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長公主也要一起玩
半個時辰後。
浮香身披薄紗,玉體橫陳,汗津津的白腕託舉香腮,瞧著背對她坐在床頭的和尚,調笑道:“大師,浮香聽說天域佛門修行最重持戒,我們這麼做,你是不是破戒了?”
“非也。”
楚平生說道:“天域修的是小乘佛法,我修的是大乘佛法。”
“甚麼是小乘佛法?甚麼是大乘佛法?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小乘佛法是修身明性,照見真如,追求自我解脫的羅漢果位,而大乘佛法,是以普度眾生,人人成佛為目標,透過幫助別人來完善自我,覺悟智慧。”
浮香撫摸著他光滑的後背吃吃說道:“大乘佛法是這麼修的?”
“當然,我帶你離開教坊司這樣的風月場所,給予你無盡歡愉,無災無難,縱享極樂,你說,我是不是在助人為樂?”
“咯咯咯,大師,你不是一個正經和尚。”
“錯,和尚我最正經了,佛陀說,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地藏王菩薩曾發大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為此常駐陰曹,與那些多殺多爭,貪淫樂禍之惡鬼為伍。所謂萬惡淫為首,為了拯救如你這般失足之人,掃除世間淫邪,我自當仁不讓,必要時割肉喂鷹,捨身飼虎也在所不惜。”
浮香臉上寫滿佩服。
“大師,你的意思是……咱們倆做的這事兒,是我強迫你的?”
“差不多。”楚平生起身,穿好僧衣:“只怪和尚慈悲心盛,見不得女施主淪落風塵,飽受磨難。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浮香恨得牙癢癢,淫僧就淫僧,裝甚麼大尾巴狼。
“大師……”
楚平生沒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將丟在地上的衣服扔給她:“該下樓了。”
“我可是影梅小閣的搖錢樹,要帶我離開教坊司,可不容易吶。”
浮香一邊穿衣一邊說道。
楚平生壓根兒沒理她,蹬上僧鞋拿起禪杖推開門,走廊對面等候的小翠和另一名丫鬟見他出來,表情相當精彩。
這和尚居然真的爬上教坊司第一美人的床。
天理何在!
咚,咚,咚。
二樓傳來的聲音驚醒大堂還未離開,在跟其他姑娘喝酒調情的才子,皆帶著敵意抬頭,恨罵不絕。
和尚進去半個時辰,要說沒有乾點甚麼,只是敘話,鬼都不信。
他們就不明白了,你要說他俊俏吧,確實俊俏,可再俊俏也是個和尚不是?身為教坊司第一美人,這麼做多掉價啊。
有一兩個在那兒琢磨,難不成浮香口味獨特?就喜歡鋥光瓦亮的腦袋,摸起來有獨特手感?猶豫著要不要也去剃成光頭,以博花魁眼緣。
便在這時,那一身清涼紅衣的女子揹著個不大的包袱走出房間,順著樓梯下行,到大堂時快步貼過去,從右面挽住他的手臂,幾乎把一雙沉甸甸都壓在上面,旁若無人地往外走。
這啥情況?
包括大堂飲酒的才子,陪酒的姑娘,站在廊下的龜公,躲在暗處的打手,還有聽到樓上動靜,由外面跑進來看的許家三男,無不錯愕震驚。
這不守清規戒律的淫僧睡了浮香不打緊,竟還要把人從影梅小閣拐走?打算以後吃獨食?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惡劣的事嗎?
幾位才子站起,戟指怒視,氣得結結巴巴,許久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許七安心中飄過一萬匹草泥馬,他跟花魁小姐姐約好了明晚再來,無需入場費,也不必對課,可直接上樓敘話,如今和尚把人帶走,那打聽周立情報的事怎麼辦?
那些年老色衰,一天不如一天的女子也在嫉妒,不過不是嫉妒和尚,是嫉妒浮香有人幫忙贖身,即便不是達官顯貴,世家公子,只是一個天域來的花和尚……反過頭來想想,能拿出一大筆錢的和尚,來頭指定不小。
等等,不對啊,就浮香這種搖錢樹,教坊司怎麼會同意男人給她贖身?她可是犯官之女,不是那些立有賣身契,另有約定的尋常青樓女子。
“慢著。”
果然,只聽一聲大喝,頭插金簪,濃妝豔服的老鴇帶著數名八品煉氣境打手攔住二人去路。
“浮香,你要幹甚麼?”
