思索了一下,就有了答案。
曾群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站起身,默默地離開了會場。
旁邊的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面面相覷。
……
賓士的代表施密特和寶馬的代表瓦格納正在低聲交談。
“施密特,你們打算怎麼辦?”瓦格納問。
施密特苦笑:“我不知道。這三條,在我們德國的工廠,本來就是法律規定的。但在華國……我們的合資夥伴,恐怕不會接受。”
“那你們會換合資夥伴嗎?”
施密特沉默了。
賓士在華國耕耘了三十年,和一汽的合作,是戰略級的。
怎麼可能說換就換?
但如果不換,就拿不到玄武電池的技術授權。
拿不到技術授權,下一代電動車就會在續航上被競爭對手甩開。
被甩開,就會失去市場份額。
失去市場份額,就會……
瓦格納看著他,嘆了口氣。
“我們寶馬,也有同樣的問題。”
他頓了頓。
“但我想,王東來說得對——這個賬,遲早要算的。”
“要不然,就是另外一個技術路線。”
“放棄在新能源汽車上的發展,重新回到燃油車上面,這才是我們的主場。”
“一個我們並不佔據技術主動和優勢的市場,對於我們來說,它的價值其實並沒有那麼高。”
“如果真的無法拿到技術授權的話,註定落後,且追趕不上的市場,我們未必需要再投入進去。”
說到最後,瓦格納重新恢復了自信。
施密特也跟著點了點頭。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突然站了起來。
松下代表,山田一郎。
他臉色鐵青,大步走到記者面前,對著鏡頭,聲音冰冷地說道:“這是對市場經濟基本原則的踐踏。企業如何用工,是企業自己的事,不應該由技術供應商來規定。”
“松下是絕對不會接受這種帶有政治色彩的商業條件。”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全場一片譁然。
有人冷笑,有人搖頭,有人若有所思。
臺上的王東來看著山田一郎離去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那就祝松下好運。”
像是一個判死刑的判官一樣,硃筆一批,便定人生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