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醫院待久了
……
蘭池宮。
這裡是太后趙姬的居所，佔地面積很大，至少比洛陽君府要大得多。
雖已入深冬，整個咸陽都已經穿上了白色的紗衣，但趙姬的地盤，永遠都是以紅色為主題。
趙姬笨嗎？確實是很笨的。
作為太后，養男寵，其實並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甚至在這個時代是很常見的事情，不僅是秦國，以禮治國的六國，也照樣存在這種情況。
不過六國的王太后一般都是躲著玩，不會太招搖，而且，說玩，就是玩，就跟男人玩女人一樣，
嬴辰作為一個醫生，雖說是外科，不是婦科，但對於這些事情還是瞭解的，
但是，趙姬和其餘的王太后有一個極大的不同，她玩就玩了，她居然投入感情，不僅投入感情，還反過來被嫪毐給洗腦了，甚至還生出了孩子，這算甚麼？
這就跟一個現代人去嫖娼，結果嫖得多了，每次都找她，然後生出感情，要跟她結婚，還要將自己的家產送給對方一樣離譜！
不對，趙姬的問題更誇張，她應該屬於那種入贅的上門女婿，在外面養了小三，然後準備把原本這個家的家產送給外面這個小三一樣！
相當炸裂！
她連自己擁有的一切從何而來都沒搞清楚，而且她找的小三也是個腦癱，不知道自己擁有的一切從何而來。
秦國，秦王，是嬴姓宗室的！
在農民起義高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前，這個世界的身份幾乎都是天生註定的！
所以無論呂不韋如何權傾朝野，他都沒有想過要篡位。
當一個權臣，大家可以接受，甚至嬴姓宗室都可以接受，因為這屬於正常的政治交鋒。
但是當一個權臣想要篡位的時候，大家就不會支援他了。
因為這觸及到了所有人的根本利益！
秦國和其餘幾國的情況可不一樣，韓趙魏三家分晉，田氏篡齊，還有如今楚國的屈景昭三家，這幾國都是貴族之間的爭鬥，即便奪權了，也不是甚麼不可接受的事情。
但秦國可不存在能和嬴姓宗室相提並論的貴族啊。
所以出身商賈的呂不韋從未想過篡位，他很清楚自己的權力來自於哪裡，但趙姬分不清，她找的小三也分不清，他們以為拿到手裡，就真的是他們的了。
而嬴辰為了避免將來發生那些破事兒，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仁義之心，把趙姬給穩住了。
他其實很清楚趙姬為甚麼對他那麼上心，因為跟這個時代的人比起來，他這個二十一世紀的人確實與眾不同。
首先，出身王室，而且從小備受矚目，卻沒有養出一絲的嬌慣之氣，或許聽起來沒甚麼，但事實上，這是相當罕見的！
至少嬴辰所見過的人，凡是出身貴族，全都有一種骨子裡的傲慢，不是驕傲，是傲慢！是那種人分三六九等的傲慢！
所以，他這個無所謂身份的人，看起來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甚至他很清楚，有很多人看到他寧願在家裡養一群羅網的卑賤之人，也不願收一個門客，那些人都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因為他這種行為，用現代的眼光來看，類似於一個出身富庶之家的富貴公子，整日和街邊的小混混廝混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這種行為已經不屬於禮賢下士的範疇了，屬於……作踐自己！
不過，鑑於他似乎對所有人都一個態度，和道家視眾生如一物的思想如出一轍，有北冥子背書，大家也就理解了。
而趙姬對他的感情，有點複雜，反正不單純。
趙姬的運氣其實很不好，她雖說出身邯鄲的富庶之家，但並不受寵，不然也不至於被當做舞女送給呂不韋，而後，呂不韋為了和作為質子的嬴異人建立更深厚的感情，又將趙姬送了出去。
趙姬不傻，她很清楚，呂不韋是衝著嬴異人的秦國公子身份來的，她不過呂不韋往上爬的墊腳石而已，畢竟呂不韋雖說富有，但他是商賈，在這個時代屬於最低賤的人群，士農工商。
但她也沒辦法，這個時代的女人就是這樣，別說她這種同樣出身於商賈之家的女人，就是出身王侯之家的貴女，照樣是用來聯絡權益的工具。
不過，後來，長平之後，邯鄲之圍，呂不韋和嬴異人丟下她和嬴政跑了，一聲不吭地跑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趙姬的心理就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因為她跟的兩個男人都為了權力拋棄了她。 按照原本的軌跡，嬴政繼承王位以後，也逐漸沉迷於權力之中，對於她這個母親愛搭不理。
然後，遇到嫪毌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男人，被忽悠得找不著北，其實……可以理解。
畢竟嬴辰上一世在醫院裡還見過更多，更誇張的！
在資訊爆炸的二十一世紀尚且會出現那麼多的傻逼，腦殘，在這個資訊閉塞，見識受限的時代，趙姬……似乎也不算太傻逼了。
這些年的觀察下，嬴辰早就已經確定了，趙姬，心理問題極其嚴重，如果不管的話，甚至會朝著精神問題方向發展。
畢竟，為了一個野男人，甚至想要弄死和自己共患難的親生兒子，這種人，說沒有精神問題，嬴辰作為一個醫生是絕對不信的！
當一個人看起來不正常的時候，如果不是裝的，那麼他大機率是有病的。
或是精神問題，或是心理問題。
即便是那些所謂“天生的壞種”，也是因為基因有問題，不是罵人，是真的基因有問題。
反正，學醫之後，你會發現人的大部分行為，其實都可以用醫學來解釋，心理問題，生理問題，體內激素調節紊亂……
真就應了那句話，在醫院待久了，就是看見鬼你都不會有甚麼情緒波動，因為人比鬼牛逼多了！
鬼哪能跟人比啊？
“這是，鬼？”
蘭池宮庭院中，看著眼前飄在空中，無法觸及的白髮老人，向來膽子就小的趙姬忍不住朝著嬴辰身後躲去。
這世上還真的有鬼啊？
可是，就算有鬼，現在大白天的……
“這是魂，我外公的魂。”嬴辰有些無語。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鬼，所謂的鬼，是在一些特殊情況下，人死後尚未消散的殘魂所形成的“超自然現象”。
“你外公？”趙姬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武安君白起？他不是死了嗎？”
“所以這是他的魂啊。”嬴辰將手中的質樸長劍插在雪地上。
白起確實死了，被昭王賜死。
當年他想過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但是，他阻止不了。
他無法改變昭王的決斷，也無法改變白起的赴死之心。
他甚至想過，演一場戲，讓白起假死，畢竟昭王要的僅僅是面子，他要殺的是抗命的武安君，不是白起，但是當他好不容易說服昭王后，白起卻已經心存死志。
他並非無所不能。
他也不能阻止一個心懷死志的人去死。
強行讓一個不想活的人活下來，這不是仁慈，是自以為是的善。
白起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他也接受了。
死亡不僅是歸宿，結局，也可以是一種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