“自然是跟開光大師離開這影梅小閣了。”浮香非但沒有鬆手,更把嬌軀貼緊一些,半邊身子都歪進他的懷裡,說完話,她還帶著幾分緬懷與唏噓掃視身後舞臺,二樓房間。
“離開影梅小閣?”老鴇尖聲斥道:“你一個犯官之女,哪怕有人願意為你高價贖身,也要禮部出除籍文書才行,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雖然憤怒,卻也沒有把話說絕,畢竟是教坊司花魁,有一票官宦子弟和有身份的人物為浮香爭得頭破血流,要換成其他女子如此不懂規矩,她早命人拖回房間,賞一頓鞭子了。
眾才子一聽這話,頓時反應過來,一個個幸災樂禍地看著和尚。也對,這裡是教坊司下轄影梅小閣,浮香不是普通青樓女,作為犯官之後歸禮部管轄,不是說有錢就能幫她贖身的。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在五行中,跳出輪迴外,和尚欲度化之人,天道亦要退避三舍,何況一個小小禮部。”
楚平生毫不在意自己的言論會帶來怎樣的後果,繼續往前走。
小小禮部?
他說小小禮部!
是,禮部比不得吏部、戶部,卻也比兵部刑部工部好許多吧。
淫僧實在狂妄。
老鴇衝身旁的打手頭目使個眼色:“把浮香帶回房間。”
話是衝浮香去的,但有句俗話說得好,聽話聽音,鑼鼓聽聲,影梅小閣的打手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對待這滿嘴放炮的和尚。
兩人去拖浮香,兩人去推楚平生,手還沒拽到人,已經布上一層真氣。
“阿彌陀佛。”
楚平生高懸佛號,禪杖往地面一杵,嘭,末端入地三寸,眾才子沒看清發生了甚麼,四名練氣境高手便橫飛出去,砸斷桌椅,哀嚎不止,打手頭目撞在大堂的柱子上,摔斷了腿,在地上爬了半天,腦門已經見汗,愣是沒有起來。
就一個照面,影梅小閣的打手便被擺平了?那可都是八品練氣境武夫。
許新年驚呼好厲害。
許七安瞄了眼剛才在門口不爽和尚戰鬥力持久,半個時辰未見下床,罵淫僧,咒禿驢的二叔:“二叔,你不是御刀衛嗎?這和尚在教坊司鬧事,應該歸你管吧?”
那捏著下巴看戲的許平志打個哆嗦,擠眉弄眼道:“二叔都散衙了,管不著啊,何況我現在是雲麓書院的李公子,真要幾招下去把和尚擒住,豈不是暴露高手身份?”
許七安不說話,只是冷笑。
許平志也裝看不見侄子的鄙夷嘴臉,他又不是傻瓜,那和尚一個照面便將四位煉氣境武夫擊飛,其中打手頭目還是半隻腳踏入煉神境的煉氣巔峰武夫,說明和尚的實力起碼有六品禪師境,他一個七品煉神境的武夫,在沒有幫手的情況下衝上去,跟送菜沒有區別。
“去報官,快去請打更人。”
老鴇一看四名打手一招被廢,自知憑影梅小閣的實力攔不住和尚,便要身後兩名打手去街上示警,招附近巡邏的打更人來處理。
便在這時,一名龜公推開通往後院的門,快步至老鴇跟前,湊到她的耳邊低語幾句。
這才被和尚打臉的主事人表情變幻數次,忽然展顏一笑:“誤會,都是誤會,既然大師肯花巨資為浮香贖身,那我這個做媽媽的,自然是希望看到女兒能有一個好歸宿,離開風月場的。”
楚平生冷冷一笑,抽出插進地板的禪杖,大步向前,帶著浮香離開影梅小閣。
和尚睡了花魁,打了護院,就這麼走了?
有人揉揉眼,看看地上呻吟不止的打手,感覺跟做夢一樣。
也有人在算賬。
老鴇說“巨資”,這巨資究竟是多少?
