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黃團發來停戰請求。”
王東來愣了一下。
“黃團？他親自發的？”
“是，透過內部渠道，轉了三道手，剛剛送到。”
“內容是：希望三家外賣平臺停止價格戰，坐下來談一談行業規則。”
王東來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唐皇城正在建設的工地，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別的嗎？”
“有，黃團在訊息裡說，黃團願意在部份地區適當提高騎手單價，也願意調整配送時限。”
“但他希望銀河科技旗下的拼好飯平臺，也相應提高抽成比例，不要破壞行業生態。”
王東來笑了一下。
“不要破壞行業生態？”
他轉過身，對著媧出聲說道：“媧，調出黃團最近的騎手資料。”
資料流飛速閃過。
“2019年4月，黃團外賣騎手月均收入：專職騎手約6200元，眾包騎手約4800元。”
“相比2018年同期，專職下降8.3%，眾包下降12.7%。”
“配送時限：平均每單28分鐘，比2018年同期縮短3分鐘。”
“騎手投訴率：同比上升23%，投訴原因前三名：配送超時、態度不好、餐損。”
“騎手流失率：月均12%，比2018年同期上升5個百分點。”
王東來看著這些數字，眼神越來越冷。
“媧，給我念一念，黃團對外是怎麼說的？”
“黃團2018年財報顯示，餐飲外賣佣金收入496億元，餐飲外賣騎手成本410億元，佔比82.7%，黃團官方多次強調，‘佣金收入的八成用來支付騎手工資’。”
“八成？”
王東來冷笑一聲，說道：“那騎手收入怎麼還在降？”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三秒後，電話接通。
“王總。”
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穩重。
“黃總，你的停戰請求，我收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王總，能收到就好，我以為你不會理我。”
“理是理了。”
王東來說，“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你說佣金收入的八成用來支付騎手工資，那為甚麼騎手的收入還在降？”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王總，你聽我解釋……”
“你不用解釋，我替你解釋。”
王東來打斷他，直接撕開偽裝說道：“因為那八成是總收入，不是淨利潤，你給騎手發工資，用的是佣金收入，不是自己口袋裡的錢。佣金收入越高，騎手工資越高——這是正常的邏輯。”
他頓了頓。
“但你的邏輯是：佣金收入越高，騎手工資可以不變，平臺利潤可以增加。佣金收入降了，騎手工資必須跟著降，平臺利潤不能降。對不對？”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黃總，你知道拼好飯的抽成是多少嗎？”
“……知道，百分之十二。比我們低八個點。”
“那你知道拼好飯給騎手的單價是多少嗎？”
“……也知道，平均比我們高一塊五。”
“那你知道拼好飯的騎手月均收入是多少嗎？”
電話那頭沉默。
“專職騎手八千二，眾包騎手六千五。”
王東來替他回答說道：“比黃團高百分之三十。”
視線掃過掛在自己辦公室的那副字，王東來繼續開口說道：“黃總，你說要坐下來談行業規則。”
“好！談甚麼？是談怎麼一起把騎手單價壓下來？還是談怎麼一起把抽成提上去？又或者談怎麼一起‘維護行業生態’？”
語氣之中充滿了嘲諷，根本不帶絲毫的掩飾。
“你那個生態，是平臺的生態，不是騎手的生態，不是商家的生態，更不是消費者的生態。”
電話那頭終於開口了，明顯是壓抑著自己的怒氣。
“王總，不爭論整錯，商業市場各憑手段，我們並沒有違法。”
“我和貴公司不同，看似是平臺經濟，實際上負擔極重，黃團有幾百萬騎手，幾百萬商家，幾千萬使用者。”
“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不是不想漲騎手工資，是不敢漲。漲了，成本就上去了，抽成就得跟著漲，商家受不了，使用者也受不了。最後的結果，是大家都難受。”
王東來聽著，沒有打斷。
“王總，你拼好飯做得好，是因為你有錢燒。你有銀河科技幾千億的體量撐著，你不怕虧。”
“我們不行，我們得對股東負責，得對財報負責，得對股價負責，你讓我們跟你一樣給騎手漲工資，我們做不到。”
王東來沉默了一下，接著開口說道：“黃總，你說的這些是藉口，還是理由，你心裡有數。”
“商業公司追求利潤，這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在追求利潤的同時，是不是也應該承擔一部分的社會責任。”
“我在黃團沒有看到多少人性關懷，我想這已經很能體現黃總的理念了。”
黃總聽到這裡，頓覺不妙，急忙開口：“王總……”
“你說你有幾百萬人要養活，我知道。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幾百萬人裡，有多少人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就為了多跑幾單？有多少人被演算法逼得闖紅燈、逆行、超速，就為了不超時？有多少人被投訴一次，就扣掉一天的工資，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黃總，你說要停戰，可以！”
“條件只有一個，把騎手單價漲到拼好飯的水平，把配送時限延長到四十分鐘，把差評申訴機制改成騎手和使用者雙向確認，把騎手的全職合同從外包公司拿回來，自己籤。”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很久。
“王總，你這是要我的命。”
“我不要你的命。”
王東來說道：“我要你把騎手當人。”
