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
“你明知秦一統之勢難以阻擋,卻還是要興五國之兵,阻止秦國前進的步伐,這又何嘗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嬴辰站起身來。
“信陵君,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就不做,而是做了才知道能做到甚麼程度,人生在世,若是覺得不可能便不做,那能做的事情還有多少?”
“路雖遠,行則將至。”
“你覺得我在資敵,我並不否認,我做的事情確實有資敵之嫌,但我不覺得自己在資敵,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無論你信不信,我一開始弄這東西僅僅是想讓大家吃飽飯,畢竟我這個人,說難聽點,生性軟弱,見不得苦難。”
“看著大把大把的人餓死,我看不下去,所以我想做點甚麼改變這一切。”
“同樣,不跟伱打這一仗也是一樣的,看著大把大把的人死在眼前,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們的家中老幼,所以,秦軍總能看到我身先士卒,沒有太多的理由,僅僅是因為衝在他們前面,能讓我不那麼心虛。”
“但是,當一場戰爭註定死傷過多,卻可以避免,而我可以做決斷的時候,我就一定會避免。”
“如果是為了生存的戰爭,我一定衝在最前面,但現在這場戰爭的性質,是為了政治家的利益,於我,是為了秦國所謂的一統大業,於你,是為了延緩秦國的擴張。”
“可是,讓那麼多人為了骯髒的政治付出生命,還要編制美妙的理想口號去讓他們稀裡糊塗的死去,信陵君,你不會心慌嗎?”
“……”
“我會。”嬴辰緊緊地盯著信陵君的眼睛。
“我做不到。”
……
“君上,你還好吧?”
回大梁的路上,看著自從與嬴辰談話回來後便不對勁的信陵君,朱亥有些擔心。
“……”
信陵君依舊是沉默不語。
嬴辰此人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若是六國能在民力上漲的情況下崛起,甚至超過秦國,那便是六國的本事,若是秦國無法在這場競爭中再次贏得勝利,那秦國也沒有得天下的資格。”
“如今的秦國還有太多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滅了六國又能如何?除了滋生更多的仇恨,激起更多的衝突,還能帶來甚麼?就為了那所謂一統天下的榮耀嗎?”
“由誰來一統,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糾結於誰來一統,到底是為了名利,還是為了仁義?口口聲聲說著天下大義,心裡想的卻全是自己的私慾,你們不會心虛嗎?”
“……”
沉默良久,信陵君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即仰天失笑。
“仁義,老夫的仁義,還真是虛偽的仁義啊……”
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謙,大勇不忮。
道昭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
莊子,道家,還真是看的透徹啊……
……
秦都咸陽。
在得知兩軍並未交戰,聯軍退去,秦國的城池失而復得的訊息後,文武百官無不詫異。
文官疑惑的是,居然真的沒打起來?而且秦國的城池居然真的拿回來了?
而武將對於嬴辰的操作則是完完全全的看不懂。
在嬴辰出發去函谷關後,先前大河之水天上來的流言也逐漸流傳開來,得到這個訊息後,大家甚至都已經想到了聯軍在大河之患下亂作一團,隨後秦軍大勝的局面。
可是,沒打?
居然真的沒打? 他們不理解,為甚麼這種必贏的局面,嬴辰會放棄這個機會。
直到不知是誰,將武安君白起的舊事重提,一眾武將瞬間陷入了沉默。
他們突然明白了為甚麼嬴辰不願意打這一仗。
如今新王剛剛繼位,毫無根基,說實話,就是公子成嬌想當秦王也不是不可能。
而嬴辰這個曾經距離秦王位最近的人,更是觸手可得。
若是此時,嬴辰與聯軍一戰,取得大勝,那是進是退,可就真的由不得他了。
如果嬴辰的光芒徹底蓋過當今的秦王,無論他自己怎麼想的,朝內,朝外的臣民都會主動向他靠攏,秦王將徹底淪為擺設。
不要以為誰是秦王,大家就會向著誰,若是如此,便不會出現權臣這種稱呼。
而嬴辰的處境比權臣更加尷尬,因為他是可以合理合法繼承秦王位的,只要他想。
可若是嬴辰打贏了這一仗,當不當王可就由不得他了。
如果嬴辰順應下面的人的意思,登上王位還好,雖說名聲上不太好聽,但其實也沒人會說甚麼,畢竟如今的秦王對於秦國而言,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沒幾個人把他當回事。
但要是嬴辰不進這一步,那問題可就大了。
嬴辰所處的尷尬位置,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導致秦國出現兩個權力頂點!而這種趨勢是由不得他的!
昔日趙武靈王就已經給大家做過示範了!
當一個國家出現兩個權力頂點的時候,必然會爆發衝突,畢竟,聽誰的?
就像一個人不能有兩個腦袋一樣,一個國家也不能有兩個王。
嬴辰這些年來的行為已經表明了自己對秦王位沒有心思,所以,他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尷尬的境地,這一仗沒能打起來,更是徹底斷絕了之前軍中還存在的一些小心思。
嬴辰只會是嬴辰,辰非臣,亦非王。
“相邦,這世間當真存在這種對權力都能輕易放棄的人嗎?”
蔡庸對於嬴辰這種選擇,完全無法理解。
一個人只要感受過權力帶來的快感,就絕對不可能放下!
與權力相比,那所謂的財色聲名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為甚麼那傢伙會完全不把權力當回事兒呢……
“你不能理解,老夫也無法理解。”呂不韋嘆道。
權力有多麼美妙,他當了半輩子的商人,如今位極人臣,最能明白其中滋味!
權力才是世間最無解的毒藥!
只要品嚐過,便再也無法放下!
但是,嬴辰,這個異類,他彷彿甚麼也不在意,就好像……沒有慾望一般。
“相邦可是不能理解洛陽君為何遲遲不進?”
門前,一個身高與成嬌相差無幾的幼童突然出聲。
“甘羅?”呂不韋面露疑惑。
甘羅乃是甘茂之孫,只是,自從當年甘茂出秦投齊,客死魏國後,這個曾經一度縱橫秦國朝堂的家族逐漸衰落了下來。
甘羅自幼聰穎,三年前在其父安排下,來到了他的府上,如今年僅九歲,為少庶子。
“相邦,洛陽君此人,看似心思深沉,其實,最是簡單。”甘羅自通道。
“簡單?”呂不韋一愣。
嬴辰心思簡單?
“自然不是真的簡單。”甘羅走進殿內。
“眾所周知,道家天宗的北冥子大師是洛陽君的老師,所以,洛陽君也算是半個道家弟子,他的思想,自然是與道家,尤其是與天宗相近的。”
“那麼,他對於近在眼前的秦王位無動於衷,自然也很好理解。”
“大家都覺得洛陽君是有甚麼難言之隱,但是,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他只是單純的,不感興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