許七安則注意到老鴇眼角一閃而逝的陰鷙與狠毒,暗中琢磨,事情真像她說的那般都是誤會嗎?假使和尚真得拿出了讓教坊司官員滿意的數字,老鴇身為影梅小閣的管理者,定能撈些好處,肯定不會有上面的細節。
只有一個可能解釋老鴇的言行不一,那便是有人施壓,逼賠了花魁又折打手的老鴇放人。
能讓有教坊司背景的老鴇低頭服軟的人,是誰呢?
與此同時,楚平生與浮香沿街而行,她偎在他的懷裡,用一種嬌柔中帶點好奇的目光打量左右。
來青樓一條街尋花問柳的男人們看著亮腦殼顯眼包攬著一身大紅薄紗裙的漂亮妹子走來,皆瞪大雙眼,驚呼荒唐。有幾個見過浮香的人怔立原地,只覺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金蓮道人收了攤位,卻沒有走,坐在教坊司牌坊的陰影中等候,見和尚攜美而出,拇指在其餘四指點了又點,無名指掐了又掐,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剛才碰到假和尚,他起了一卦,卦象很亂。如今假和尚帶著花魁離開教坊司,他學聰明瞭,不算和尚,算那女子,還是算不明白。
“大師,你好厲害,真把奴家帶出來了。”
浮香軟語溫言,吹氣如蘭,像個勾魂兒小女人一樣摟著他的脖子。
“是麼?我怎麼覺得是你把我帶出來的?”
楚平生笑眯眯地看著她:“方才我讓你在二樓等我,先把那兩名監生的賭資收了,你不會真的甚麼都沒做,就老老實實在二樓等著吧?”
“咯咯……”
她的笑聲清脆,但表情很乾。
楚平生說道:“試想一下,有人用你的身份做文章,必然有所圖謀,那他既然敢做這種事,肯定沒把影梅小閣的護院放在眼中,你又不能動用妖族下屬,能求助誰呢?只能是在朝廷裡的盟友,那麼誰是你在朝廷裡的盟友呢?影樓小閣是教坊司的產業,教坊司歸禮部管轄。”
他呵呵一笑:“之前我還有些懷疑,現在可以確定了。”
浮香依舊嫵媚微笑,心中卻是驚歎不止。
她是真心歸附開光和尚嗎?
不是。
她是在將計就計。
浮香的身體是犯官之後不假,卻是她分魂奪舍,附身之女,所以被和尚睡,甚至吞服慢行毒藥,她都沒當一回事,只是裝出很害怕,很佩服的樣子,也就是說,身子給他無所謂,心依然是妖族心。
這麼做的目的,那自然是跟在和尚身邊收集他的情報,以確定恆慧身上發生了甚麼事,這改號開光的和尚究竟是何方神聖。
哪曾想她還未刺探出對方虛實,妖族在朝廷裡的盟友先被推匯出來。
“你就不怕他們袖手旁觀,真把打更人招來?”
“你跟他們是盟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不知道我與你在床上說了甚麼,你這個妖族長老是出於甚麼原因與我離開的情況下把打更人招來,引魏淵那隻老狐狸入局,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徹底超出他們的掌控,倒不如大事化小,先放我們離開,搞清楚狀況再做決定。”
浮香盯視著他的臉:“你肯定不是恆慧,為甚麼要附身在一個和尚身上呢?”
楚平生半真半假地捏了捏她的一雙仙家法器:“那自然是為了白嫖你啊。”
“白……嫖我?”
浮香想了想,還真是。
開光大師從頭到尾就付了十兩銀子的門票和一枚毒藥丸,睡了她這教坊司第一美人的身子不說,還把人拐走,別看她的包袱不大,裡面千兩面值的銀票還是有幾張的。
他甚至沒有秀硬實力,就順著恆慧這條線財色皆得。
真的有被他白嫖到。浮香壓抑不住心頭的怨氣,面貼薄怒。
楚平生哈哈大笑。
笑得沿途嫖客呸了又呸,罵他不守清規,有辱佛門。
“大師,開光大師……”
這時後面傳來一道喊聲,二人扭頭一看,見是許平志三人追上來,許新年的臉有點臭,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喲,三位還沒走呢?在下面等得很辛苦吧?”
