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做不到就不做了嗎
……
在經過將近兩個時辰的掰扯後，和談的條件大致都定下了，雖說具體細節還需要這些人去咸陽跟呂不韋掰扯，但那些跟嬴辰已經沒多大關係了。
畢竟，他本就是一時興起來幫忙談一下，這些事情他不是專業的，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幹，這是他一直秉承的原則。
不要越俎代庖，更不要以為自己多麼牛逼，多麼全能，人力有盡時，當一個人覺得自己甚麼都能做到的時候，距離出問題也不遠了。
“你到底想幹甚麼？”
在商議退兵的最後一天，信陵君再次找上了嬴辰。
他不能理解，嬴辰為甚麼會主動將造紙術這種東西送出來，賺錢？他不覺得嬴辰不明白山東六國不會在這件事上給秦國多少錢，頂多名義上給一點而已，但嬴辰還是在眾人面前立下那種毒誓，說實話，嬴辰沒必要那樣。
然後，曲轅犁，這東西他就更不明白了！
墨家鉅子前日來到了聯軍大營，與他有了接觸，畢竟之前察看秦國那三座堤壩就是借用的墨家弟子。
而墨家鉅子對於嬴辰拿出的曲轅犁，評價非常高！甚至斷言，如果此物能夠得到推廣運用，假以時日，天下將再無餓死之人。
那嬴辰為甚麼會將這種東西無償送給山東六國？甚至和談條約的其中有一點，嬴辰唯一的強硬要求，六國必須配合秦國推廣曲轅犁的使用，不允許壟斷，更不許禁止。
他不明白嬴辰怎會有這種顧慮，這種提高農事生產的神物，六國怎會禁止？
而且將這種東西無償贈予六國的嬴辰，說難聽點，他在資敵啊！
“甚麼幹甚麼？”嬴辰反問道。
“若是那紙，我還能將其視作你提升名望，拉攏天下學子的一種工具，但是，那曲轅犁，既然是你設計出，由公輸家完善製造出，我不覺得伱不明白那東西對於農事生產有多大的影響。”信陵君嚴肅道。
“你是在資敵！”
糧食問題不僅困擾著秦國，同樣困擾著山東六國，即便是豐收之年，照樣會有大批的人餓死！
秦國一開始瘋狂進軍，就是因為秦國地處蠻荒，不打仗搶奪，秦人就會餓死！秦人虎狼之名也是因此而生，並非是在商鞅變法之後才有，很久以前秦人就被稱為虎狼了。
一直到秦國攻下巴蜀之地，糧食問題才得到些許緩解，但即便是這樣，秦國每年照樣有大批的人餓死。
山東六國雖說比秦國好上不少，但說實話，好不到哪裡去。
可現在，嬴辰將這種省力的耕地工具放了出來，不出十年，六國就不會再被糧食問題困擾了，糧食多了，能養活的人便多了，人多了，這國力可就上來了……
“何為資敵？”嬴辰反問道。
“那紙張是用來承載文字，傳播知識，教化人用的，這曲轅犁是給田間農夫用的，為的是吃飯，又不是用來打仗殺人的東西，怎麼就資敵了？”
“還是說，信陵君將別國的學子，別國的百姓，都視為敵人？”
“那豈不是舉世皆敵？”
“你又在轉移話題。”信陵君神色複雜。
“秦國好不容易才將山東六國消耗成如今之勢，說難聽一點，心思各異的六國若是不聯合起來，便已是待宰羔羊，除非某國突然出現甚麼重大進步，又或是秦國出現甚麼重大失誤，秦一統天下幾乎已成定局。”
“但你這一步棋，給了大家機會，也給秦國帶來了麻煩。”
“這樣不好嗎？”嬴辰問道。
“好？”信陵君一愣。
“你是秦人，而且你是秦王室，你與秦國是無法分割的，就如同我與魏國無法分割一樣，覆巢之下無完卵，你不會不懂！”
“而且不僅是曲轅犁，剛剛這一仗，你是可以贏的！”
為甚麼嬴辰一句大河之水天上來能將他鎮住？真的是因為他害怕嬴辰跟他玩同歸於盡嗎？
不是！
當嬴辰將大河之水抬出來的那一刻，聯軍就徹徹底底的輸了！
嬴辰只需要將大河之患暗中散播到聯軍之中，再想辦法聯合任意一國，最簡單的，韓國或者燕國，聯軍這五十萬人，最低也會折損過半！
可是嬴辰沒有，他不明白嬴辰為甚麼不這樣做！
明明可以贏，而且贏的光芒萬丈！但是他放棄了這個機會！
“贏？”嬴辰搖搖頭。 “你說的那種結果，我不覺得算是贏。”
“為甚麼？”信陵君不解。
這五十餘萬聯軍若是折損過半，六國將再無抗秦之力！而且三晉聯盟破碎，聯軍將再無可能！
以秦國的力量，一個一個的解決六國，不是難事。
“你就那麼想打仗嗎？”嬴辰反問道。
“你想說甚麼？”信陵君不解。
嬴辰頓了頓，認真道：“我不想打仗。”
“透過戰爭來贏得勝利，這實在是最粗鄙，最沒意思的一種方式。”
“文明與蠻夷最明顯的區別，蠻夷崇尚暴力，遇事不決，拳頭解決，而文明，可以透過和平的方式解決衝突。”
“所以，不到無可奈何的地步，我不會選擇使用野蠻的暴力解決問題。”
“就像這一戰，並非無可避免。”
“……”
信陵君愣住了。
嬴辰怎麼會說出這麼天真的話？這傢伙現在不像個將軍，更像是個天真的墨家弟子。
“你該不會被墨家鉅子給忽悠了吧？”信陵君不自覺笑了出來。
這實在是不像嬴辰會說出來的話。
“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樂，節用節葬，墨家的思想我確實挺贊同的。”嬴辰承認道。
“可是他們太過幼稚！”信陵君嚴肅道。
“確實幼稚。”嬴辰點點頭。
“但那樣不好嗎？”
“……”
“墨家所向往的世界不好嗎？”嬴辰問道。
“若是天下人都能做到墨家所說的這十點，那世間還會有戰爭，有仇恨綿延嗎？”
“可是這世人做不到！”信陵君斷定道。
“做不到就不做了嗎？”嬴辰反問道。
“我秦國先祖，昔日不過一個養馬的，可誰又能想到昔日地處偏垂的一群養馬的，能夠發展壯大為如今威壓六國的強秦呢？”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現實是甚麼樣的，人是甚麼樣的，荀子所說的人性本惡，我也非常贊同，所以，墨子所想的世界，永遠不可能達到，只要人還是人。”
“但是，做不到就不做了嗎？”
(本章完)