頓了頓，接著說道：“黃總，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掛掉電話，王東來神情流露出一絲絲毫沒有把剛才的事情當成一回事的態度。 黃團黃總又如何。
此時此刻，在王東來面前，也只是一個大點的螞蚱。
真要是他認真的話，黃總絕對沒有這麼好過。
要知道，王東來還有很多手段都沒有用。
“老闆。”
媧的聲音響起：“你剛才說的那些條件，黃團一條都做不到，至少是短期內做不到。”
“我知道。”
“那老闆為甚麼還提？”
王東來認真說道：“因為我要讓他們知道，停戰可以，但停戰的條件，不是回到從前，是往前走。”
他走回辦公桌，坐下。
“媧，記下來！”
“拼好飯的抽成，維持百分之十二不變，騎手單價，每季度評估一次，根據物價和收入水平適當上浮。”
“配送時限，可以根據不同城市、不同時段、不同天氣動態調整，但不能低於四十分鐘底線。”
“已記錄。”
“另外，聯絡徐志斌，星火快遞那邊，讓他注意一下黃團的動向，如果黃團開始在騎手端搞事情，我們要第一時間知道。”
“已記錄。”
王東來靠進椅背，神情悠閒地說道：“媧，拼好飯和星火快遞，這兩個行業在我這裡，是屬於就業蓄水池的定位，需要大量的招收員工，提供就業。”
“同時利用你的強大算力，做好利潤和成本的控制，儘可能的情況下把規模擴大。”
“給一個員工提供一份穩定的工作，那麼就能讓一個家庭穩定下來。”
“這件事的後續，就交給你處理了。”
王東來三言兩語間，就把這麼一件足以震動業內的大事輕易解決掉。
如果其他人知道王東來把拼好飯的運營權和決定權全部交給一個智慧AI的話，恐怕只會覺得王東來瘋了。
“繼續吧！”
王東來對著媧吩咐道。
“老闆，滴滴的劉青託人傳話過來，想要和老闆見面聊聊。”
“具體內容為希望可以和老闆在無人駕駛領域展開戰略合作，並且也告知了大致合作方式，包括收購無人駕駛技術專利，獲得技術授權使用許可，以及共同出資成立合資公司，共同出力推動無人駕駛網約車上路運營。”
王東來神情沒有絲毫的電話，反而是問起了媧：“你是如何回答的？”
“老闆，我並沒有做出決定，進行回答，而是將這個事情記下，因為根據我對老闆的瞭解，多半會拒絕。”
王東來頓時就笑了出來。
“你猜的不錯。”
“直接轉告一句話，滾！”
媧沉默了一下，才出聲說道：“老闆，是不是會有一些太過極端了？”
“沒關係，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好的，老闆。”
王東來來了一絲興趣，剛才媧的反問，已經讓媧的表現越來越接近人類的思考了。
作為超級人工智慧，媧具備超強的學習能力，理論上來說，也具備情感。
可是，因為作為數字生命，媧的情感表現極為微弱。
所以，像是剛才這樣的表現還是很少見的。
於是，王東來就主動挑起了話題，對著媧說道：“媧，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對劉青的態度和對別人不同，有些奇怪？”
“是的，老闆。”
“從商業邏輯看，滴滴是網約車市場的領導者，擁有海量的出行資料和運營經驗。與他們合作，可以加速銀河科技無人駕駛技術的落地和商業化。拒絕合作，既不符合商業利益最大化的原則，也對於推動技術發展存在著阻礙。”
“結合多項資料資訊分析，我認為最佳方案策略是採取合作，佔據主動地位，推動滴滴的改造，達到老闆想要的目標。”
作為超級人工智慧，媧強大的能力，可以瞬間在網上搜集到很多資訊資料，並加以統合。
從科學角度來說，媧做出的方案策略，可行性是極高的。
但是。
“媧，你說的這些都很對，但是你忽略了一點。”
“那就是滴滴的本質，其實就是資本推動下的一個怪胎。”
“和黃團一樣，這些平臺誕生之初，就是為了盈利，前期的瘋狂虧損，也是為了快速搶佔市場，在後期收割回來。”
“黃團的黃星是個聰明人，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可是劉家就不同了，他們骨子裡信奉的東西和我們不同。”
“滴滴想要無人駕駛技術，確實是可以推動無人駕駛技術在國內的鋪開和應用。”
“但是，更多的可能性是滴滴在有了無人駕駛技術之後，讓那些滴滴司機失業，滿大街跑的都是無人駕駛網約車。”
“到了這一步，滴滴就等於是在公共出行領域上切下了一塊蛋糕。”
“而這部分，是屬於國民公眾服務領域，滴滴可以承擔起這份責任嗎？”
“從滴滴前年的事故中，就能看的出來，這個平臺並沒有多少承擔。”
“對於一個小公司來說，這樣的做法未必有多少可以指責的。”
“但是作為國內網約車頭部玩家，滴滴的做法就不合適了。”
“劉青之所以這麼做，既是為了我們的技術，也是為了藉著我們的口碑和名聲，來幫他們渡過難關。”
“監管的難關，輿論的難關，公眾信任的難關。”
“滴滴肯定是要上市的，到時候藉著無人駕駛，勢必可以在資本市場獲得極大的估值。”
“媧，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滴滴平臺的抽成，以及網約車司機的收入情況。”
“資本是逐利的，如果不給他們套上枷鎖的話，他們只會變得越來越貪婪。”
“我們未必可以全部阻擋和改變，但是能做一份就是一分。”
媧飛快地理解了王東來的說法，好奇地反問道：“老闆，你這麼做，很明顯會得罪滴滴以及劉家，這會不會影響後續其他的合作？”
“會，這必然是會影響到的。”
“集團旗下這麼多業務，發真的這麼好，怎麼可能會不得罪人。”
“但是得罪人了，我們就不去做了嘛？！”
“在得罪人的同時，我們也在創造自己的利益共同體。”
“權力沒有真空，利益隨處可見。”
“我們得罪了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王東來對劉青的想法看的很清楚。
恐怕滴滴想要無人駕駛技術也只是一個藉口，以國人的聰明和大膽，就算是達不到銀河科技的無人駕駛技術水平，也能複製個五六成。
再做好法律風險隔絕等工作，直接上市也不是不行。
在新能源汽車上面，就已經有這樣的情況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