許平志的心抽了抽,色眯眯的小眼睛盯著浮香,諂媚一笑:“不辛苦,我們許家男兒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既然答應大師去府上掛單,那自然是要說到做到的。”
許新年的下巴險些掉在地上,被這個急轉彎晃得……真想掐死滿嘴跑火車的親爹。
三人出影梅小閣時他怎麼說的?
!
和尚忒不當人子,打傷人就這麼一走了之?身為一名御刀衛,大奉王法的守護者,既然遇到了,怎麼可能視若無睹,置身事外,這件事一定要管。
三人便快步追擊,結果……結果就是人追到了,剛才還正義感爆棚的御刀衛百戶換了一副嘴臉,對和尚打傷人的事隻字不提,上趕著請淫僧去家中掛單。
“許兄不說,我險些忘了。”楚平生說道:“貧僧慚愧,為掛單一事竟讓許兄三人在樓下聽了半個時辰牆根兒,早知道就不給浮香講那麼久佛法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許七安把牙花子嘬得吱吱響。
這兩個不要臉的貨色,可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往後若有機會,也請大師為在下講解一二,御刀衛執掌京城宿衛,時常遭遇兇頑惡煞,以大師的道行,必有預防化解之策。”
“可以。”
許平志注意到許七安的表情,推了他一把:“還不頭前帶路?”
“二叔,我看你和開光大師聊得火熱,這事兒應該你幹。”
“大師到咱們府上掛單,不得準備些上好的香茶,精緻點心?我帶路,你去買嗎?”
許七安罵罵咧咧地走了,引楚平生前往許府所在街區。
許家二郎終於抓到機會質問老爹。
“爹,這就是你說的御刀衛職責所在?”
“辭舊,爹可是在為你大哥好。你看,和尚幫浮香從教坊司贖身,只要把他帶回府上,要找浮香打聽周顯平父子的事還有困難嗎?而且和尚住在許府,御刀衛想要拿人,根本不用追蹤通緝,我只要帶幾個人回家便把他抓了,這叫甚麼?這叫欲擒故縱,一石二鳥。”許平志一臉得意。
許新年想了想,道理確實沒錯。
許平志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所以說,你們吶,還是年輕,你爹我吃過的鹽,比你們走過的路都要多,去,到漱石堂買半斤大白豪,再去桂香樓稱二斤點心。”
“哦。”許新年扭頭走了兩步才回過味兒來:“爹,錢呢?”
“甚麼錢?”
“買茶葉和點心的錢啊。”
許平志說道:“你逛得起窯子,拿不出買茶葉點心的錢?”
“可是……可是……”
“事關許家生死存亡,可是甚麼?我說辭舊,眼下可不是摳門的時候。”
許新年被老子一通懟,面帶茫然走了。
許平志挑挑眉,踩著一地月光朝許府走去。
哎呀。
黃臉婆不在家,浮香姑娘一牆隔。
“款將彩袖招,笑把奴家道,喊一句檀郎莫負春光好,這一天新月俏,那一邊漁舟搖……”
許平志晃著從許七安手裡奪來的摺扇,哼著教坊司熟客們都會唱的小曲兒,悠閒地走在長街中央,引來幾人側目。
……
數日後。
大奉長公主懷慶在宮外的府邸。
譁。
荷葉邊緣騰起一團水花,一尾紅鯉吞下魚食,扎向深處。
池塘邊緣的水榭扶欄後面站著一位儀靜體閒,衣著素雅,卻貴氣逼人的高挑美人,此時淡看微波,不苟言笑的臉上透著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和遠超年齡的成熟穩重。
池塘中鯉魚不少,可她只丟出一團魚食,即便後到的紅鯉擠在一起,也沒有往下丟第二團魚食,顯得多少有點不近人情,缺乏愛心。
大奉子民皆知,當朝皇帝有兩個女兒,一個是皇后所出長女懷慶,一個陳貴妃所出次女臨安。其中長公主懷慶號稱大奉第一才女,自幼在國子監與雲麓書院習讀聖賢書,更為可貴的是,修行天賦亦不弱,曾經打更人統領魏淵指導武學,又與監正亦師亦友。
不客氣地講,懷慶是整個大奉最為光彩奪目的明珠。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曲廊那頭傳來,身穿衛士服,腰裡別兩把短刀的男子在她身後站定,恭聲見禮:“公主。”
懷慶這才將手裡的魚食全部丟掉,緩緩轉身,看向自己的得力部下。
“回來了?”
“是。”
陳嬰沒有廢話,上前兩步,將手裡的東西呈給自家主子。
懷慶接過兩張紙條,就著天光仔細打量,第一張條子上寫著“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高才如她,也覺此詩甚妙,堪稱佳句。
“這是許七安寫的?”
陳嬰點點頭。
懷慶又翻開另一張條子,上面也有一句詩詞“楚客秋思著黃葉,吳姬夜歌停碧雲”。
這一句比較許七安那句在意境方面差了不少,但也不失為良作,影梅小閣的花魁浮香她聽說過,號稱琴詩雙絕,既有如此雅號,肯定能夠區分兩句詩詞的高下。
莫非是後一句詩詞的情緒打動了花魁?但這句詩應該是寫離愁的吧,浮香一個犯官之後,本身就是大奉京城人士,何來離愁一說?
如果不是情緒,那浮香為何點一個和尚為對課榜首,還讓其做了入幕之賓?
“和尚的身份查到了嗎?”
陳嬰搖了搖頭。
“不過那法號開光的和尚去了許府,現居於許七安的偏院。”
陳嬰頓了頓,又一臉古怪地道:“浮香也在。”
看得出來,他對和尚蓄妓的行為是很不待見的。
“教坊司的除籍文書是誰出的,查到了嗎?”
“查到了,是教坊司的郎中宋石安排專人所為。”
“贖身費是多少?”
“白銀六千兩。”
懷慶看了一眼池水,心下嘀咕,白銀六千兩?數目不小,但對教坊司第一美人來說,少了點。而且除籍文書下得速度這麼快,還是宋石親自督辦,看來禮部尚書李玉郎瞭解開光和尚的情況,在幫忙淡化此事。
陳嬰瞧著以有經略天下,治世之才著稱的長公主,不明白她為甚麼對一個不守清規戒律的花和尚產生濃厚興趣。
“這和尚的身份……不簡單啊。”
懷慶輕嘆一聲,搖搖頭,不再關注那個與大奉第一美女結下樑子的開光和尚的事,轉而問道:“今日早朝發生的事也打聽清楚了?”
“是,打聽清楚了。”
陳嬰說道:“今日早朝,威武侯抬出祖上宮勳,披甲上殿,狀告戶部侍郎周顯平縱容其子周立綁架他的庶子張雲鷹,讓陛下還他一個公道,以慰天下將士之心。”
“父皇呢?”
“皇上龍顏大怒,責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聯合審理此案。”
懷慶走回水榭裡面的茶几前面,優雅而坐,玉指捏杯,啜了口茶。
“你先下去吧。”
“是。”
陳嬰躬身告退。
她放下茶杯,瞧著寫有“暗香浮動月黃昏”的紙條笑了笑,雖然不知道許七安是用甚麼手段綁架的張雲鷹,但今日早朝這場大戲,明顯是他點的火。
三司會審。
刑部孫尚書與戶部侍郎周顯平有舊,二人皆是以當朝首輔為核心的王黨成員,在審理威武候之子張雲鷹被綁一案時必然偏向周立。
大理寺卿常言乃是朝中另一黨派齊黨的核心成員,齊黨與王黨不睦,周立落在常言手中,怕是要吃點苦頭了。
而都察院的頭兒是魏淵,平日與王黨之人多有齟齬,此番必會落井下石。
她這個父皇,一向愛耍分化制衡的手段,如今對待周家父子一案也是這般,如果只為拿下週家父子,便不會讓刑部插手此事,看來她這個爹只是想敲打一下王黨,並非真要辦了周顯平。
許七安要想除掉這兩個人,還得加把勁兒啊。
懷慶想了想,捉起放在筆山上的狼毫筆,就著旁邊的白紙寫了幾句話,落筆時目光橫掃,正好看到被鎮尺壓著的兩張條子。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楚客秋思著黃葉,吳姬夜歌停碧雲。
暗香浮動……浮香?
吳姬夜歌……夜……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